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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年不忘·【少年意气同席坐,春风与共念浔舟】 少年意气同 ...
齐阳,阳城城外,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楚雨浔醒来时,窗外正飘着三月细雨。他今年才十三岁,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失少年人的灵动和几分稚气。
"雨浔,起了吗?"母亲在门外轻声唤道。
"起了,娘。"楚雨浔一边应着,一边从枕下摸出昨夜读了一半的《论语》。书页已经卷了边,那是早些年父亲留下的。
灶间飘来米粥的香气。藏氏端着一碗热粥进来:"今日要去宋府,与念舟一同去拜师,可都准备妥当了?"
"都备好了。"楚雨浔从箱底取出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物,那是母亲用三个月的工钱为他裁的。他小心翼翼地穿上,"娘,那位谢公子……当真愿意收我为徒?"
藏风月替儿子理了理衣领,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念舟的母亲听闻谢雯双公子才名远播,便想着让念舟去拜师求学,也顺便……"她顿了顿,"也顺便带上你。谢公子是出了名的怪才,寻常富贵人家的子弟他瞧不上,偏喜欢有灵气的孩子。念舟母亲说你聪慧过人,定入得了他的眼。"
楚雨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卯时三刻,楚雨浔撑着油纸伞出了门。细雨中的阳城像一幅水墨画,青石板路上倒映着白墙黛瓦。他走过三条街巷,来到宋府后门——前门他是不敢走的,那是官员家眷出入的地方。
门房老王认识他,笑眯眯地开了门:"楚小哥来得正好,小公子刚用完早膳,在书房等着呢。"
穿过几进院落,楚雨浔来到宋念舟的书房外。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朗朗书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舟,你这《诗经》读了八百遍了,不腻么?"另一个声音笑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
"你懂什么,"宋念舟的声音响起,"谢公子最擅诗赋,我这是临阵磨枪。倒是你,整日闲的无聊,今日可别在公子面前露怯。"
楚雨浔在门外轻咳一声。
"浔浔来了!"门吱呀一声开了,宋念舟探出头来,他一副富贵人家公子的模样,却没什么架子,一见楚雨浔便拉住他的手,"快进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安阳瑾年,我父亲同僚安阳大人的公子,也是今日一同去拜师的。"
屋内站着一个与二人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形挺拔,剑眉星目,腰间还悬着一柄未开刃的佩剑。他上下打量了楚雨浔一番,拱手道:"常听念舟提起你,说你过目成诵,今日终于得见。"
楚雨浔连忙还礼:"安阳公子过奖了,不过是穷人家孩子,读书刻苦些罢了。"
"什么安阳公子,"安阳瑾年摆摆手,"既然一同拜师,便是同窗。况且我比你们小,叫我瑾年便是。我观你气度不凡,他日必有出息。"
宋念舟在一旁笑道:"瑾年就是这样,见着顺眼的人便热情,见着不顺眼的连话都懒得说。"
三人说笑间,宋府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这是一辆青帷小车,虽不算奢华,却也整洁宽敞。宋念舟拉着楚雨浔同坐车厢,安阳瑾年则执意要骑马随行。
"他就爱骑马,"宋念舟解释道,"他说车厢闷气,不如纵马驰骋痛快。"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阳城的街巷,向城外驶去。楚雨浔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市井烟火,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雨浔,你可知这位谢公子是何许人也?"宋念舟忽然问道。
"只听说是个怪才,其余不甚清楚。"
宋念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位谢公子,可是当年一鸣惊人的探花郎!据说他殿试时文章做得极好,皇上本要点他做状元,可他却在策论中直言朝政得失,触怒了当朝宰相。结果状元变成了探花,还被外放做了几年地方官。后来他便辞官与妻子归隐,在咱们阳城外结庐讲学,收徒极为严苛,这几年求学者络绎不绝,被他看上的却不过十指之数。"
楚雨浔听得入神:"如此人物,当真愿意教我们?"
"所以我才说临阵磨枪啊,"宋念舟笑道,"我母亲费了好大周折,才求得一个拜见的机会。今日只是试学,能不能留下,还得看谢公子的意思。"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子路前行。路旁是连绵的油菜花田,金黄一片,在细雨中轻轻摇曳。远处可见青山如黛,云雾缭绕间,隐约有几间茅屋。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竹篱小院前停下。院门虚掩,一座小草庐立在眼前。
安阳瑾年早已下马,正在院门外的一株老梅树下踱步。见马车到了,他指着院门笑道:"你们看,这谢公子果然怪癖,大白天的院门都不关,也不怕有宵小之辈。"
"宵小之辈?"院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安阳公子口中的宵小,可是指我?"
