《柴同学的逆鳞》甜不与辣

93、呢喃

　　好顿毒打之后，柴轩昂消停了一段日子，可自从那天在医院看过一眼后，姜卿再没去看望过他。柴椰虽是没什么念及的，偶尔想起来还是会去送饭。

　　气温骤降，下过小雨的街道结了冰，落叶凝在冰里，一眼望去蛮好看。柴邵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并没有多么认真地做祛疤攻略，毕竟期末考快要来临，心思都放在考回前五上了。他全然不在意，疤痕硬是悄悄恢复成了原样。柴邵暗地里觉得自己是好运之子。

　　最近的心情还不错。没有了多余的打扰，他几乎把所有时间用在了学习上面，这个时候有个靠谱的同桌便更加给力，柴邵不会什么题，只需要将题目轻轻往旁边一推，下一秒答案就在耳边响起，还附赠超细致解析。

　　姚君子虽说对于秦删还是有些许怵怵的，还是忍不住想要投靠一下，便悄悄问柴邵：“怎样才能驯服冷酷学霸成为有问必答学习机？”
　　柴邵傲慢地耸肩：“整容成......”
　　还卡相貌？没等柴邵说完，姚君子就挠挠头不太明白了。抬头再看时，柴邵指向了他自己的脸。
　　姚君子头一次这么无语。阴阳怪气模仿他：“哟哟哟，整容成我这样---”

　　他俩说话也不避避讨论对象，或许是没心没肺惯了。总之这些话一句不落地被秦删收进耳内，他打草稿的笔尖一顿，嘴角微扬。
　　也就是这个时候，姚君子忽然看到了秦删衣领内露出来的半截银链，他愣了愣，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不由得盯着发了呆。秦删注意到视线，不动声色地直起身让链子往下滑。
　　柴邵卷起本子朝姚君子脑袋一敲：“看什么看，你还真敢觊觎啊。”

　　姚君子回过神，呲牙咧嘴要打回去，忽然瞥到柴邵脖子上也有一条类似的，立刻就噤声了。
　　柴邵低头看看自己，没发觉哪里不对，两指戳过去。
　　姚君子眼疾手快朝柴邵脖子一勾，拎着那条银杏吊坠，仿佛找到了赃物一般愤慨：“你俩这是...？”
　　秦删冷然乜过去，抬起视线盯着姚君子。
　　姚君子顿时想要放下，又怕自己显得太怂，干脆不看着秦删，只看着柴邵。

　　柴邵握拳干咳一声，把吊坠塞回衣领，转头看向秦删：“喂，我知道你向往我的雄姿，但也不必什么都模仿吧。”
　　秦删淡然地挑眉，点点头：“知道了。”
　　姚君子呆若木鸡。
　　什么时候秦删是个这么温顺的人了。他抬头环顾一下教室，每个人都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情，若是能有一双眼睛和他一样看见，一定会比他更惊讶。

　　柴邵早已若无其事地转着笔看生物题，姚君子摩挲着下巴，明白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经过许久前那夜，两人再也没有掩饰过对对方的依赖和喜爱。
　　就像做了个失去家人的梦，忽然醒来，如重生一般，越发珍惜面前活生生的这个人。
　　他们便是如此，预想过分开的场景以后，巴不得每天待在对方的身边哪里也不去，从前难以启齿的肉麻话，现在也不吝啬表白。
　　想来关系忽然的升温也是这个原因。不过，他们都乐在其中，在感情里放松许多。

　　今夜的晚自习被老唐拖了半小时的堂，若不是连Daring都看不下去了主动来敲门提醒放学，老唐还得继续展示自己的迷你实验器材。
　　紧绷了一天的精神在老唐离开教室后彻底松懈下来，教室人头齐刷刷趴到桌子上，哀嚎呻.吟不断。

　　柴邵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忽然露出眼睛侧头看着秦删。秦删也正摸着后颈看向他，柴邵瞬间安心，情不自禁凑近，秦删心中一惊，抬手捏住他的嘴，用气声提醒：“克制一下，这是教室。”

　　柴邵灌了口凉水忍下。偏偏今天姚君子竟然反常地要求一起走。

　　两人恋爱之后，姚君子很久没有和他们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了。就是巧了点，今天柴邵很想和秦删单独相处。

　　姚君子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们，夹在两人中间。但毕竟两个真心想要靠近的人，费多大的劲都会在一起。
　　姚君子防不胜防，几次眨眼的功夫，柴邵借着系鞋带，打喷嚏，歇歇脚，愣是溜到了秦删身边。

　　待秦删终于走了。姚君子没好气地看着柴邵，低声说：“你丫的是不是喜欢秦删啊。”
　　柴邵没说话，做出一副要嘲笑的模样。
　　姚君子再也不吃这套了，撒开手摊牌：“你俩这狗链子，是特么情侣款！我之前还想过买呢。”

