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员拒绝转职咒术师》娄晚晨

41、蛰伏之龙

　　李雾月来到安全屋，一个她秘密租赁的一户建房屋。

　　她走进浴室，拧开黄铜龙头，水声淋淋，注满白瓷浴缸。
　　她脱去衣物，沉入水下，冰冷的温度包裹肌肤，飘在水面的长发，如同泼洒开的浓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动用浴缸加热键的水面，冒出了热腾腾的雾气。
　　4个小时后，一只手抓住了浴缸的边缘，李雾月坐起来，湿发蜿蜒地黏在身上。
　　玻璃墙倒影两点明亮的金色光芒。

　　她用龙族秘术，将真人的｛无为转变｝，真正化为己用。
　　她厌恶这种血脉恩赐的“灵视”，如同厌恶被预设的提线操控。无数混血种终其一生的苦修，现在看来，不过是蝼蚁试图理解巨龙的飞行轨迹，可笑又可悲。
　　然而，当古老的知识如潮水般强行灌入脑海，她依旧为这近乎作弊的力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对绝对权力的贪婪。
　　若是让密党知道，会召集全世界的混血种追着她杀吧。

　　闭目时，古老的龙文如熔岩般在脑内流淌、重组。那些曾经阻塞言灵运转的关节，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正，发出“咔哒”的脆响，一种近乎暴力的通畅感贯穿全身。
　　她现在处于半觉醒状态，但无法完全龙化，高危言灵的权能还不能稳定使用，要发育成完全体，需要高纯度龙血，或者高浓度元素。
　　要是在原来的世界，无论选哪种发育方式，失败率都是百分之九十。
　　现在，在这里，只要剪除一些小隐患，第二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

　　她最高记录是短时爆血三次，而执行部的记录是四次必变死侍。
　　给队长吓够呛，生怕一眨眼她就沦落为死侍，和敌人一起痛殴队友。

　　打宿傩时也用了三次爆血，她还觉得是不是她变菜了，被一个残血寄生品弄的这么狼狈。
　　这次对战4只特级咒灵，她就看开了，原来还是远古诅咒之王超标嘛，物理战士打法抗灵杀，纯吃亏呀！
　　她还是很强的！

　　不过这个深仇，必须要报。
　　根据机密情报，花重金从老辈嘴里买来的，哪怕是捕风捉影，也能推测出最隐秘的真相。

　　加茂家的某任家主，将人类和特级咒灵结合，制造了咒胎九相图。现在这东西存放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忌库，以前她没咒力，还真没找到大门入口。
　　李雾月很容易就联想到虎杖悠仁和宿傩的适配度，看来得潜入加茂家的档案室查一下。

　　实在不行，就用高浓度龙王精血，配合契约和仪式，将悠仁转化为眷属，反正悠仁的身体很能扛的样子，上次接受了她的心脏，也没有任何变异反应。
　　彻底将宿傩吃掉！

　　这样就算背地里有某些敌人，收集到了宿傩的手指，捉住了落单的悠仁，逼他吃下去，企图唤醒诅咒之王，其实是强化悠仁。
　　一想到这儿，她就笑出声，封闭的浴室先是响起轻笑，优雅老钱味，三声后尾音就泄露出不加掩饰的疯意，听出寒意和杀气。
　　与滴落的水声，交奏。

　　等此间事毕，她发育足够，就要打开尼伯龙根，回到倒悬之岛，了结因果。

　　李雾月起身，离开浴室，路过镜面时，清晰的倒影出面无表情的人像，眉目肃穆。

　　。

　　三天后，咒术高专，天晴。

　　五条悟结束了咒术教学，插兜走在路上，生闷气，这家伙居然旷工三天，什么消息也不回！
　　他有种遭遇惊天诈骗的惴惴不安感，她该不会被咒灵围攻吓破胆，跑路了吧！
　　不应该呀！

　　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五条悟摘下眼罩，惊喜地发现李雾月回来了，太好了！他不用给学生们上课了。
　　这三个月的放手不管，孩子们还跟坐火箭一样进步，给他舒畅的美了。

