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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间访客·【荒宅夜泣孤妇诉冤 冷井深藏烈骨含恨】 荒宅夜泣孤 ...

  •   时辰已过,车马入城。
      平乐城东城门巍峨耸立,朱漆门板上钉着鎏金铜钉,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城门前排起长队:有推着轮车进城卖炭的老翁,有挑着鲜鱼水产的汉子,身着异域服饰的胡商牵着骆驼,载满皮革与香料。
      于潇桐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风尘仆仆的面容上流连,低声道:“不愧是南方最强盛的大国。这里联通外国贸易,运输关转皆经过此地。”
      守城门的兵士查验过路引,动作麻利,口中还不忘打趣,“哟!这不王老五嘛,今日这鱼瞧着新鲜,给留两条?哈哈。”“军爷说笑,小的哪敢不从?”
      于潇桐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官兵与百姓有说有笑,没有刀兵相见的肃杀,也没有战战栗栗的胆怯,倒是像邻里街坊的日常寒暄。他心底暗忖:“民风如此朴厚,难怪平乐能兴盛至今……”
      楚雨浔坐在车上,远远地望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
      正思索着,那兵士却迎面朝马车这边走来。
      楚雨浔一惊:“不好!”随即迅速拉上帘子,躲进车里。
      于潇桐的手按在剑柄上:“师父怎么了?”
      楚雨浔透过帘子的缝隙向外看去,悄声道:“那个守城的貌似看到我了。不过,应该没被认出来。”
      兵士来到马车前,手中长枪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车辕上磨损的皮革与车夫,沉声问道:“这车里载的是何人?”
      车夫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錾刻着华南国特有的云纹与“通行”二字,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双手奉上,声音恭敬却不卑怯
      :“军爷,小的奉华南国君之命,护送贵人前来平乐城。这是国君亲赐的通行令牌,请查验。”
      兵士接过令牌,指腹摩挲过凹凸的纹路,神色微变。他抬眼又打量了车夫一番,随即侧身朝马车内望去,帘子低垂,只能隐约见得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华南国君的贵客?”兵士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仍带着审慎,“可有文书佐证?”
      车夫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展开来,朱红的印玺赫然在目:“这是国君的亲笔手谕,请军爷过目。”
      兵士警戒大增,怀疑地呵斥道:“国君的亲笔手谕如此之贵重,又怎会将此物交予你一个车夫手中,何不予以你车中的那两位贵客?”
      车夫淡定从容,依旧恭敬回道:“琐碎之事,又何劳贵客出手。交给我们这些下贱的人来干便可。既是国君的指令,我也不易抗从。难不成,军爷对我们国君的定夺有所见解?”
      兵士隐忍克制,仍微笑应道:“怎敢。华南国君与陛下从小长大,也算至亲之人,不敢得罪。只是近日河关外有些动荡,陛下命我们严查,这才冒犯,闹此误会。还望贵客们谅解。”他将帛书交还,后退半步,长枪一收,向车夫抱拳,侧身让开道路。兵士朝身后的同僚使了个眼色,城门的通行速度明显加快,原本排在后面的几辆货车也被引导至一旁,为这辆马车让出通道。
      于潇桐窥见,指尖从剑柄上移开,思索道:“那安阳瑾年的名号在此处竟如此好用?”
      楚雨浔端坐车内,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令枚牌上:“平乐城地处交通要冲,华南国相比其他也算是个偏大的国,商旅往来频繁。守城的识得这令牌,倒也不足为奇。”
      于潇桐皱眉,道:“原来如此。不过……刚才我听那兵士说,‘华南国君是乐武帝的至亲之人’。师父,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及?”