三人一惊,只见竹篱后转出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秀,双目却明亮如星。他手中拎着一只酒葫芦,身上带着几分酒气,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洒脱。
"学生不敢!"安阳瑾年连忙躬身,"学生安阳瑾年,口无遮拦,请公子恕罪。"
谢雯双摆摆手,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神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楚雨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宋念舟,"谢雯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母亲与我提过,说你性情温厚,读书勤勉,只是少了些灵气。"
宋念舟脸一红,低头称是。
"安阳瑾年,"谢雯双转向后者,嘴角微微上扬,"安大人的公子,据说骑射俱佳,诗词却一塌糊涂。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武夫的料子。"
安阳瑾年挠挠头,憨笑道:"公子明鉴,学生确实不善诗文。"
最后,谢雯双的目光落在楚雨浔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前两人长了许多。楚雨浔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衣衫,直抵心底。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谢雯双的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谢雯双问道。
"学生楚雨浔,楚国的楚,风雨的雨,浔阳江头的浔。"
"楚雨浔……"谢雯双轻声重复,忽然笑了,"好名字。很有诗意。”他点点头,转身推开院门:"进来吧。今日试学,能学到多少,看你们的造化。"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几丛翠竹倚墙而生,一方荷塘占据院中大半,此时虽未至夏日,荷叶却已田田。塘边有一座凉亭,亭中石桌上摆着茶具,炉上正煮着泉水,咕嘟作响。
谢雯双引三人入亭,也不讲什么礼节,径自坐下,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坐。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三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坐下。宋念舟出身官宦之家,规矩学得最多,此刻坐得板正;安阳瑾年大大咧咧,半个身子倚在亭栏上;楚雨浔则选了最末的位置,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你们可知,我这院子的名字?"谢雯双忽然问道。
众人摇头。
“它唤做望雨。”
宋念舟答道:"莫非是因为公子喜欢观雨?"
"喜欢?"谢雯双轻笑一声,"我在这院中住了五年,观了五年雨。春雨、夏雨、秋雨、冬雨,急雨、骤雨、斜风细雨、巴山夜雨……每一种雨,都是不同的画卷。"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悠远:"当年我在京城,意气风发,以为凭一支笔就能指点江山。后来才明白,笔尖能写的,不过是纸上文章;真正能写的,是这天地万物,是人间百态。所以我辞官归隐,在这阳城外,听风雨,观云霞,看人间。"
楚雨浔听得心神激荡。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在他以往的认知中,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谢雯双的话,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今日第一课,"谢雯双站起身,走到亭边,伸手接住几滴细雨,"不写不读,只听。"
"听?"安阳瑾年困惑道,"听什么?"
"听雨。"谢雯双闭上眼,"你们也闭上眼,告诉我,你们听见了什么。"
三人依言闭眼。楚雨浔起初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荷叶上,打在竹林里,打在亭瓦上。渐渐地,他仿佛听出了层次——荷叶上的雨声圆润,像玉珠落盘;竹林里的雨声清脆,似琴弦轻拨;亭瓦上的雨声厚重,如金石相击。
"我听见……"宋念舟迟疑着开口,"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声音不一样。"
"还有呢?"谢雯双不睁眼。
"还有……"宋念舟努力分辨,"还有风声,还有……远处好像有鸟鸣?"
"不错。"谢雯双微微点头,"瑾年,你呢?"
安阳瑾年挠挠头:"我就听见雨声,还有……肚子在叫。"
谢雯双哈哈大笑,睁开眼来:"实诚!比那些不懂装懂的强。雨浔,你呢?"
楚雨浔沉吟片刻,缓缓道:"学生听见,雨落在荷叶上,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落在竹林里,是'留得残荷听雨声';落在亭瓦上,是'夜阑卧听风吹雨'。同样的雨,因落在不同的事物上,便有了不同的诗意。这正如人生,同样的境遇,因人的心境不同,便有了不同的滋味。"
亭中一时寂静。谢雯双定定地看着楚雨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好一个'因人的心境不同,便有了不同的滋味'。雨浔,你可曾读过白居易的《琵琶行》全文?"