　　柴邵干脆不装了，活动活动脖子，“是，我喜欢秦删。我俩在一起了。”
　　虽然早已猜到，但从柴邵口中听到还是震惊得捂着脸自闭了一会儿。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柴邵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啧”了一声，“去年夏天。”
　　“我操...”姚君子有点崩溃，“你俩也太狗了。我说你们怎么忽然关系这么好，把我当作不存在一样，我还以为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原来丫的是谈恋爱了！”
　　柴邵连忙压住他的肩膀往楼上走，捶他一拳：“叫那么大声，给我悠着点。”

　　“...你俩…..我死也想不到。你真敢干啊。”姚君子连连抱拳：“太牛了兄弟，他可是秦删。以后说谁胆子大再也不用‘熊心豹子胆’了，我就说…他吃了狗胆。”
　　柴邵皱眉想了想：“为什么是狗胆？”
　　姚君子邪魅一笑：“有些话不必解释太清楚。”
　　柴邵一把锁住他的喉，“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骂我。”
　　“饶命饶命，我那是玩笑话！”

　　寒假到来，一减再减，只给半个月不到，但也足够高三教学楼欢呼两天了。
　　期末成绩出来了，两个人的成绩回到了原来位置，柴邵放纵地睡了一天一夜。不过就算只有短短几天假期，还是有一大半人找了补习班疯狂地学，这又使得柴邵躺得心不安理不得，翻起来猛学一通。

　　学校许多高三学生都自觉留校，每天按照正常上课时间去教室学习，柴邵也加入了这一行列，秦删自然陪同。寒假第五天，姜卿忽然给柴邵发消息说：妈妈想你，可不可以回家吃一顿饭？
　　柴邵盯着看了好久才回复：行。
　　姜卿紧接着回复：秦删方便的话，你们一起来吧，妈妈有话跟你们说。

　　第二天下雨，路上积水，柴邵决定不下雨了再去。第三天天气阴凉，灰色的天笼罩在城市上方，令人莫名郁闷。
　　秦删知道的时候，很自然地答应了。中午气温稍微回暖的时候，两人扔下学习离开学校。
　　路上柴邵依旧有顾虑，他怕姜卿看到秦删会忍不住哭，也怕秦删跟着难过。一路上的心事重重全都被秦删看在眼里。
　　“我说了，我不怕，我也不要你怕。”秦删低笑：“今天心平气和地谈谈，主要目的是安抚阿姨。”
　　“嗯。”柴邵眼中的忧虑消失，“那你牵我紧一点，天气怪冷的。”
　　“好。”

　　姜卿收到他们今天会回来的消息就去超市买了菜在家里张罗，当满桌子菜摆好时，有人敲门了。姜卿揉揉脸颊，尽量笑得温柔些，可打开门，见到的却是面色憔悴的柴轩昂。
　　两个人面面相觑，柴轩昂没什么情绪地侧身进屋，甩下一句：“我今天出院。”
　　姜卿落寞地叹气，关上门跟在身后，看向坐在沙发上茫然盯着饭菜的柴轩昂。
　　“有客人？”
　　“......”
　　“不说么，是哪位新欢吧。”
　　姜卿无力辩解,只觉厌恶至极，在对面椅子坐下。柴轩昂直勾勾盯着她：“姜卿，这个家就这样被你拆散了。”
　　姜卿怀疑听错了，愣愣开口：“什么？”
　　“后悔了？”柴轩昂冷哼一声，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扔到姜卿怀里：“我已经忍耐够了。”
　　姜卿低头。
　　原来是离婚协议书。
　　她拿起夹在边沿的圆珠笔，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举动是柴轩昂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至少会纠缠一会儿，毕竟之前一提到离婚姜卿就一哭二闹大吼大叫...

　　姜卿将文件扔回去，语气淡然：“房子我买的，车子两辆都是我买的，孩子我生的，这些全都是我的。你现在就从我家出去。”
　　柴轩昂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姜卿！你良心被狗吃了，这么多年我的工资都养家了，这些怎么也得分我一半！”
　　姜卿摆弄着指甲，轻蔑笑笑：“那只是家庭日常开支和孩子的生活费，而且我也和你一样付出着，甚至比你还多。你别再自取其辱，给自己留点体面为好。”
　　“好啊，你故意毁我安生，就别怪我不顾二十年夫妻情分了。”
　　姜卿终于有了点反应，气得站起来：“呵...夫妻情分？你也记得我跟了你二十年？”
　　柴轩昂咬着牙：“早知道你是这样无情的女人，我当年就不会娶你。”
　　姜卿喉咙苦涩，哽得发疼，却也不愿意再说些什么。
　　“你想得对。叶韶就是比你温柔，善解人意，她哪里都比你优秀，你被她比下去就是必然的。”
　　这话重新撕开了姜卿最疼的伤口，她早已流不出眼泪，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

　　“姜卿，你脸皮真是够厚啊。容忍自己的儿子跟个男的谈恋爱，你不丢脸我可丢脸。更别说，还是和你最嫉妒的女人的儿子。”

　　走到门口的两个少年听到了这话，僵在原地。柴邵下意识回头看向秦删，心中怦怦跳个不停。秦删却没看向他。
　　柴邵闭了闭眼。
　　“够了...柴轩昂，你滚出去。”姜卿瘫倒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柴邵破门而入，抓着柴轩昂衣领就要揍，柴轩昂本要再和他好好来一场，却不防透过柴邵肩膀看到眼神冰冷的秦删，顿时尴尬不已，他挣脱柴邵理理衣服，板正地拿着离婚协议走出家门，徒步远去。