      “从安阳瑾年突然把我拽出牢中就感觉不对劲,以他的性格绝对不肯善罢甘休,却在昨日放人赠药,好似变了个人……”
      于潇桐盯着楚雨浔质问道:“师父,你是不是在来华南之前就知道要发生这些事。”
      “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其实认识安阳瑾年,只是想趁把我调走的时间和他谈论一些事情。”
      楚雨浔沉默不语,他从来没有想过把于潇桐调走这件事。
      不过其他的,他的确都说对了。
      楚雨浔心中暗道:“孩童不可小看。”
      于潇桐看着楚雨浔一言不发,大概已经全猜到了。
      “所以,师父你们三个到底想做什么?既然怕我听到,为何还要把我带上。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楚雨浔叹气,无奈道:“为师从来没说你多余,只是你自己多心了。”
      “至于我和他们两个,是师兄弟。的确同窗数年,情谊非凡。”
      于潇桐:“………师父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楚雨浔道:“你早晚知道都无用,因为你是局外人,不必插手。”
      “那师父…把我带上是…………”
      楚雨浔道:“怕你出事。眼下凤城已成火海,我若离开,你应对不了如此之多的人手。”
      于潇桐垂眸,有些失落:“哦……”
      楚雨浔不解,道:“跟着我不是很好吗?为何叹气?”
      于潇桐自责:“我本以为师父是因一些原因不得不离山,带上我,可以帮到师父,眼下帮不了忙反而添乱……”
      楚雨浔:“…………”
      于潇桐的头越来越低,委屈巴巴地自言自语道:“连安阳瑾年都说我是累赘,是个烫手山芋………”
      楚雨浔眼看事况不对,连忙道:“呃……其实不必自责,毕竟……”他继续说道,“一路上,有人相伴,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楚雨浔花言巧语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他安慰好了。马车已驶入城门,车夫回头,隔着帘子对里面的人道:“二位,国君另有吩咐,入城后,先往‘普浴客栈’落脚。那里已有人接应。”
      楚雨浔和与于潇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凝重。
      平乐城的繁华依旧,主街宽敞,青石板光滑如镜。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展如林。东侧是“祥馨斋茶庄,伙计们正将新到的龙井拆封,还有径山茶,碧绿的茶叶泛着玉色光泽。西侧更为热闹,“张记”早点铺的白雾蒸腾而起,笼屉一掀,蟹黄灌汤包的香气飘出半条街;旁边的羊肉汤馆里,粗陶大碗排成一排,掌柜的手起勺落,乳白的汤汁浇在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上,撒上一把翠绿的芫荽,看得于潇桐脚步微顿。
      街心处,说书先生已摆开摊子。醒木一拍,满堂皆静:“上回说到,那将军单枪匹马闯过敌军的大阵,横跨大江山河……”围坐的贩夫走卒、书生掌柜,个个听得入神,到精彩处,彩声如雷。于潇桐忽的轻笑:“师父,你瞧那边。”
      顺着他目光看去,是一家书肆。几个书生围着新到的诗集争论不休,柜台后的老先生却充耳不闻,只顾低头用朱笔校勘一部残卷,神情专注。
      “繁华之中,自有静气。”楚雨浔若有所思,“这平乐城,倒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
      正午时分过去,天色已暗,二人继续前行,穿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两岸的楼台与晚霞,几叶扁舟划过,搅碎一河金红。
      “到了。”
      于潇桐顺着望去—
      “普浴客栈”
      四字牌匾斑驳陈旧,漆色剥落处露出底下陈年的木纹,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门口悬着一面褪色的酒旗,无风自动,显出几分萧瑟。与街上琳琅满目的大客栈相比,这里简直……
      “这……”于潇桐嘴角一抽,“可靠吗……”
      “越不起眼,越安全。”楚雨浔已迈步向前,衣摆拂过门槛处堆积的枯叶。
      于潇桐用目光搜寻,门口院内的确空无一人,便低声骂道:“说好的派人来接应,他们人呢?”