"读过。"
"背来听听。"
楚雨浔清了清嗓子,朗声背诵:"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他的声音清越,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背至"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时,谢雯双忽然抬手打断。
"够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道,我为何辞官?"
楚雨浔摇头。
"当年我在京城,有个至交好友,也是寒门出身,与我一同金榜题名。后来他因得罪权贵,被贬谪边疆,病死途中。我为他奔走呼号,却无能为力。"谢雯双望着雨幕,"那一刻我才明白,朝堂上的文章,救不了天下人。所以我来到这里,希望能教出几个真正懂得'人间冷暖'的学生。"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荷塘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谢雯双仿佛换了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模样:"好了,伤春悲秋的话说完,该干正事了。今日你们的第一项功课——"
他指向院角的一间茅屋:"那里是我的厨房,今日午膳,由你们三人操办。"
"做、做饭?"宋念舟瞪大了眼睛,"公子,我们……"
"怎么,读书人就不能沾阳春水?"谢雯双挑眉,"孔子曰'君子远庖厨',那是说君子要有仁爱之心,不忍见杀生,不是让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这里的规矩,学生轮流值日,今日轮到你们三个新人。"
他拎起酒葫芦,晃了晃:"我去山上采些野菜,午时回来。若让我看见你们偷懒……"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出了院门。
呃……”
三人面面相觑。安阳瑾年第一个跳起来:"做饭而已,有何难的?我在家时常看厨子做,不就是生火、洗菜、炒菜么?"
"这位安阳公子啊,"宋念舟苦着脸,"你看和做,是两回事啊。"
楚雨浔已经挽起袖子,向厨房走去,无奈道:"还是我来吧。你们帮我打下手便是。"
厨房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灶台上摆着几样时蔬,还有一块五花肉、一条鲜鱼,米缸里存着白米,调料架上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谢公子虽隐居,日子过得倒不差。"安阳瑾年东摸摸西看看,"这鱼还是活的,新鲜得很。"
楚雨浔熟练地生火淘米,一边吩咐:"念舟,你把那青菜洗了,要一片一片掰开洗,泥土藏在叶根处。瑾年,你把鱼杀了,去鳞开膛,取出内脏。"
"杀鱼?"安阳瑾年挠头,"我、我没杀过……"
"你不是武将之子么?杀个人都不怕,杀条鱼怕什么?"宋念舟在一旁笑道。
"那不一样!"安阳瑾年涨红了脸,但还是撸起袖子,抓起那条活蹦乱跳的鱼。鱼身滑溜,他刚一用力,鱼便从手中挣脱,啪地落在地上,溅了他一脸水。
"哈哈哈哈!"宋念舟笑得前仰后合,连楚雨浔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安阳瑾年抹了把脸,不服气地再次抓起鱼,这次学乖了,用膝盖压住鱼身,一手按头,一手持刀,闭着眼睛一刀下去——鱼身跳动几下,终于不动了。
"成了!"他兴奋地举起鱼,满脸是血水和鱼鳞。
楚雨浔摇摇头,接过鱼,熟练地去鳞开膛。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却麻利得很,三两下便将鱼处理干净,又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
"浔浔,你这手艺哪里学的?"宋念舟一边洗菜一边问。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楚雨浔淡淡道,将米下锅,又切起五花肉,"父亲不在,母亲做活养家,我便负责家务。起初连火都生不着,熏得满脸黑,后来便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宋念舟却听得心酸。他想起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我来炒菜吧,"他主动请缨,"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你会炒?"楚雨浔怀疑地看着他。
"看厨子做过,"宋念舟学着安阳瑾年的话,"应该不难……"
事实证明,看和做确实是两回事。宋念舟第一道菜是炒青菜,结果火太大,菜叶焦黑,茎部却还生硬。第二道菜是红烧肉,他糖色炒糊了,肉块黑黢黢的,尝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还是我来吧。"楚雨浔接过锅铲。他先将五花肉焯水去腥,再小火慢煸出油,加入冰糖炒出糖色,又放入葱姜八角,倒入酱油料酒,最后加热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为什么要加热水?"安阳瑾年好奇地问。
"冷水会让肉质紧缩,炖出来发柴。热水能让肉保持鲜嫩,汤汁也容易浓稠。"楚雨浔一边解释,一边处理那条鱼。他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入清水、豆腐、姜片,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渐渐飘出香气。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鱼汤奶白,豆腐嫩滑。楚雨浔又炒了一盘青菜,清清爽爽,翠绿欲滴。
"小浔,你这手艺,比我家厨子还强!"安阳瑾年馋得直咽口水。
"行了,摆碗筷去。"楚雨浔笑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人正忙碌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谢雯双背着竹篓进来,篓里装着几样野菜和一束山花。他嗅了嗅空气,眼睛一亮:"哦?看来今日有口福了。"
他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的几道菜,又看看三个满头大汗的少年,忽然笑了:"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尤其是这道红烧肉,色、香、味俱全,楚雨浔,是你做的?"
