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
睁眼后，沈枝意又一次进入了游魂状态，那条无形的丝线似乎还在催促着他不断向前。见沈枝意不动，丝线甚至急切地现出了原形，即使这种情况下仍不忘了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紧紧地绑在了沈枝意的手腕上。
沈枝意飘在光球前，更加清楚地看到神明控制下各处接连不断的战役，荒烟万里，满目疮痍。而他却再也无法向内踏出一步。
尝试多次无果之后，沈枝意用力一扯手腕上的丝线，向着未知的方向喊道：
“你到底是谁？”
“青檐怎么样了？”
“我要回去！”
丝线那头沉默了一瞬，见沈枝意态度如此坚决，发出了一声叹息，像是有些无奈。只得开口解释道：【林青檐没有事，这里只不过是个幻境，无法对修士造成真正的伤害。】
【……不过，幻境里面发生的事是真的。至少，有那么一部分是真的。】说完，丝线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漆黑空间里再次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至于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想出去的话就跟我来吧。】
沈枝意压下心中的疑惑，根据丝线的指引再次迈步向前。
似乎是被刻意缩减了距离，这一次沈枝意很快就走到了下一个光球前。
【进去吧。】
沈枝意没有犹豫，什么也没想，抬腿进入了光球之中。
-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四肢僵劲不能动。
咳咳，串台了，总之非常冷。
有一位农夫，独自走在雪地里。他突然看到路边又个树枝状的东西，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为外人知晓的好奇心，农夫将这长条状物捡了起来。
仔细一瞧，这长条状物竟是条被冻僵的蛇。而这小小扁扁的蛇头上还等比例压缩了一张季云羡的脸。
等等！
这个画面，是不是有点诡异啊？！！
沈枝意飘在半空中，目睹了这荒诞一幕。
似乎是太过猎奇，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低头正好对上了农夫和他如出一辙的嫩黄色眼睛。
不止是眼睛，就连脸，身高，外形都与沈枝意本人如出一辙。
更诡异了！！！
但农夫并没有看到沈枝意，也无从知晓这诡异的一幕，他只是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便将早已冻成棍状的小蛇放入了怀中。
这农夫似乎和沈枝意一样，是个穷鬼，身上穿着件补丁叠补丁，填满了芦花与柳絮的臃肿冬服，在雪地里行走着。
不一会，农夫倒在了雪地上。
小蛇从农夫的怀中逃出，消失在了雪地里。
整个世界的风雪在这一瞬停止，沈枝意的面前出现一个弹窗。
【是/否 进行回溯】
像是害怕沈枝意拒绝，【否】的选项不仅灰了，还不停闪退消失。
沈枝意看得有些无语，伸手点下了【是】。
转眼间，画面便换到了一间棚草屋内。
“什么生物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狡猾，最邪恶的？”
坐在底下的小孩抢答道：“蛇妖！！！”
他身旁的小孩接道：“他们都长着又尖又长的牙齿，像锄头一样！！！”
“一口就能吃掉三个小孩。”
“不对！是四个！！！”
“打胡乱说，明明是十个！”
因为意见不合，小孩们立马闹成了一团，个个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歪理。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用力敲了敲面前的鼓，试图用大嗓门吸引小孩们的注意：“所以遇见蛇妖我们应该怎么样？”
成功了，小孩们对于这个问题比明显刚刚激动多了。
“乖乖蹲着不要动！”
“用木棍打三寸！”
“呆子，是打七寸才对，你有没有好好听过讲？”
“屁，该是四寸！”
“你肯定记错了，就是六寸才对！！！”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与屋内的热闹截然不同，屋外的男子坐在石阶上盘算着要如何才能挨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此人穿着得十分破烂，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穿了件补丁缝起来的旧麻布。根据他的身形来判断，沈枝意已经做好了再次看见自己五官的准备了。
哪成想，此人转身，脸上什么五官也没有。
！
沈枝意被吓得心脏骤停，连连后飘了几步。可下一秒，那人便毫不迟疑地穿过他，与旁边接孩子的妇女开始了闲谈。
“婶子，你们家今年咋过冬呀？”
“这交了边税怎么熬得过去啊？”
妇女一谈起这事就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那还能咋办？”
说话间，里面的孩子一窝蜂涌了出来。
这其中有个孩子格外矮，身形也与小时候的沈枝意相似，沈枝意又一次准备好看见自己的脸了。
结果，这小孩也没有五官。
哥俩寒暄的场面理应非常温馨，但在沈枝意眼中莫名多了几分诡异。
直到两人并肩走远了沈枝意才发现，那男子走路一瘸一拐的，空荡荡的裤腿下，什么也没有。
小孩此时充当了他的拐杖，扶着他慢慢走回家。
“哥，你说这蛇妖该长啥样啊？”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
