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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潮间带 ...

  •   七海建人感觉有些昏沉,但朝阳的光芒照亮了卧室,生物钟让他准点苏醒。
      他觉得身上很沉重,甚至右手臂传来针扎般的麻痹。
      果然是喝酒太多了吗?睁眼都觉得有些累。
      不对!

      他睁圆眼睛,僵硬地保持身体上的静止,下巴有毛茸茸的头发丝瘙痒着他的肌肤。他细微的偏一下脖子,关节的运转仿佛生锈的齿轮,有些滞涩。
      垂下的视线将情景映入眼中,她枕着他的臂弯,单侧脸颊挤压出肉嘟嘟的一团,与初见时冷酷锋利,形成极致反差。
      也不知是他的体温高,还是她的体温高,热的脸颊晕着深粉,黑色长睫垂如蝶翼,投下一线软影,唇面熏成瑰红色,看起来气血很好。
      有些长发放在被子外,有些在她身后,有些缠在他指间。

      她平稳的呼吸,一小撮发尾被吹的微动。
      她的一只手臂垫在他后腰下,另一只手掌横搭在他胸膛上。

      七海建人惊觉,他的衣服被换了,身体清爽,嘴里残留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混沌的视觉记忆残留里,他似乎被托着下巴,掰开牙口,刷洗灌冲过。
      他撇眼床单,没有被换,感觉身体的某些部位没有异样。

      他长舒一口气,慢慢的平复着心惊肉跳的感觉。回归的理性发出了声音,将社会规范和承担责任的条例,传进脑子里。
      电视剧里有足够的模板来描绘这样的情景,普通人的婚后清晨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拿到结婚证的、相爱的两个人依偎着躺在一起,亲昵信赖的氛围,充满温柔的温馨。

      七海建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在思考眼前的状况是意外还是暗示?
      如果是曾经的女客户、女同事,她们的眼底有明显的情迷意乱,那是属于普通人的人生既定规划的一环,找到一个对象,结婚生子。
      但是他不行,他的生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这是来自咒术师的诅咒。

      她不一样,似乎是等于咒术师,但又完全不是咒术师。
      七海建人想象她醒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是悠仁口中的那个李老师,会像无边界骚扰他的五条悟,说出一些暴论后当做无事发生。
      如果是他昨天见到过的李老师,她是冷漠平静,轻飘飘的无所谓吧。

      七海建人立刻刹住,不敢再让想象力具象化。
      他不知道几点了,手机的闹钟没有响,时间在模糊。
      他在错位中体会着普通人的温情,像在窃取虚幻幸福。

      他闻着沐浴露的淡香,眼皮渐渐沉重,惊涛骇浪后复杂千转的思绪,在疲惫中归为黑暗。
      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等她自己醒来后离开吧。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举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七海建人被一声惊叫吓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和一双睁得通圆的苍天之瞳对上,晶蓝的眼眸充满震惊、懊悔、怜悯、自责。
      五条悟抿唇,表情复杂的看着他。

      心脏骤停两秒的七海建人肌肉绷紧,下意识抓住被子盖住李雾月的脑袋,她的名声!
      七海建人苛责地审视他自己,他犯了大错,他为什么睡回去了?
      一股烦躁和无力感油然而生,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不请自来的五条悟撞破了这一幕,这便成了一个被他人定义、叙述的事件,失去了静谧和安全。

      两个男人面面厮觑,诡异的沉默。
      靠咒术爬高层窗户而来的五条悟,尴尬的站在原地,本来愤怒自家好学弟被屑女人拱了的震撼在看到学弟居然护着她,而偃旗息鼓。

      李雾月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唧唧得响了两声。然后用手扒拉着梳理自己的长发,平静的看这两个人:“Good morning。”

      五条悟捏拳,古德猫个头!惠惠是被误会成偷腥猫,但是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一桌子的酒瓶!打着酒后乱性的好算计!
      学弟平静下床,用眼神示意他什么话都不要说。

      李雾月下床,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洗漱。

      五条悟自然敏锐地看到了那双合脚的淡粉色拖鞋,他恍惚,不敢置信,这就是成年人的速度吗?
      “你们才认识一天吧!”

      七海建人咬着牙用平静的语气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条悟又觉得不对味了,惊愕:“娜娜米!你怎么翻脸不认?”
      这还是他印象中是好人的学弟吗?都睡在一起了,难道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吗!