"是学生。"
"有天赋。"谢雯双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回味悠长。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家母。"楚雨浔道,"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我便是跟她学的。"
谢雯双点点头,不再说话,示意三人将饭菜端到亭中。午膳简单而丰盛,四人围坐,谢雯双竟还从葫芦里倒出几杯酒,给三个少年各斟了一杯。
"公子,我们……"宋念舟迟疑道。
"今日破例,"谢雯双笑道,"算是欢迎你们入学。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酒是阳城特产的桂花酿,甜润可口。三人举杯相碰,阳光透过亭檐洒下,照在年轻的脸庞上。楚雨浔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快活的一天。
酒足饭饱,谢雯双却不许他们休息,引三人来到书房。这是一间宽敞的木结构房屋,四壁皆是书架,堆满了经史子集。窗下有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盏清茶,袅袅冒着热气。
"午后困倦,最易昏沉,"谢雯双在案前坐下,"所以我这里的午课,从不静坐读书。我们来论道。"
"论什么道?"安阳瑾年问。
"论你们心中所想。"谢雯双从案上拿起一卷书,却是《史记》,"我问你们,太史公写《史记》,为何要将项羽列入本纪?项羽未成帝业,按例应入列传才是。"
宋念舟思索道:"因为项羽虽败,却曾号令天下,分封诸侯,实为一时之霸主。太史公尊重史实,故列入本纪。"
"有理。"谢雯双点头,"瑾年,你呢?"
安阳瑾年挠头:"我……我觉得太史公佩服项羽的英雄气概。巨鹿之战,破釜沉舟,那是何等的胆魄!虽败犹荣,所以为他立本纪。"
"也有理。"谢雯双转向楚雨浔,"你呢?"
楚雨浔沉吟良久,缓缓道:"学生以为,太史公不仅在写项羽,更在写他自己。"
"哦?"谢雯双目光一闪,"说下去。"
"太史公受腐刑之辱,忍辱负重,只为完成《史记》。他写项羽乌江自刎,不肯过江东,是'天之亡我,非战之罪';写项羽重情重义,与虞姬生死相随;写项羽兵败后,仍有二十八骑相随,不肯离散……这些笔墨,何尝不是太史公的自况?他也是在告诉自己,虽身处绝境,也要保持尊严,完成使命。"
书房内一片寂静。谢雯双定定地看着楚雨浔,良久,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何尝不是太史公的自况'!楚雨浔,你读史,读到了人心!"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世人读《史记》,多赞其文笔,多叹其史实,却少有人读到太史公的心。他写屈原,是写自己的忠贞不遇;写刺客,是写自己的慷慨悲歌;写项羽,是写自己的英雄末路……一部《史记》,便是太史公的一部心史!"
楚雨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学生不过是胡乱猜测……"
"不是猜测,是悟性。"谢雯双正色道,"读书读到这个份上,才算读进去了。念舟、瑾年,你们要多向雨浔学习。读书不在多,在精;不在记,在悟。"
宋念舟和安阳瑾年连连点头,看向楚雨浔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
谢雯双重新坐下,语气变得轻松:"好了,大道理讲完,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三人异口同声。
"对,文字游戏。"谢雯双从案下取出一只陶罐,"这罐中有许多字条,每条写着字。我们轮流抽取,用抽到的字即兴作诗,五言、七言皆可,不拘平仄,但求意境。作不出者,罚饮一杯苦茶。"
"这个有趣!"安阳瑾年跃跃欲试,"我先来!"