　　五条悟看清了，又有一点迟疑，她怎么又换了装扮，精神状态可还好？

　　李雾月穿着轻飘飘的墨绿色丝绸裙，戴着珍珠项链，踩着细跟凉鞋，手扶遮阳帽，胳膊挎着漂亮的包，一副旅游的悠闲模样。

　　实在不怪五条悟多想，第一阶段是潦草工装，第二阶段是厚实西服，现在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不过他很警觉，因为六眼看不见她的异常，三天前在娜娜米那儿看到的一些咒力波动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诅咒气息也消失了，她此时是个普通人。
　　但直觉告诉他，信就死。

　　五条悟：“你现在什么情况。”
　　他收起混不吝的态度，等她走近时，突然想起她和娜娜米抱在一起睡的画面，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无师自通，想起爱情恐怖片的前1/3，会编织一些暧昧浪漫的光明片段。
　　难道说这三天，他在辛苦上班，她在快乐享受？叛变的娜娜米不告诉他！
　　两只偷腥猫！

　　李雾月抬头看他，表情平静：“别胡思乱想，查资料，布置后手。”
　　她就算不精通微表情读心这一技能，也能轻松看出这家伙荡漾的揶揄表情是在想什么无聊的东西。

　　五条悟和她并肩走回教学楼：“什么后手。”

　　李雾月：“我之前跟你说过，悠仁是宿傩容器的事，有一些不对劲的情况，所以我潜入了加茂家的档案室，要搜寻到更多的情报。”

　　五条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动，这家伙居然用简单易懂的话，直接告诉他了！
　　没有谜语人，没有阴阳怪气，没有挑衅！

　　五条悟心情复杂，甚至担心是不是被特级咒灵围殴后抑郁了，都不活泼了：“你脑袋真的没出问题吗？”

　　李雾月浅浅地给了个白眼，以前她年轻气盛、张狂活泼的时候，确实嘴贱毒舌，那也怪队长闷坏和做任务时丧心病狂的007，人一旦疯起来就特别会说相声。
　　用朴实平淡的文字倾诉愁苦绝望的内心，内耗到极致变成向外喷射硫酸。

　　五条悟：“那你查到了什么？”
　　李雾月：“没什么有用的。”
　　她确实有点失望，积灰的档案室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是得靠她自己领悟的炼金矩阵，没有龙族遗物，就得多抓点特级咒灵了。

　　五条悟突然大跨步，拦在她面前，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你为什么就这么直接告诉惠惠，他父亲的事。”

　　李雾月看他的脸，一向狷狂飞扬的脸，露出了扭捏的表情。
　　李雾月浅笑：“你不用担心，惠又不怪你。”

　　五条悟皱眉，睁圆眼睛，两汪蓝眼睛倒影她的脸，她眉眼舒缓，似笑非笑。
　　“我还没准备好！虽然那家伙是个人渣，但我还是会，有点，愧疚。”
　　十年前还能轻松吐槽惠长得像那个人渣，随着惠的长大，真相的分量愈发沉重的压在他的心上。虽然惠也觉得人渣父亲死哪去都无所谓，欠了大额赌债被关在爪哇地，卖鸡儿卖沟子最好。
　　但死和活的界限，他有点不敢赌。
　　结果她不知哪里来的灵通消息，一股脑全告诉惠了，真是粗暴不顾孩子心灵健康！哪有这样的女人！

　　李雾月：“哦，那你给惠的爹立碑吧，每年携惠烧香叩拜。”
　　五条悟扬眉：“你真是，钝感力爆表！”

　　李雾月无语：“那你想怎么样。”
　　五条悟眯眼盯她：“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你看起来很机灵，却找不着对象，原来是无爱想，这三天没找过娜娜米一次吧。”

　　李雾月：“这跟娜娜米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得意哼笑，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她的弱点。

　　李雾月知道这货看着粗枝大叶、狂妄傲慢，但直觉很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很清楚她的危险，所以会时不时对她哈气，警告她别乱来，在别人看来，是毫无缘由地挑衅和恶意，加上他前科超多，要不是基于力量顶流，早就嗝屁了。