      两个人又面面厮觑。
      诡异的沉默一分钟。

      七海建人:“我记得我锁门了,你又飞到空中翻窗进来。”
      五条悟确实不是第一次闪现进他家了。

      五条悟倒吸一口气:“我因为很担心你们,在国外完成任务就马不停蹄的坐飞机赶回来,到了日本之后,只来得及洗澡换衣服,连觉都没有睡、饭也没有吃,就直接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越说越委屈。

      七海建人叹口气:“说来话长,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客厅就传来李雾月的声音:“早饭吃什么,娜娜米。”

      五条悟:“。。。”
      他手指门外,一脸‘都叫上了还不承认!“

      七海建人:“。。。就刚才跟你学的。”
      卧室和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五条悟的嗓门不小,李雾月就跟悠仁一样,学的又快又像。

      七海建人又穿上围裙,只不过这回餐桌上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嘴。

      五条悟捏着鼻子把酒瓶拎到角落,嫌弃的洗手,抬头看见她对着镜子,五指翻飞地编着辫子,灵动流畅制作了一条鱼尾辫,发尾扎上嫩黄色的发带,系出蝴蝶结。他忍住了讥语,不打扰女子的装扮。
      五条悟没开口问,短发怎么突然变回了长发,她以前穿着随意的工装服和制服时,只扎着低马尾。宿傩一战后,会在鬓边编一条小辫别在耳后,坠挂发饰,保持精美。
      但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熟练的手法,十指轻盈地翻转、穿插,连贯的韵律美感,他觉得有些陌生的奇妙,从这一幕里品出一点温柔,发丝的光泽随着股辫的交叠而变化,简单的交叉瞬间形成牢固的结构。
      最日常的动作,成为了值得凝视的奇迹。

      李雾月对镜左右看看,小指将鬓边的发丝挑出几缕,用七海建人的刮胡刀斜削,留出几缕,修饰脸型,并显得蓬松,给紧密的辫子揪出错位对称的蓬松,柔化了辫子的僵硬感。
      收拾完,一回身就对上五条悟困惑的眼神。
      他:“干嘛扎紧了又扯出来,搞的乱糟糟。”

      李雾月闭眼翻了个白眼,五条悟没看见眼白,但是能从眼皮转动的起伏,知道他被嫌弃了。
      五条悟不服:“我在很认真的提问!”

      李雾月微笑着说:“因为这样好看。”

      五条悟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怎么突然说话的声音像浸透了蜂蜜水,你是吃错药,还是被4只特级咒灵打傻了?笑的渗人。”
      五条悟觉得她真是三变活人,第一次粗野狂放、第二次冷冽肃杀、这次温和宁静,难以捉摸。

      李雾月不回复他,背着手来到厨房,看七海建人煎蛋:“我要十成熟的黄金煎蛋。”
      五条悟也凑过来:“溏心蛋才是美味!”
      七海建人身后多了两个监工。
      于是他做了三份不同熟成度的煎蛋,夹在培根三明治里。

      她非常自觉地取出三个碟子,眼巴巴地捧着碟子等着,还低声督促他给她的那份多挤点蛋黄酱。

      吃完后的餐盘堆在水槽里,三个人坐在餐桌边,每人一杯咖啡,五条悟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10颗方糖,搅拌出沙沙的声音。
      李雾月不动声色的嫌弃地瞥了一眼,反转术式就是棒,杜绝糖尿病。

      他们开始复盘昨天的事件。

      五条悟看李雾月:“我现在看到你身体深处有一股蓝白色的咒力流动,裹挟着一团黑红色,术式被搅碎,但诡异又和谐的存在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雾月:“那只蓝发咒灵想改变我的灵魂,失败,反噬,被我吞掉了1/4的术式核心,按理说,我也可以使用咒术了,但是我只能对自己用。”
      她摆手,其实吞了2/3,但藏锋,理应如此。

      七海建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4只特级咒灵明显会协同作战、分工明确、懂得利用领域控制、生命补给和战术配合,来围剿目标,已经具备了高度熟练的组织性。”

      五条悟:“竟然已经是这个程度了么。” 他垂眸深思。

      七海建人:“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它们这次一起出动,目标明确,难道是内奸传递的消息吗?”

      李雾月瞥了眼五条悟。

      五条悟心虚地直摸鼻子:“这算是一个意外。”
      他简述了一下过程,想耍帅结果放跑两只特级咒灵、也没问到情报的事件。
      七海建人沉默。

      他们继续讨论特级咒灵的战略意图和幕后黑手,因为蓝发咒灵直言说有个老怪物在教导它玩弄人类。

      五条悟听七海建人简述了商场事变过程,似笑非笑的看李雾月:“连续两次从领域内部破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雾月平静:“只是侥幸而已,第1次是靠咒具的力大飞刺,打破了平衡。第2次是那只咒灵,自己反噬,支撑不住了。”

      五条悟鼓掌,看向七海建人:“你听听,模糊重点,不坦白、大事化小。寸土寸金的地方烧成焦炭,每时每刻都在亏钱,一次性赔光两年的赈灾款。”
      那么多咒术师都说他狂妄傲慢,他们还是见识少了。