他伸手入罐,摸出一张字条,展开一看,是个"剑"字。
"剑……"他挠头苦思,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宋念舟笑道:"这是贾岛的诗,你倒会借。"
"借诗也算,"谢雯双笑道,"不过下次要原创。念舟,到你了。"
宋念舟抽到的字是"月"。他沉吟片刻,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这是《诗经·陈风》中的句子,我借来一用。"
"太偷懒了,"谢雯双摇头,"不过也算过关。雨浔,该你了。"
楚雨浔伸手入罐,摸出一张字条,展开一看,是"意气"二字。他微微一怔,闭目沉思,再睁眼时,他缓缓吟道:“少年意气风作骨,笑看沧海入青云。”
书房内再次寂静。谢雯双看着眼前这个衣衫朴素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好!”谢雯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云卷云舒:"人当有意气,不念过往,不惧将来!像我当年的模样。”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便是我谢雯双的弟子。我不收束脩,不设门规,只有三条要求:其一,诚于中,形于外,不可虚伪;其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可死读书;其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可忘本。"
三人肃然起身,躬身行礼:"学生谨记师训。"
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金色。谢雯双送三人到院门,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三枚铜币,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信物,"他道,
楚雨浔接过铜币,上面系着一丝红线。
他摆摆手,"去吧,明日卯时,准时来此。"
三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去。马车上,三人各怀心事。宋念舟摩挲着玉佩,叹道:"谢公子看似洒脱,其实心中有许多苦楚。"
"是啊,"安阳瑾年难得正经,“来一回都没有看见师母。”
马车入城时,天色已暗。宋念舟执意要送楚雨浔回家,马车在狭窄的巷口停下,三人下车步行。
这是一条贫民聚居的街巷,房屋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和烟火味。安阳瑾年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是这里了。"楚雨浔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却擦得干干净净。
门开了,藏风月提着灯笼出来,见儿子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少年,不由得一怔。
"娘,那位是安阳瑾年,今日一同拜师的同窗。"楚雨浔介绍道。
宋念舟和安阳瑾年连忙行礼:"伯母安好。"
藏风月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请他们进屋。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整洁,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照亮了四壁萧然。
"寒舍简陋,两位公子勿怪。"藏风月歉然道。
"伯母说哪里话,"宋念舟诚恳道,"浔浔才华横溢,今日得谢公子青眼,他日必成大器。我与瑾年能与他同窗,是我们的福气。"
藏风月听了,眼眶微红,拉着儿子的手,说不出话来。
楚雨浔送二人出门,在巷口分别。宋念舟忽然握住他的手:"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师兄。他日若有难处,定要告诉我。"
安阳瑾年也拍拍他的肩膀:"还有我!我虽然不懂诗文,但打架我在行。谁欺负二师兄,我跟他没完!"
楚雨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五年来,他独自承受着贫寒的压力,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朋友。他郑重地点头:"好。"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他们不知道,这一日的相遇,将会改变他们的一生。
回到屋内,藏风月已热好了饭菜——不过是清粥小菜,却比山珍海味更让楚雨浔心安。
"今日如何?"藏风月问,眼中满是期待。
楚雨浔将一日的经历细细道来,说到谢雯双的怪癖,说到厨房的趣事,说到论道的顿悟,说到结拜的师兄弟……藏风月听着,时而微笑,时而抹泪。
"谢公子是个好人,"她叹道,"你父亲若在………"
是夜,楚雨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吹灭油灯,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他忽然想起谢雯双让他们明日卯时准时到,那岂不是要五更天就起身?
连忙睡下,却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白日的一幕幕。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刚睡沉,便听见母亲唤他起床的声音。
"雨浔,该起了,别误了时辰!"
他猛地惊醒,只见窗外天色已青,连忙穿衣洗漱,胡乱扒了几口粥,便匆匆出门。
巷口,宋府的马车已在等候。宋念舟掀开车帘,笑道:"就知道你会起晚,特意早来一刻。快上车!"
楚雨浔不好意思地笑笑,钻入车厢。安阳瑾年果然又在外面骑马,精神奕奕,仿佛昨夜根本没睡。
"瑾年,你不困么?"楚雨浔问。
"困什么?"安阳瑾年大笑,"我兴奋得一宿没睡!谢公子那样的高人,我爹那些幕僚加起来都比不上。能拜他为师,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铺子飘出包子的香气,茶馆里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这座古城在晨光中苏醒,宁静而美好。
"雨浔,你昨夜没睡好吧?"宋念舟递给他一个油纸包,"我娘做的桂花糕,你垫垫肚子。谢公子那里可不管早膳,得空着肚子听一上午课呢。"
楚雨浔接过,心中又是一暖。这桂花糕软糯香甜,是宋府厨子的手艺,他只在宋念舟生辰时吃过一次。如今宋念舟却特意为他带来,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马车出城,沿着昨日的路前行。晨光中的油菜花田比昨日更加绚烂,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远处的青山笼罩在薄雾中,宛如仙境。
"今日谢公子会教我们什么?"楚雨浔问。
"谁知道呢,"宋念舟笑道,"他那样的人,从不按常理出牌。或许是读书,或许是写字,或许是……再让我们做一顿饭?"
