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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前陈情获圣赏,帝妃初见掌中珠     皇 ...

  •   皇宫,承天门。
      高大巍峨的朱红宫门在深沉的夜色中紧闭,如同蛰伏的巨兽。门楼上悬挂的巨大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威严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空地。冰冷的青石板反射着幽光,更添几分肃杀。两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的金吾卫如同铁铸的雕像,分立两侧,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和深秋霜寒混合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守卫统领赵虎,一个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正按着腰间的刀柄,在宫门内来回踱步。他值的是后半夜的班,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京城的夜晚看似平静,但谁知道暗处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尤其是最近宫里似乎不太平……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护腕,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宫墙外漆黑的街道。
      “统领,您喝口热汤暖暖?”一个年轻的守卫端着个粗陶碗凑过来,碗里是稀薄的、飘着几片菜叶的汤水。
      赵虎摆摆手,目光依旧警惕地望向宫外:“都精神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刺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宫门前的死寂!
      那脚步声踉跄、拖沓,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沉重感,在空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人?!宫门重地,宵禁时分,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赵虎瞬间拔刀出鞘半寸,厉声喝道!他身后的金吾卫齐刷刷地“哗啦”一声,长戟斜指前方,冰冷的锋刃在宫灯下闪烁着寒芒!
      只见宫门前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来人浑身脏污不堪,破烂的单衣几乎遮不住身体,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擦伤、淤青和冻疮,尤其是一双小手,更是鲜血淋漓,指甲翻裂,触目惊心。他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裹着明显价值不菲、但同样污损凌乱的锦缎襁褓?
      更让赵虎瞳孔骤缩的是,那孩子怀里抱着的,分明是个小女孩!小女孩双目紧闭,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散乱,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被布团勒的)和泪痕,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站住!再靠近一步,杀无赦!”赵虎的心猛地一沉。深更半夜,一个形如乞丐的男童抱着一个昏迷的、穿着华贵的女童出现在宫门前?这太诡异了!是陷阱?是刺客的苦肉计?他全身肌肉紧绷,杀气凛然。
      那抱着女童的男童——君枕弦,在距离宫门一丈开外的地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撞击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怀中的小女孩稳稳地护住,没有让她受到一丝磕碰。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脏污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急迫,死死盯着赵虎,声音嘶哑、破碎,却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喊道:
      “救……救命!她……她是公主!安乐公主!崔令荣!快……快禀报陛下和贵妃娘娘!!”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安乐公主?!”赵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身后的金吾卫们更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握紧兵器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安乐公主崔令荣!陛下和贵妃娘娘的心头肉!掌上明珠!整个皇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公主殿下……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赵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死死盯着君枕弦怀里那个昏迷的小女孩,仔细辨认。虽然小脸脏污,但那依稀可见的精致轮廓……那身虽然凌乱但绝对是贡品云锦的襁褓……还有这男童拼死护送的姿态……
      “你……你确定?!”赵虎的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信,却又不敢不信!万一是真的……他不敢想象后果!
      “千真……万确!”君枕弦的声音微弱下去,失血、寒冷和极度的疲惫让他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是……城南破庙的小乞丐……君枕弦……无意中救下公主……快……她受伤了……很冷……”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生命。
      “快!开侧门!放他们进来!立刻生火!拿热水!快!!”赵虎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又在距离君枕弦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他不敢贸然去碰公主殿下!只能焦急地指挥。
      沉重的宫门侧门“吱呀”一声被迅速拉开。几个反应快的守卫立刻冲进去,飞快地抱来干燥的柴火,在门洞避风处点燃。火光跳跃起来,带来一丝暖意。有人端来了温水。
      赵虎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放柔了声音:“小兄弟,把公主殿下……交给我?放心,我是守卫统领赵虎,我以性命担保她的安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崔令荣苍白的小脸上,心都揪成了一团。
      君枕弦看着赵虎焦急而郑重的眼神,又看了看跳跃的火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柔地将怀中昏迷的小女孩,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般,递向赵虎。
      就在交接的刹那——
      “荣儿——!!我的荣儿在哪里——!!!”
      一声凄厉到变调、带着无尽恐慌和绝望的女声,如同泣血的杜鹃哀鸣,从深宫之中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沉重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利变调的呼喊:“贵妃娘娘!您慢点!当心脚下啊!”“陛下!陛下您等等!”
      承天门内的广场上,瞬间灯火通明!无数宫灯、火把被点燃,如同白昼降临!
      只见当今天子,身着明黄色寝衣,外袍都未来得及系好,形容是前所未有的仓惶和震怒,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大踏步狂奔而来!他身后,一个身着素色寝衣、披头散发的绝美妇人,正是盛宠无双的贵妃林氏!她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踉踉跄跄地奔跑着,几次差点摔倒,全靠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皇后和几个强壮的嬷嬷死死搀扶住。
      帝后贵妃,竟然衣冠不整、仪态尽失地深夜狂奔至宫门!
      “荣儿!我的荣儿!”贵妃林氏一眼就看到了赵虎怀中那个小小的、昏迷的身影!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挣脱了搀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爱妃小心!”皇帝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在触及女儿苍白小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帝王的威严被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彻底击碎!
      赵虎只觉得眼前一花,怀中一轻。贵妃娘娘已经将那小小的身体紧紧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荣儿!荣儿!我的孩子!睁开眼看看母妃!看看母妃啊!”贵妃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崔令荣冰冷的小脸上。她颤抖着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头发,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
      “荣儿……”皇帝也围了上来,这个铁血帝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沙哑。他伸出宽厚的大手,想要触碰女儿,却又怕弄疼她,最终只是悬在空中,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女儿嘴角的血迹和身上的脏污,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和滔天杀意!“是谁?!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皇后同样眼圈通红,强忍着悲痛,急声吩咐:“太医!快传太医!把太医院当值的全给本宫叫来!快!!”
      整个承天门内,一片死寂。只有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压抑的呜咽声在回荡。所有的金吾卫、内侍、宫女,全都屏住了呼吸,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悲伤和帝王震怒带来的恐怖威压。
      赵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头埋得低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紧紧相拥的帝妃和公主。贵妃娘娘哭得几乎昏厥,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后怕。陛下虽然强撑着帝王的威严,但那紧抿的唇角和微颤的手,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而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此刻像只受尽惊吓的小猫,蜷缩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
      “乖乖……”赵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震撼得无以复加,“这小公主……真是陛下的心尖尖肉!贵妃娘娘的命根子啊!刚才若是有半点差池……整个承天门当值的兄弟,怕是要人头落地!”他背上瞬间被冷汗浸透。随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依旧跪在冰冷地面上、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小乞丐君枕弦。“这小乞丐……真是走了泼天的大运了!救了小公主,这恩情……怕是能换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被母亲滚烫的眼泪和温暖的怀抱包围的崔令荣,在太医赶到之前,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无尽的怜爱。
      “母……妃……?”崔令荣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冰冷颠簸、充满绝望的马车里,小嘴无意识地嚅动,发出微弱的气音。这陌生的称呼,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依赖。
      “荣儿!我的荣儿醒了!!”贵妃林氏狂喜,眼泪流得更凶,紧紧抱住女儿,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是母妃!是母妃!母妃在这里!不怕了!荣儿不怕了!回家了!我们回家了!”她语无伦次,一遍遍地亲吻着女儿的额头、脸颊。
      皇帝看到女儿睁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巨大的后怕和庆幸涌上心头,这位铁血帝王竟也忍不住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最终落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上。
      “是你……救了朕的安乐?”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审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君枕弦的皮囊,看清他的灵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君枕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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