这小孩年龄不大，干得事儿倒不少。
一天忙活到晚，煮好饭后就坐在门口等哥哥回来。
父母去世得早，只剩下哥俩相依为命。
两人的日子很清贫，却在彼此的陪伴下努力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哥，你回来了！”
小孩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哥哥，急急忙忙跑到他身边扶着，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遇见的大小趣事。
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得到回应。
气氛莫名有点沉滞。
哥哥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今天那些人又来了。说是和蛇妖的战事胶着，急缺壮丁，哥哥也能勉强凑个数。
不去就得交免役钱，可他们家剩下的这点粮食，就连能不能撑到来年开春都是个问题。
听着哥哥的话，小孩端着碗的手晃了晃，一个没注意，碗中白花花的饭汤便洒在了指尖。
刚从锅里舀出的饭还是滚烫的，粘在手指上，就像是蜡烛融在了手心，底下的皮肤瞬间变红。在滚烫的沉默里，蜡油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凝固，连带着那一整块的皮肤黏腻的紧绷着。
小孩抬头问道：“明天就走吗？”
哥哥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起来了，小孩陪着哥哥走了很远很远。
他看着哥哥和一群人走远，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山头。
那之后，小孩时不时就坐在山头等哥哥回来，一等就等到大半夜。
虽然始终无法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但沈枝意选择坐在旁边陪着他。
他陪着小孩吃饭，种地，睡觉……睡过头了？！
一觉醒来，小孩消失不见了？
沈枝意找了一圈，从田间找到山头，连这小孩的影子都找不到。
沈枝意担心坏了，生怕这孩子出了什么差错，急匆匆地在村里转了一圈，终于在村口找到了这小孩。
一大群人围着中间的老人，就为了能听到他念信。小孩矮矮的一个，仗着个头优势，挤在了最前方。
“你哥吗？”
“——死了。”
……
出来时小孩红着眼圈，再也没了往日的天真，显得有些阴沉。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就这样一圈圈轮转，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带不走。
世界没了谁都能转的下去，小孩没了哥哥也得过他自己的日子。
前方再次传来消息：
——停战了！
神明相互斗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各种族终于可以和平相处了。
尽管对于异族，大家还是本能性地排斥，但不管怎样，至少再也不会有无休止的战争了。
不会再有离别了。
只是小孩变得更加沉默了。
不，或许不能再称呼他为小孩了。
他的个头长得有沈枝意那么高了，手上早已磨出了几层厚厚的老茧，肤色也渐渐变得黝黑。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农夫了。
又是一年冬。
这个冬天比哪一个冬天都要难熬，风刮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疼，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里深深地留下一个脚印。
农夫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农夫捡到了一条快要冻死的蛇。
农夫将蛇放进了大衣内。
农夫倒下了。
蛇从农夫的大衣内逃出，消失在了荒野之中。
这一瞬，风雪被停止。
没有五官的农夫在倒地的那一刻突然有了脸，脸上没有半分痛苦或是不甘的神情，他只是平静的阖上了眼眸。
而那条蛇始终是季云羡等比例压缩的脸。
【是/否进行二次回溯】
像上次一样，那个【否】的选项变灰，字迹模糊，不断闪退。
沈枝意伸手点下【是】。
-
小蛇吞咽着比自身庞大了好几倍的肉块，前半截蛇身肿成了球，后半截蛇身则像是一截漏了气的长气球，无力地伏在地上。
突然小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咬断肉块，抬起头，竖瞳死死地盯着沈枝意的方向。
“嘶嘶嘶——”
沈枝意在这条蛇扁扁的头上又看到了季云羡那张被压缩得有些变形的脸，此刻正惊恐地望向他。
原本早已看习惯的流畅脸型突然变成真正的蛇精脸型，这画面莫名有几分滑稽。
沈枝意下意识想开口，身后却又传来一阵“嘶嘶”声。
那是一条手臂粗细的银环蛇，黑白相间的身体盘踞着，微微昂起头，吐出细长的蛇信。
“嘶嘶嘶——”
“嘶嘶嘶——”
季云羡小蛇回应道：“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
两蛇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感觉他们双方都骂得很脏。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沈枝意完全听不懂蛇语。
沈枝意飘在两蛇之中左瞧右看，一脸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