三人说笑间,马车已到了草庐外。院门依然虚掩,谢雯双却不在院中。三人推门进去,只见亭中石桌上摆着几杯清茶,还有一张字条:"晨起采药,午时方归。桌上有《千字文》,各抄十遍,静心养性。"
"采药?"安阳瑾年失望道,"我还以为今日能听公子讲史呢。"
"抄书就抄书吧,"宋念舟倒是坦然,"谢公子说'静心养性',必有深意。"
三人坐下,各自取了笔墨,开始抄写。《千字文》是蒙学读物,他们早已烂熟于心,但谢雯双要求的"静心",却让他们不敢怠慢。
楚雨浔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抄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听见安阳瑾年嘀咕:"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我写了三十遍,怎么还是觉得不对?"
楚雨浔抬眼看去,只见安阳瑾年的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在爬。他忍不住笑道:"瑾年,你握笔太紧了。写字如骑马,要放松,要有节奏。"
"骑马我会,写字我不会啊,"安阳瑾年苦恼道,"雨浔,你教教我?"
楚雨浔走过去指点,在纸上写了一个"天"字:"你看,横要平,竖要直,撇要有力,捺要舒展。就像你挥剑,要有起势,有收势,不能一味使蛮力。"
安阳瑾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写字和使剑,是一个道理!"
宋念舟在一旁笑道:"瑾年,你总算开窍了。浔浔这教法,比那些老学究强多了。"
三人正说笑间,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谢雯双背着药篓进来,身上带着山野的气息,见他们认真抄写,微微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专心。"
他走到亭中,检查三人的功课。看到楚雨浔的字时,他停留了片刻:"雨浔,你的字有筋骨,但少了些灵动。过于拘谨,反而失了天性。下次试试用左手写?"
"左…左手?"楚雨浔愕然。
"对,左手。"谢雯双笑道,"左手不受拘束,或许能写出不一样的味道。"
他又看向安阳瑾年的字,却哈哈大笑:"瑾年,你这字……有气势!像刀削斧劈,别具一格!"
安阳瑾年不好意思地挠头:"公子莫笑,我尽力了……"
不是笑你,是赞你。"谢雯双正色道,"字如其人,你的字虽不合规矩,却有一股子英气。这便是你的'字',不必刻意模仿他人。"
最后看宋念舟的字,谢雯双点点头:"念舟的字最规矩,横平竖直,一丝不苟。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太规矩了,便少了变化。下次试试悬腕书写,让笔锋活起来。"
三人各有所得,恭敬受教。谢雯双放下药篓,从里面取出几株草药:"今日教你们认药。这是紫苏,解表散寒;这是薄荷,清利头目;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读书人不仅要懂诗书,也要懂一些医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不珍惜。"
他将草药分给三人,让他们闻气味、辨形态、记功效。安阳瑾年最感兴趣,问个不停;宋念舟和楚雨浔认真记录,一丝不苟。
"公子,"他忽然问道,"这些医理,是从何书所学?"