      楚雨浔警惕道:“早就看那个车夫不一般,定然有问题,又怎肯派人手护我等周全?”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一入门,混杂着艾草、皂角与陈年木头的潮气扑面而来。大堂狭小,只摆的下三张方桌,两张桌子空着,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白发老翁,正低头饮一碗浑浊的黄酒。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荆钗布裙,面容寡淡,拨动算珠时手快的只剩残影。
      “两位,住店还是打尖?”她头也不抬。
      “住店。”楚雨浔将脸遮的严严实实,一锭碎银放在柜台上,“一间上房,要朝西的。”
      妇人手指一顿,终于抬眼。那目光落在楚雨浔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滑向于潇桐的佩剑,最后落后银子上。
      “朝西的房,采光不好。”
      “无妨,”楚雨浔微笑,“我们喜静,怕吵。”
      “怕吵……”妇人重复了一遍,忽然将银子堆回,“那更不该住这儿。西厢房靠后院,有口老井,夜里打水声最是恼人。吵得很。”
      于潇桐眉头微皱,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这对话如此古怪,定有蹊跷。
      楚雨浔却不恼,拿她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那掌柜的想我们二人住哪儿?”
      妇人的目光变了。
      她缓缓起身,收起银两,“东厢房……”她声音低了下去,“的确有一间空着。只是年久失修,窗棂都朽了,怕是遮不住风。而且临街也甚是吵闹。”
      “无妨,”楚雨浔道,“我们自带了窗纸。至于临街,我们也好观观这平乐盛世。”
      妇人沉默片刻,忽然扬声朝后喊道:“阿阮,带两位贵客去东厢甲字房!”
      后堂帘一掀,钻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圆脸杏眼,扎着两条黑粗的辫子,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可她看楚雨浔的眼神却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审慎。
      “二位随我来。”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梯,眼前豁然开朗。这客栈虽外表破败不堪,房内却别有洞天,一条长廊临街而建,外侧是一排雕花窗棂,内侧是四间客房。甲字房位于最尽头,门外对着长街,背靠着客栈的内墙,楼下便是熙熙攘攘的街市。
      “姐姐,这房虽旧,床褥是今日新换的。”阿阮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飘出,“窗下是主街,夜里车马不断,若是嫌吵,柜子里有耳塞。”
      “有劳。”楚雨浔颔首,待阿阮退下,他立即将门闩落下插死。
      烛火摇曳,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影子。
      于潇桐坐在床上,道:“那妇人太不正常了。”
      “的确。”楚雨浔思索道,“她想赶走我们,可惜赶不走。西厢房藏了些什么,让那妇人执意阻止他人入内。”

      子时,万籁俱寂。
      阿阮带他们来时,那木梯在长廊中段,甲字房在最尽头,对面拐个弯就是西厢房。
      两人悄悄来到西厢房门前,房门已被人锁死,楚雨浔用剑尖挑开门缝,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腐烂的恶臭。于潇桐举着火烛照亮了整个房间,屋内很大,墙体已经全部腐朽,不知已荒废多久。楚雨浔摸索翻找一番,并未发现异常。
      “师父,有没有可能是后院有问题?”
      客栈不算矮,他们不敢从窗檐直接一跃而下,只得蹑手蹑脚地从昏暗无光的大堂出去绕到后院。
      后院不算大,四围高墙,中央一口古井,井台上青苔斑驳,很正常。但楚雨浔的目光却落在井台边缘—那青苔上有被踩踏的痕迹,新鲜的断口处还泛着青绿。
      “有人近期频繁下井。”他低声道。
      于潇桐绕至井台另一侧,忽然蹲下身,道:“师父,这里有血迹。”
      暗褐色的痕迹被井水冲刷过,却仍残留在石缝间。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颗粒的触感——大概七天。
      楚雨浔让于潇桐点亮带的火折子,探向井口。幽黑的井壁上有铁制的踏脚,一路延伸至黑暗深处。
      “我下去看看。”于潇桐已挽起衣袖。
      “小心。”
      于潇桐攀着踏脚,身型如燕,没入井中。他将火折子探向水下——
      一具苍白的面孔仰面浮在井底,双目圆睁,嘴唇青紫,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那是个中年男子,身着粗布短褐,脖颈处有一道发黑的刀痕,身上遍布尸斑,被水泡的肿胀不堪,害得井水散发隐隐腥臭,显然是被人杀害抛尸于此。
      于潇桐倒吸一口冷气,火折子险些脱手。他强自镇定,目光扫过尸体,看这面色,杀人者的刀刃上定然涂了毒。
      他正想办法把怎样才能将这尸体弄上去,这么泡着也不是办法,头顶忽然传来楚雨浔的低喝:“上来,有人!”
