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7》鸡蛋灌饼小赵

5、投机倒把 1979年

　　1979年春节，时代氛围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三中全会刚刚开过，改革开放的春潮开始涌动，人们的思想在解放，对未来充满了新的期盼。

　　在黄河下游，河面已经解封，凌汛已经结束，麦苗开始返青，但是冻土尚未完全解封，还要提防“倒春寒”。

　　正月十五一过，平安县城西关大街市场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市场里也在悄悄地变化，今年明显多了不少生面孔，是附近四里八乡的农民挑担来卖自家的农产品。

　　看着市场上越来越多的鸡蛋卖家，赵平不得不降价来应对市场上剧烈的竞争。

　　赵平准备让自己的母亲帮助自己，母亲每天在家里收鸡蛋，同时自己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这样做，能将每两天卖6斤鸡蛋改为每天卖10斤鸡蛋。赵平把这种方法叫做“薄利多销”。

　　现在赵平晚上回家可以骑自行车了，这样每天回家后感到轻松多，他也有时间到大队部看报纸，这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头版刊登了一封署名张浩的读者来信，他对村子里的“包产到户”感到了担忧。

　　赵平从大队部回到家门口时，感觉家里过于安静，背后凉飕飕的。

　　刹那间，在门后面窜出来四五个大汉，把赵平给制服住了。

　　“你们是谁？干什么，这是我家！”赵平无法动弹，这能说这几句话。

　　“我们是公社的，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更我们会公社一趟吧。”

　　“我的父母你们把他怎么了？”赵平看到亮着灯，却不见父母出来，有点担心自己的父母。

　　“放心，跟我们回公社，他们就没事。”公社民兵把赵平押到公社。

　　赵平家里，赵平的父亲赵德贵慌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过去的记忆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他为自己的孩子感到担忧，他还不到20岁！

　　柳埠公社，两位公社副主任正为怎么处置赵平而争论，公社副主任王长海原来是柳埠公社马家堡大队支书，后来因为“农村学大寨”有功，便被作为先进提拔到公社工作。他认为赵平“投机倒把”的罪行铁证如山，一定要把他送到县里去。

　　副主任马文斌则认为，现在时代已经再变了，主张把赵平批评教育一顿，罚点钱就行了。

　　公社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处置赵平,但是害怕赵平得到什么风声,别再跑了。现在只能等主任从县里开完会回来，在想想怎么处置。

　　至于赵平，就关在公社吧，晾先他一晚上。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赵平被抓走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了。在这个偏远的山坳坳，上面派人来抓人是最大的新闻，村里几乎一半的人向给赵平卖过鸡蛋，害怕赵平在公社把自己也交代出来。

　　村里人向赵平卖的鸡蛋虽然不多，可是万一被上面追着，这可是线路问题、政治问题！

　　大队支书赵德山在家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孩他娘在家里说着赵平怎么买卖鸡蛋的事情，“当家的，赵平这孩子平时没少帮村里干活，人还机灵，你是大队支书，要不你去公社帮赵平说说情。”

　　赵德山才不会去管这些，他家可没向赵平卖过一枚鸡蛋，也没倒腾过什么东西，而且公社民兵到赵平家抓人，还是他找人带的路。

　　他还盼着赵平把“投机倒把”的事情交代了，再把村里私自分地的事情也交代了。

　　大队会计赵德勇在家里坐不住，他知道队里不只有赵德贵一家在干“投机倒把”的生意。柱子家把自留地种的小麦。磨成白面到柳埠大集上去卖；虎子家把山货来的石桥大集......

　　赵德勇白天的时候看到报纸上署名张浩的读者来信，这面文章旗帜鲜明的表示已经出现的‘分田到组’、‘包产到组”的地方，应当坚决纠正错误做法。

　　报纸上这不是点名式的批评吗！晚上又听到赵平被抓的消息，真是雪上加霜。

　　赵德勇拿起手电筒，披上军大衣，朝着公社方向走去。他不准备或者他还没有资格直接去和公社的领导去讲情面。

　　他想到大队支书赵德山托关系把自己儿子赵建民安排到了公社当文书。赵德勇准备找赵建民去打听打听，毕竟都是一个队上的，估计赵建民不会一点忙也不帮。

　　在公社宿舍里，赵德勇找到了赵建民：“建民，在公社干的怎么样啊”

　　“叔，您是来找我打听赵平的吧。”赵建民说。

　　“行，叔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叔来是想问问你赵平的事情定了吗?”