"《本草纲目》,"谢雯双道,"李时珍先生穷三十年之力,著成此书,堪称医家圣典。我这里有抄本,你们可借阅研习。"
"三十年……"楚雨浔喃喃道,"这是何等的毅力。"
"所以我说,读书要'行万里路',"谢雯双站起身,"李先生不仅读书,还亲自上山采药,遍访民间郎中,验证每一味药材的功效。这才是真正的治学之道。"
他看向三人,目光悠远:"你们三人,念舟出身官宦,瑾年出身将门,雨浔出身寒门。但无论出身如何,要想学有所成,都必须放下身段,亲历亲为。我让你们做饭、采药、抄书,不是为了刁难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学问不在书本里,在天地间,在烟火中,在人心里。"
三人肃然起身,躬身行礼:"学生受教。"
如此过了半月,三人每日卯时到草庐,午时自行炊饭,午后论道读书,黄昏方归。谢雯双的教法果然与众不同——今日讲《史记》,明日论诗词,后日或许带他们上山采药,再后日又让他们去城中观察市井百态,回来写见闻。
这一日,谢雯双让他们去城西的集市,观察一个时辰,回来描述所见所闻。
三人来到集市,只见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有卖菜的农妇,有叫卖的小贩,有讨价还价的百姓,有巡查的衙役……楚雨浔看得入神,这些都是他熟悉的生活,却从未以"观察者"的角度审视过。
"那位卖豆腐的老丈,"他低声对二人道,"你们看他,虽然衣衫褴褛,却将豆腐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大小如一。这是他的'道',即便身处贫贱,也要守住规矩。"
宋念舟点头:"那边那个卖字画的书生,看似落魄,却将画作摆放得整整齐齐,不肯贱卖。这也是他的'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安阳瑾年则指着一队衙役:"你们看那些人,横行霸道,欺压小贩。这也是'道',不过是歪门邪道。"
三人观察完毕,正要返回,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喧哗。只见几个锦衣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在集市上横冲直撞,百姓纷纷躲避,一个卖菜的老妇躲闪不及,菜篮被撞翻,青菜滚了一地。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少年骄横地喊道,"没看见陆公子出行吗?"
楚雨浔眉头一皱。那为首的少年他听念舟说过,是云洲知府的独子陆瑶,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对寒门子弟百般羞辱。
"是陆遥,"他低声道,"我们避一避。"
"避什么?"安阳瑾年却来了脾气,"他撞翻了人家的菜篮,连句道歉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他大步上前,拦住陆瑶的马:"这位公子,你撞翻了这位婆婆的菜篮,是否应该道歉赔偿?"
陆瑶勒住马,上下打量安阳瑾年,见他衣着华贵,倒也不敢太过放肆:"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我乃安阳瑾年,安阳之子。"安阳瑾年昂然道,"路见不平,人人皆可管。"
"安阳?"陆瑶冷笑,"不过是个小官,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我父乃云州知府,四品大员!"
"四品大员便可横行霸道吗?"宋念舟也走上前来,"陆公子,天子脚下,法理至上。你纵马伤人,按律当罚。"
陆瑶认出了宋念舟,脸色微变:"念舟?"
他目光一转,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楚雨浔,顿时哈哈大笑:"我当是谁,"他指着楚雨浔,"一个穷酸女人的儿子!你们凑在一起,倒是般配!"
楚雨浔面色沉静,上前一步:"陆公子,我们三人如何,不劳你费心。但你撞翻了婆婆的菜篮,理应赔偿。这是道理,与出身无关。"
"道理?"陆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阳城,我陆家就是道理!你一个穷酸,也配跟我讲理?"
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便围了上来。安阳瑾年怒目而视,手按剑柄——虽然佩剑未开刃,但他自幼习武,对付几个恶奴不在话下。
"瑾年,不可动手,"楚雨浔低声道,"动手便是我们的不是了。"
"那怎么办?任由他嚣张?"
楚雨浔沉思片刻,忽然高声道:"陆公子,你可知谢雯双公子?"
陆瑶一愣:"谢雯双?那个怪人?你提他作甚?"
"谢公子乃当今名士,门下弟子虽少,却个个出众。我们三人,正是谢公子的弟子。"楚雨浔不卑不亢,"你今日欺压百姓,明日传到谢公子耳中,他会如何看待云州知府的家教?又会如何看待陆公子的品行?"
他顿了顿,又道:"我听闻陆知府清正廉明,深受百姓爱戴。若因公子一时之失,坏了知府大人的名声,岂非不孝?"
陆瑶脸色变了又变。他虽纨绔,却也知道谢雯双的名声。那位怪才虽无官职,却与朝中许多大员有旧,若是真的传出什么风声,父亲定饶不了他。
"你……"他指着楚雨浔,"你威胁我?"
"不敢,"楚雨浔拱手,"只是提醒公子,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之事,若公子肯道歉赔偿,我们三人绝不外传;若公子执意妄为,我们也只能如实禀告师长。"
僵持片刻,陆瑶终究不敢冒险。他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老妇面前:"拿去!”