      李雾月不吃压力:“咒灵是挺没用的,死了就灰飞烟灭,没有扒皮拆骨的价值。”
      哪像高级一点的龙类,浑身上下都是宝。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表情复杂一瞬,她总会不经意在只言片语里暴露一丝来自深渊的回音。

      五条悟:“现场残留了4只特级咒灵的残秽,还有一些宿傩的、娜娜米的。至于你,虽然没有证据,但咒术高层还没有蠢到眼盲耳聋的地步。少年院,你在,商场,你在,都涉及特级咒灵,你都安然无恙。”
      用脚趾头猜,都知道其中的猫腻。

      李雾月:“那你呢,会如实说,把我定义成未知特级灾害?监禁或处决。”

      七海建人皱眉。

      五条悟喝一口甜滋滋的咖啡:“说得你好像会束手就擒似的,别卖关子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李雾月:“要是我暴露,他们就该指责你隐瞒危险的我,再发现假死的悠仁,你又得背两锅。”
      五条悟耸肩,毫不在意,长手撑着桌子。

      李雾月:“我记得,九月有一个学校交流会吧,学生的实战演练。”
      五条悟:“对,怎么了?”

      李雾月:“你会让悠仁参加吧。”
      五条悟:“当然了,怎么能剥夺学生的青春呢。”

      李雾月:“我要是大反派,这是一个一网打尽幼苗的好日子。”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就听她用含着笑意的语气,温柔且轻飘飘地说出一段不得了的话。

      五条悟:“你是说,在我这个超级特级咒术师看场,附带七个一级咒术师,干不死4个特级咒灵?”
      李雾月:“听起来更有挑战性了。”

      五条悟盯,她真是胆大包天。

      七海建人:“你觉得它们会在交流会的场合现身,趁机作恶?”
      他可不觉得她在胡说,毕竟她预测的几个事件都成真了。

      李雾月:“主要是我翻看过往事件的时间线,发现它们搞事情还挺有仪式感的,总要挑些重要日子专门出现,高专又不是没被攻陷过。”
      她没有举例子,但两位都能想到,星浆体事件、百鬼夜行...

      咒灵选择节日的核心逻辑是人群密集,一旦大规模封锁,就能制造伤亡和恐慌,而庞大人群的情绪集中起来,容易转化为咒力,强化咒灵和诅咒师的力量。
      但针对咒术师的集会,还敢现身,那是真的很大胆了。

      李雾月:“你觉得咒灵会相信宿傩容器真的死了吗?”
      五条悟:“不能确定。”

      李雾月:“交流会将会是它们测试新生代咒术师实力的最佳地点,至于过程,我也不知道。当然,要是交流会那一天平安渡过,没有任何的意外,就当我乱猜的。”

      五条悟听笑了:“你还挺会给自己打补丁。”
      李雾月:“追查内鬼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五条悟想到他打给冥冥的一大笔钱,以及银行发给他的短信,金额大到他不忍细看。
      叹一口气,都能感觉金钱随着他呼出的气息,须臾就消散在空中。

      李雾月也不追问了,三人就咒术高层和御三家面对此次事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进行了一番推测,并同步了应对措施。再商讨交流会的事情,便结束了谈话。

      五条悟先离开了,他本来就忙,挤出两个小时,就被催着回归。

      李雾月垂眸喝完了咖啡,盯着桌面花瓶想了几分钟,就眼神一定,看向七海建人:“我也该走了,不打扰了。”

      七海建人一怔,看着她起身,也像五条悟一样走向门口,背后的鱼尾辫,嫩黄的蝴蝶结晃悠,恍如振翅蝴蝶,翩翩然远去。
      临走前,她回身看着他,轻快地说:“对了,早上的事不必有困扰,你是这个家的主人,总不能让你睡沙发,我也不想睡沙发,所以就挤一起睡了一觉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感谢收留,再见。”

      七海建人顿住,目送她颔首,浅笑着致意,便拉开门,走了出去,穿着粉色的拖鞋。
      轻轻合上的门落锁,就只剩下死寂。

      他看清了她眼中的坦然,她轻描淡写的用话语划出距离感。
      恣意妄为地侵入,又任性轻松地退出。

      他回望四周,刚才的热闹,就像退潮的沙滩,什么也没留下。
      他坐在原位,看着对面空掉的咖啡杯。

      七海建人突然意识到,她强留下来,说不定只是不想单独面对五条悟的质问。
      当五条悟到来时,三人会谈能分散五条悟的注意力,减轻她的压力。
      由于他与五条悟之间的信任度,事情会简单很多。

      是利用吗?

      不可言说的挣扎与犹豫,都像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将清晨那点模糊的暖意丈量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也冰冷彻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潮间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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