　　“今天主任去县革委会开会还没回来，王长海和马主任吵了半天，没定下来。所以赵平现在关在公社。”

　　赵德山的心落下来了一半，只要赵平的案子还没有定下来，就还有希望。他准备到去县城的路上迎迎公社主任，提前向公社主任汇报一下。

　　“德勇叔，我带你去找找两个副主任，您去和他们谈谈？”

　　“不用了，建民。我想明天还是直接和主任说吧，我今天晚上你这对付一晚上，行不。”

　　“行，叔，您睡我的床铺，我睡旁边的床铺。”

　　此时，赵德勇睡不着，盘算着明天怎么好公社主任交代。

　　皎洁的月光洒在柳埠公社的机关大院里，柳埠公社的机关大院原本是柳埠镇一个地主的宅子，解放后这个地主的宅子被没收了，成立镇政府的办公用房。宅子里原本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银库，银子被抄走后，银库也就废弃了，没想到过了几年就用了，不过这次不是“关”银子，是“关”人了，变成了牢房。

　　现在赵平就被关在牢房里，赵平其实并没有多么害怕，他知道现在的“斗争形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有些事情在县城里早已经司空见惯，只是他们公社还没有大的改变。他可能要等，但是估计不会有太多时间。

　　其实，现在赵平最害怕的事自己的事影响到弟弟妹妹，他上学的时候，可没少因为自己是地主的孙子而被欺负，现在自己的“政治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妹妹今年夏天就要高考了，会不会影响她。

　　赵家峪，赵平的父亲赵德贵感觉自己不能在这呆着了，他得想办法就自己的儿子，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赵德贵自己头上帽子都那么高，还想帮自己儿子，这些年队里人都绕着他家人走，谁会帮他！

　　这一夜是这么的漫长.....

　　村会计赵德勇瞅着天亮了，在公社的大灶上对付两口，便朝着平安县城方向走去。

　　赵德勇骑着自行车沿着公路骑了一会，在路边的一个石头上坐下了。

　　过了一会，赵德勇瞅着前面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子，有点像公社主任孙为民。他连忙起来，去迎接。

　　“主任您好，我是赵家堡的会计赵德勇”
　　“是德勇同志啊，你怎么在”

　　“主任，我想向您汇报个事.....”赵德贵把赵平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主任孙为民。

　　前天县城来信，让各公社主任到县城开会，说有重要的上级精神需要传达。各公社主任马不停蹄的赶到县城，开会的时候，文件传达了一堆，可是各种文件内容之间矛盾一堆，让各个公社主任摸不到头脑，现在的形势究竟是朝那边啊？

　　这些公社主任都是在不断地斗争中成长起来的，他们明白：上级的路线就是他们不折不扣的工作方针。可是这次给了两条相反的路线：一条保守不变；一条激进改变。

　　几个公社主任摸不到头脑，便商量着县革委会主任吃个饭，可是喝了一晚上的酒，一句话也没套出来，还浪费了石桥公社主任6瓶西凤。

　　孙为民听说自己公社出了“投机倒把”的事。这要是搁在前几年，他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判了。可眼下形势不同了，他心里也犯嘀咕。但要让他直接把人放了，他也没这个胆量。

　　怎么在这节骨眼在他的公社出这事！

　　“我有数了，咱们先去公社。”孙为民说。

　　公社里两个副主任也在等着主任回来处理，他们虽然有自己注意，但是他们更乐意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主任孙为民。

　　马文斌和王长海看到主任孙为民骑车进了院子，便走出屋准备迎迎主任，可是怎么看到主任后面跟着赵家堡的会计。

　　“主任，一路上还顺利吧，昨天赵家堡发生点事，我想和您汇报一下”

　　“文斌，咱们屋里说吧！”公社主任孙为民，回头望了一眼赵德勇：“德勇，你现在门口等一下。”

　　屋子里，坐着公社的三个主任。

　　“主任，我把赵家堡发生的事，给您汇报一下”王长海迫不及待的说。

　　“长海，咱先不聊赵家堡的事，我先传达一下县革委会会议精神。”孙为民觉得还是把上级的精神传达给他们。好为处理赵平铺垫铺垫。

　　孙为民传达完上级精神后，马文斌和王长海一头雾水，上级是什么意思啊？

　　“主任，上级这是什么意思啊？”王长海追着问。

　　孙为民并没有直接回答王长海的问题，喝了一杯茶，话锋一转：“德勇，你进来吧。”

　　“赵平的事情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赵平‘投机倒把’的事是怎么发现的。”孙为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