“什么谢公子不公子的,本公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今日看在念舟也在场,暂且饶过你们!"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老妇捡起银子,千恩万谢。三人将她扶起,帮她收拾好菜篮,这才返回草庐。
谢雯双听完他们的叙述,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雨浔,你最后那番话,是真心还是权宜?"
"半真半假,"楚雨浔坦然道,"学生确实敬仰陆知府的清名,不愿他因儿子而蒙羞;但也是权宜之计,若不抬出公子的名号,恐怕难以善了。"
谢雯双哈哈大笑:"好一个半真半假!楚雨浔,你不但有悟性,还有急智。但你要记住,借势可以,不可成瘾。今日借我的名头,明日借谁的名头?真正的底气,要来自你自己。"
"学生谨记。"
"至于你们三人,"谢雯双看向宋念舟和安阳瑾年,"念舟敢于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这是你的长处;瑾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你的侠气。但你们都要向雨浔学习——遇事不慌,处变不惊,用脑子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脾气。"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三人在草庐求学已逾半载。这半年里,他们经历了春耕夏耘,看过了花开花谢,读过万卷书,也行过万里路。
谢雯双的教学愈发深入——他带他们去参加乡间诗会,与真正的诗人切磋;他让他们去县衙观摩审案,了解民间疾苦;他甚至托关系,让他们进入府学藏书楼,阅读珍本典籍。
楚雨浔的进步最为显著。他的文章开始在当地文人中流传,被誉为"少年奇才";他的书法左右开弓,左手飘逸,右手端庄,别具一格;他甚至开始协助谢雯双整理文稿,俨然成了半个弟子。
宋念舟和安阳瑾年也各有长进。宋念舟的文章愈发老练,已能通过父亲的渠道,呈递给上级官员阅览,有空也会像安阳瑾年一样习武练剑;安阳瑾年虽仍不善诗文,却将兵法与骑射练得炉火纯青。
这一日,谢雯双将三人召集到书房,神色凝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公子请说。"
"我要离开了,"谢雯双淡淡道,"下月初三,启程赴京。"
三人如遭雷击。半年来,他们已将草庐当作第二个家,将谢雯双视为最亲近的师长。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们难以接受。
"公子为何要走?"宋念舟问道。
"朝廷召我入京,"谢雯双苦笑,"当年我辞官归隐,本以为能终老林泉,却不料……罢了,其中缘由,不便细说。总之,我必须走了。"
"那我们呢?"安阳瑾年急道。
谢雯双笑道:"你们各有家世,应能与我相见。"
他看向楚雨浔,目光复杂:"雨浔,我本想带你同去,但……现在局势复杂,你根基尚浅,不宜卷入。你继续读书,三年后参加乡试,考取功名。届时若有机缘,我们在皇城中再见。"
"学生明白,"他低声道,"学生定不负公子期望,三年之后,必赴京赶考。"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几乎住在了草庐。他们帮谢雯双整理书籍,打包行囊。谢雯双也不再教学,只是与他们饮酒论心,回忆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离别前夜,四人在庭中坐到天明。谢雯双讲了许多他年轻时的故事:如何在科举中崭露头角,如何在官场中碰壁,如何结识他们的师母——尘红缨……
“我这一生,”他望着东方的黎明,“得意过,失意过,欢喜过,悲痛过。如今回首,最珍贵的,不是那些功名利禄,而是在山中隐居的这些年。你们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他看向三人,目光温柔:“念舟,你沉稳善良,将来为官,要守住这份本心;瑾年,你侠义勇敢,但心气浮躁,还需修心;雨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你背负了太多,也很有潜力。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这世间难免不公,但它不会辜负一个坚守初心的人。”
天色大亮,马车已在院外等候。谢雯双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居住五年的小院,转身出门。
三人送到城门外,久久伫立。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们才缓缓转身。
楚雨浔展开谢雯双留给他的信,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雨浔吾弟:师道之传,今在汝身。三年后春闱,朝堂再见。雯双手书。"
此后,宋念舟开始协助父亲处理公务,和安阳瑾年习武练兵,准备将来投军;楚雨浔则更加刻苦,每日读书到深夜,文章也愈发精进。
他们依然每月聚会,饮酒联诗,仿佛谢雯双从未离开。
在遥远的山脚下,
小草庐池塘里的荷花依旧,年年盛开。
回忆录开启,有些琐碎,人物的名字是后改的,有错处请捉虫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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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少年不忘·【少年意气同席坐,春风与共念浔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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