      于潇桐不及细想,足尖在井壁上一蹬,身影破水而出。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墙头掠下,手中寒光直取楚雨浔后心。
      “师父!?”
      楚雨浔早有防备,袖口寒光飞出,两枚刀刃在空中针锋相对,擦出一缕火花,偏离了方向“叮”的一声钉进墙体。金铁交鸣声中,楚雨浔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华南国立在一旁围观的玄衣人。
      “ 嗯?跟了一路?”楚雨浔冷笑一声,佩剑出鞘直刺对方咽喉。
      玄衣男子不答,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蛇一般滑开半尺,短刀顺势下划,割向楚雨浔腕脉。这一招阴险狠辣,显然是江湖行刺的刺客,经验颇丰。楚雨浔先前腕骨有伤,整个左手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攻击,刚才他不经意间用左手挡了一击,此刻传来剧痛,冷汗渗出,渐渐地有些招架不住。
      于潇桐已然跃出井口,长剑出鞘,剑光席卷向玄衣人的侧翼。玄衣人腹背受敌,短刃在掌心一转,竟以刀柄磕开了于潇桐的剑锋,同时足尖在井台一点,身形向后飘退。
      “想走?”楚雨浔收起剑,十枚银镖从手中射出,分取上中下三路。玄衣人凌空翻身,九枚银镖擦着衣角飞过,第六枚正中肩头。他闷哼一声,浓烟四起,辛辣刺鼻。
      “闭气!”楚雨浔以袖掩鼻,拉着于潇桐疾退。
      待烟雾散尽,院中已无一人,唯有井台处几滴黑血证明方才的对峙并非幻觉。
      “追。”于潇桐正要跑,却被楚雨浔按住。
      “不必了。”他望向墙头,那里挂着一片被银镖扯下的衣角,玄色布料上绣着金线火纹。
      “这人跟随窥探我们一路。想必知道的事不少,日后必定引火烧身。”他沉声道,“不过,这火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总之,还是不要追究为好。来者虽为刺客,却身手不凡,身份我们尚不清楚,不可玩火自焚。”
      “这……”
      话音未了,后院的门“砰”地被撞开。
      掌柜妇人手持烛台,身后跟着阿阮,两人目光扫过井台、水渍,以及浑身湿透的于潇桐手中尚未归鞘的长剑,脸色唰的变了。
      “两位贵客,”掌柜的声音冷地如冰,“深更半夜不睡,来我的后院中……沐浴吗?”
      阿阮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直勾勾盯着那口井,烛光映得她面容阴晴不定:“井口开了……你们,看到了什么?”
      于潇桐握剑的手紧了紧,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楚雨浔却上前一步,将破碎的衣角收入袖中,声音平静无波:“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人,是谁杀的?”
      空气凝固如铁。
      掌柜与阿阮对视一眼,眼神复杂至极—惊恐、杀意、以及……悲痛。
      良久,掌柜苦笑,笑容在烛火中显得格外苍凉:“姑娘,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能否帮我这个孤苦的妇人一个忙……”说完便朝楚雨浔下跪。
      楚雨浔将妇人连忙拉起,和声道:“您别这样。有话可以好好说……”
      妇人绝望地央求:“帮我报仇,杀了李府的李相龙!”
      楚雨浔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得罪了朝廷的人?”