　　五条悟：“你到底还想不想谈一次甜甜的恋爱？”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李雾月微眯眼，眼妆的闪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见识到她的实力后，决定用爱情为圈套，将她的才能绑定在他的阵营里吗？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毕竟是封建大族里浸染过的男人，本能地使用这种计策。

　　五条悟歪头，警铃大响：“你在想什么，表情不对。”
　　李雾月：“这是我的私事，你问多了，算职场骚扰。”

　　五条悟一哽，跃跃欲试的八卦之心撞上冷硬的语言边界，“这也太像了。”
　　跟娜娜米，都这么直率地拒绝，一点都不为难。

　　李雾月：“我记得，马上就是交流会了吧，这次在东京校举办，到时会来很多人。”
　　五条悟不满：“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吧。”

　　李雾月：“你会让悠仁出现吧。”
　　五条悟笑：“当然了，怎么能剥夺少年的青春。”

　　李雾月垂眸，在短暂的闪神里，想到了卡塞尔，想到了‘自由一日’，那也算她的青春吧，记忆的裂纹里涌出黏腻的污血，覆盖了怀念的柔软。
　　或许这也是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陪他人鲜活年轻，终不似少年游。

　　五条悟没戴眼罩，所以看见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怅惘，是磨损少年心境和意气的落寞。他太熟悉，所以感同身受，在一瞬就鬼使神差地捕捉到。
　　女人的睫毛都要夹的这么卷翘浓密吗？没想到她也擅长化妆，歌姬就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还以为她会对美役嗤之以鼻，原来也像雄鸟一样，会精心打扮自己。
　　他直觉她这样可不是为了求爱，更会是去杀什么东西。

　　李雾月：“到时我不会出现。”
　　五条悟：“嗯？你不想看到孩子们的训练成果吗？”

　　李雾月：“老头挑衅我，我是真的下死手打，你拉我，连你一块打。”

　　五条悟舒畅地长出一口气，这个味就对了，她这副优雅淑女的样子，搞的刚才他都有点束手束脚：“行吧行吧。”

　　“李老师~” 野蔷薇的高声打招呼。

　　李雾月回身，看他们，一年级和二年级都在。

　　钉崎野蔷薇快步跑过来，一脸惊讶：“还真的是，我差点没认出来。”
　　刚才在远方遥望时，只看见窈窕的背影，漂亮的长裙、高跟鞋，看不见正面，更引人遐想。五条老师虽然性格糟糕，但胜在身材和长相出挑，两人站一起对望，还真有点儿杂志封面的出片效果。

　　李雾月浅笑点头。

　　野蔷薇瞪圆眼睛：“老师您恢复正常了！”
　　不是肃杀挖坟的冷峻，但也不是嘻哈狂野，更像她理想中都市丽人的精致模样。
　　李老师真会变。

　　禅院真希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老师此时身上女性化鲜明的特征，柔软轻飘飘的长裙、纤细的鞋跟、手腕的黄金链子、脖子上的珍珠串、脸上的淡妆、编织的长发间嵌金线。
　　完全没有之前的中性，非常适配生育术式继承者的容器形象。
　　真希垂眸，将禅院家畸形规训留在她身上的阴影，一点点压制在记忆深处。
　　李老师是不一样的，在宿傩的领域展开里全身而退、击退了4只特级咒灵的围攻。
　　李老师与弱势、被物化、被规训，毫不沾边，所以可以自由地选择外在形象。

　　禅院真希抬眼，突然和李老师对上视线。
　　是李老师注视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温和而专注的望着她。
　　真希有一种自己刚才电光火石的思考和回忆，都被看穿的感觉。似乎李老师知道禅院家对她的性别与术式的双重压迫，知道她此时用中性的形象，是在建立自我防线。
　　李老师的行为似乎告诉她，当她足够强大时，就可以摆脱阴影，不用只能选择硬朗来对抗束缚。
　　两人在浅淡的笑意里，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