　　姜卿捂着脸，自尊心碎了一地。柴邵上前想要安慰，可姜卿抬手拦住。
　　“你们走吧，我今天招待不了你们了。”
　　语气几乎像是乞求。秦删上前拉住柴邵的手腕，轻轻关上了门。
　　一路沉默寡言。柴邵的心情比阴天更加阴沉。
　　秦删一直目视前方，侧脸显得疲惫极了，略显愧疚地皱起眉头。低声开口：“阿姨看到我，变得更难受了。”
　　柴邵受了惊吓一般抓紧秦删衣袖，意识到自己太过慌张，故作轻松地笑笑，“别说了...我要回去睡一觉。好累啊。”
　　秦删噤声。
　　纵使内心万种情绪，都一并压了下去。

　　高三的假期流水一般飞快地结束了。

　　柴邵和秦删之间忽然地压抑了。相处也变得小心翼翼。
　　二模结束的当天下午，秦删照常打开门，只见秦守华倒在沙发上叫唤着，捂着心口喊疼，呼吸短促费力，看上去已经喘不上气了。秦删红了眼眶冲过去，抱起秦守华往楼下跑：“别怕，我回来了。”
　　他一个劲儿抱着老人往路上跑，打了车送往医院。
　　秦守华慢慢缓了过来。医生建议进行手术，秦删一口同意了，驳回秦守华所有拒绝的话语。
　　如果不是柴邵偶然看到秦删带着秦守华往校外走，他还不知道。追问下，秦删只好说了。

　　秦守华办理了住院。
　　柴邵去医院看秦守华。彼时老人家气呼呼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柔弱不堪，毫无一丝生气。秦守华知道柴邵来了以后落了泪花，一个劲儿诉苦，说秦删不尊重她的想法，说她不喜欢医院。
　　最后才低低地说：“我害怕。”

　　柴邵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查过这个手术了，有的说他们做完以后，两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到处走了呢。”
　　秦守华还是不舒坦，叹着气：“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没准下不来手术台，我没希望了。”
　　柴邵摇摇头：“一定要有希望。希望是一种信号，你想要的东西得顺着信号才能找到你，如果没有信号了，那它就迷路了，岂不是就失望了？”
　　秦守华不禁笑了笑。
　　秦删靠着窗户看向柴邵的背影。每到这种时候，柴邵总能带着满身朝气出现，赶走他内心的阴霾。

　　离高考仅剩两个多月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柴邵变得越发患得患失。
　　医院门口的夜晚惊心动魄。想要静一静的时候，救护车的鸣笛声就忽然地响起来，由远及近停在门口，然后车门打开，医护人员连忙将担架抬出来，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家属的哭声，让人心中发慌。

　　他们往街道走去，走到一条静谧的小河边，石凳冰冷的温度刺着皮肤。

　　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毫无交流。
　　也许也都不敢主动开口说点什么。

　　良久，安静的空气里传来低声的抽泣。

　　秦删捧起柴邵的脸，只见面前人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头，眼睛通红，鼻子也红，白皙的脸颊被泪水沾湿一大片。
　　秦删心口酸涩，蜷起食指抹掉那些眼泪，手掌抚摸柴邵的脊背：“为什么难过了？”

　　“我想你。”

　　压抑许久的情绪和压力爆发得实在突然。柴邵知道哭起来很没出息，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因为最近总给他一种要失去秦删了的感觉。他左思右想没敢说出来。

　　秦删轻笑：“我就在你面前，还想？”
　　“我说不出为什么。就算我们是零距离我也想你。”柴邵慌乱地组织着措辞。谁知脑袋宕机一般，好半天才磕绊地呢喃：“我想抱死你。”
　　秦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柴邵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跟你说心里话，干嘛笑...”
　　秦删张开双臂：“那就抱死。”
　　柴邵碍于面子不凑过去。秦删摇摇头，手掌扶着他的后背就按进怀里。
　　柴邵难以克制，双臂使劲得自己的骨头都发痛，秦删用同样大的力道回应着这份思念。
　　“秦删，我们跑吧。”
　　“跑去哪？”
　　“不知道。”柴邵忍不住笑：“咱俩当叫花子去。说好听点的话，也可以叫‘流浪江湖的俊侠’。“
　　秦删微微叹气：“你自己跑吧。”
　　两人笑了一会儿。柴邵说：“真的，我跟你走算了。”
　　秦删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不会带着你冲动。”
　　“......”

　　柴邵暗暗苦笑，沉默几秒，又道：“那我们做个约定。答应我，就算要分开也一定不要是因为上一辈的纠葛。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不要是因为怕影响我好吗。秦删，只要你和我一样，我就什么也不怕了。我想每天都看见你。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到什么程度...”

　　秦删怔住，没有回答柴邵的问题，只是收紧了手臂，呢喃着：“会慢慢知道的。你也会知道，我更喜欢你。”

　　柴邵却更难过了，了然地咽回剩下的话，紧紧回抱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