      妇人落泪:“是这样的……”

      四人回到大堂,堂内的烛火全部燃起,照亮在破旧不堪的屋子。角落里蛛网挂着陈年灰尘,烛泪堆成小山。
      妇人瘫坐在桌前的竹椅上,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簇火苗,火光在她浑浊的瞳孔里摇曳,像是两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妇人缓缓开口,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丈夫,曾经也是个有钱有势的官员,为人刚正不阿。每年,他都会将自己的银钱积攒起来,一封封家书,寄回家中,给孩子读书识字,将来出人头地。可偏偏命运不公,丈夫只因得罪了权势滔天的徐大人,便被无情辞退,失去了官职。家中的境况也如那断线的风筝,一落千丈。早些年积攒的家产,也被朝廷毫不留情地收回。
      就在前些日子,厄运再次降临。妇人的孩子生了场大病。
      “孩子他爹虽已不是官员,家中也一贫如洗,但他爹不忍心看着孩子在病痛中挣扎,只好怀中一丝希望,决定去一位昔日好友的府上求情,希望能借些银钱,请郎中救救我们孩子的命。”
      “当孩子他爹进到府中后,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好像是关于朝廷内外的要事。那李大人留不得他就将其砍死,扔出了李府。”
      “这件事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孩子已经没了。他爹还不回来,我只得向疯子似的满城地找他的踪迹。最后,在李府的门口找到了他,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生气……”
      “后来我将此事吿上官府,希望能得到一个公正的裁决。可是……”
      “……官爷说是我们的错!说我丈夫咎由自取,说我诬告朝廷命官!他们……他们放火把我的家烧了,派人来杀我 ,我便踏上了逃亡之路。”
      “在逃的路上我遇到了阿阮,这姑娘饿晕了,倒在地上,眼看就要不行了。我想着我的孩子已经没了,这也是条人命啊……就把自己仅剩的半块干粮给了她,后来就跟着我一起了。”
      她环顾四周 ,扫过满墙的青苔。
      “这是我祖上的老宅,荒废已久。我们将这破房子简单修补一下就成了客栈,靠着这微薄的营生维持生计。”
      “我丈夫无处安葬,只得藏于井中。如今,被你们发现了。”
      于潇桐与楚雨浔静静地听着妇人的讲述。于潇桐年轻气盈,不禁拍案怒道:“宋念舟这皇帝怎么当的?!这种事情他岂能不管?!”说罢,转头看向楚雨浔,眼中满是愤怒与急切,“师父!我们去找他,还这妇人一个公道!”
      妇人吓出来一身冷汗,脸色苍白,连忙制止道:“啊……这……万万不可啊。以下犯上可是要杀头的!还望二位注意言辞啊……”
      楚雨浔沉默良久,须臾才道:“你刚刚说,你丈夫是因无意中窃听朝廷秘事才被杀害,你可知是何等秘事?”
      妇人回忆片刻,思索道:“具体不知,应是关于外交对敌。”
      楚雨浔摆弄着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他一个普通官员,又不是丞相。对敌,还轮不到他关心。”顿了顿,又道,“若是他多管闲事到这种地步。那李相龙,可当真忧国。”
      话音刚落,手中茶盏应声碎裂,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房内恢复寂静,于潇桐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师父的那句话,
      ———“那李相龙,可当真忧国。”
      “哦……”他恍然大悟。
      此刻,楚雨浔却道,“掌柜的,此事,我们尽力而为。不过需要时间,若能帮助定会告知。”
      说罢,二人回到了房间。
      于潇桐把声音压到最低,道:“师父,李相龙串通敌国。被她丈夫听到了。”
      楚雨浔叹气,道:“是啊,怪倒霉的……”
      “李相龙不用参管政权,何必畏首畏尾。怕是些不得了的事被他人听到,会有性命之忧。不然,断不会下此毒手。”
      于潇桐:“这平乐城里,不知还有多少人经过此经历。”他转身对楚雨浔道,
      “师父,你认识宋念舟。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在没酿成大祸之前让他将李相龙处死。”
      楚雨浔垂眸不语,轻声道:“他没这么多精力投入其中。也没有职责去护每一个百姓周全。”
      于潇桐悲愤道:“但他为圣上。关心百姓,歼灭奸臣,难道不应该吗?!”
      “他已经不是圣上了!”楚雨浔失落地叹道,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北方,他已经掌控不了了……”
      “现在,从头来过,还来得及。”
      ———“所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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