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荆棘路上的星光与暖阳》爆辣水煮鱼

25、奶奶的咳嗽 冬

　　冬意渐浓，期末的紧张氛围如同低气压，沉甸甸地笼罩着校园。许如饴努力将自己投入到复习和训练中，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驱散叶紫茉离开后的寂寥和对奶奶日益加深的思念。
　　然而，一通来自青石镇的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是姑姑许秀芬打来的。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姑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囡囡啊…吃饭了吗？学习累不累？”
　　“姑姑，我不累。家里…还好吗？”许如饴敏锐地捕捉到了姑姑声音里的异样，心头一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是奶奶的！声音沙哑浑浊，带着痰音，听起来比上次通话时严重了许多。
　　“你奶奶…”姑姑的声音带着哽咽，“…入冬后这咳疾就犯了…比往年都厉害…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夜里咳得睡不着…唉…人看着又瘦了一圈…”
　　奶奶剧烈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许如饴的心上！她仿佛能看到奶奶佝偻着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自责和担忧瞬间淹没了她！她只顾着自己逃离，却把年迈多病的奶奶留在了那个破败的小镇！她真是个不孝的孙女！
　　“姑姑…我…”许如饴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我放假就回去！我…”
　　“别！囡囡！”姑姑立刻打断她，语气急切，“你好好念书！考完试再说！奶奶就是念叨你…怕你冷着饿着…家里有姑姑呢！你安心学习，别瞎想！钱够不够花？…”
　　姑姑絮絮叨叨的叮嘱，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强忍的忧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许如饴紧紧包裹。她听着电话那头奶奶压抑的咳嗽声，感受着姑姑故作坚强的语气，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过去。
　　挂断电话，许如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坐在宿舍冰冷的床沿。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窗，像极了奶奶压抑的咳嗽声。训练笔记摊开在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晃动，再也无法看进一个字。巨大的无力感和对奶奶的牵挂，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该怎么办？回去？可期末考近在眼前，她不能辜负奶奶和姑姑的期望！不回去？奶奶咳得那么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许如饴的状态跌入了谷底。训练时频频走神，动作僵硬变形，被教练严厉训斥了好几次。课堂上更是魂不守舍，老师提问点到她名字，她茫然地站起来，连问题是什么都没听清，引来一片低低的嗤笑。她总是低着头，眼圈泛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悲伤。
　　这天下午篮球训练，俞漾打得心不在焉。一个漂亮的传球因为他走神而直接飞出了界外。
　　“喂！俞哥！想什么呢！”队友不满地喊道。
　　俞漾烦躁地抹了把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田径队训练的方向。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习折返跑，动作明显比平时迟钝僵硬，眼神涣散，在一次急停转身时，甚至差点被自己绊倒！
　　又是她！俞漾的眉头狠狠拧起。自从那天在火锅店后，他就觉得这村姑有点不对劲。整天魂不守舍，训练频频失误，像霜打的茄子。难道是上次流言的影响还没过去？还是…又有人欺负她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他烦躁地抓起篮球，狠狠砸向篮板，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发泄掉这股憋闷。
　　训练结束，俞漾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体育馆。寒风凛冽，他裹紧了外套。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许如饴独自一人，抱着书本，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宿舍方向走。她缩着脖子，背影单薄而萧索，像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吹走的枯叶。
　　俞漾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想起她在训练场上频频失误的样子，想起她最近总是泛红的眼圈…心头那股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
　　“喂！”俞漾几步追了上去，拦在许如饴面前，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磨蹭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许如饴被他突然拦住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清是俞漾，她下意识地想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有事？”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俞漾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眼底的疲惫，到嘴边的刻薄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脸上扫视，像是要找出她不对劲的原因。最终，他像是极其不耐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地址给我。”
　　“什么？”许如饴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啧！”俞漾更加不耐烦，语气生硬，“你老家地址！聋了？”
　　许如饴更加困惑，警惕地看着他：“…你要我地址干什么？”
　　俞漾像是被她的戒备激怒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恶劣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废话那么多！让你给就给！我家店有批特制枇杷膏，治咳嗽贼好！省得你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烦！”
　　枇杷膏？治咳嗽？
　　许如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他怎么知道奶奶咳嗽？是猜的？还是…他听到了什么？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的戒备！她看着俞漾那张写满“老子很烦别惹我”的俊脸，看着他因为不耐烦而微微泛红的耳根…
　　“云…云城市…青石镇…柳树胡同…17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结结巴巴地报出了姑姑家的地址。
　　俞漾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记录。记完，他看也没看许如饴，收起手机，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行了！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酷劲。
　　许如饴站在原地，看着俞漾消失在寒风中，手里还捏着那本冰冷的课本。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她心头那沉甸甸的担忧，似乎因为那句别扭的“枇杷膏”和那个仓促的背影，而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讶、感激和一丝暖意的情绪，悄然滋生。
　　三天后，许如饴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一张快递单的照片。收件人：许如饴（转奶奶）。寄件人：俞家老灶。物品栏：特制枇杷膏（2瓶）。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清晰的快递单照片，许如饴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仿佛能看到俞漾在火锅店后厨，皱着眉，动作笨拙地将两瓶枇杷膏仔细打包，填写快递单的样子。那份笨拙的、无声的关切，像寒冬里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隔着遥远的距离，温暖了她冰冷的心房，也温暖了对远方奶奶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