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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兵书墨印少年心   盛楚慕 ...

  •   盛楚慕见她点头,眼底霎时漾开笑意,方才的沉稳散了大半,又添了几分惯有的跳脱。他将那片花瓣往她鬓边一插,动作轻快得像一阵风:“一言为定。明日我带些上好的箭靶来,正好陪昭然练练骑射。”

      傅宛桐抬手拂了拂鬓角的花瓣,指尖触到那点柔软,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却佯作嗔怪道:“堂堂世家公子,倒像个闲不住的顽童。”

      “顽童才懂怎么教顽童。”盛楚慕挑眉,语气里满是自得,“再说了,能为傅二小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他说着,便转身朝墙头走去。足尖一点,身形便如轻燕般掠上墙头,临了还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带着几分笑意:“记得等我!”

      傅宛桐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海棠枝,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她抬手将鬓边的花瓣取下,放在掌心细细端详,那点嫣红,竟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艳几分。

      夜色渐深,院中的海棠树静静伫立,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未完的心事。她立了半晌,才转身回了屋,将那枝海棠小心地插在案头的瓷瓶里,又提笔在灯下写了几行字,是关于武试策论的要点,想着明日昭然醒来便能瞧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纸上,温柔得不像话。

      烛火轻轻摇曳,将傅宛桐的影子拉得纤长,落在窗纸上,与窗外的树影交叠。

      她搁下笔,指尖抚过纸上墨迹未干的字迹,眉峰微蹙。策论里那些排兵布阵的门道,她虽是从兵书里看来的,却也知道纸上谈兵终是浅。昭然性子急,练起武来只顾着猛冲,怕是难悟其中的变通之法。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衬得这夜愈发静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挟着海棠的清香涌进来,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案头的海棠枝,在烛火下开得正好,花瓣上似还凝着微光。傅宛桐望着那抹嫣红,忽然想起方才盛楚慕插在她鬓边的那片花瓣,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人看着玩世不恭,倒也不是全然的不靠谱。

      她重新阖上窗,转身吹灭了烛火。月光透过窗棂,柔柔地铺满了半间屋子。她走到床边,躺下时,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晚风卷着花瓣飘落的轻响。

      这一夜,竟难得的没有辗转反侧。

      晨曦微露时,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清亮的嗓音:“阿姐!阿姐!我今日要去练骑射啦!”

      傅宛桐睁开眼,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新的一天,就这样伴着少年的意气,悄然铺开。

      傅宛桐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时,正瞧见傅昭然一身劲装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攥着张弓,脚下摆着几只箭囊,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少年眉眼清亮,满是干劲。

      “阿姐早!”傅昭然见她出来,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弓,“我琢磨着今日先练扎马步稳下盘,再练箭术,策论的话,等晌午歇着的时候再啃。”

      傅宛桐缓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弓上——那是把硬弓,寻常少年未必能拉得开,昭然却握得稳稳当当。她微微颔首:“别急着贪多,扎马步最忌心浮气躁,先站半个时辰再说。”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盛楚慕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傅三公子莫急,你的陪练兼箭术教头来啦!”

      傅昭然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院门口跑。傅宛桐站在原地,看着盛楚慕大步流星走进来,肩上扛着几个崭新的箭靶,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拎着箭壶和一套护具。

      “早啊,傅二小姐。”盛楚慕冲她扬了扬眉,将肩上的箭靶卸下,“特意寻来的榆木靶,耐射得很,保准够他练上一阵子。”

      傅宛桐看着他额角的薄汗,想起昨夜他离去时的背影,心头微动,轻声道:“倒是劳烦你跑这一趟。”

      “分内之事。”盛楚慕挑眉一笑,转头冲跃跃欲试的傅昭然道,“愣着做什么?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我盯着你,敢偷奸耍滑,罚你绕着院子跑十圈!”

      傅昭然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乖乖走到院中空地,扎稳了马步。晨光渐盛,洒在少年挺直的背脊上,也洒在一旁含笑看着的两人身上。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箭靶上,落在弓梢上,也落在傅宛桐微微弯起的唇角边。

      这一日的晨光,竟比往日都要暖上几分。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傅昭然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浸透了额前的发,却愣是挺直腰杆没挪动半步。

      “不错,有点韧劲。”盛楚慕走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见那双腿稳如磐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歇口气,换骑射。”

      傅昭然如蒙大赦,瘫坐在地上猛灌了几口凉茶,抬眼瞧见盛楚慕让人牵来的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眼睛瞬间亮了:“这是……踏雪?我听说它是京郊马场最难驯服的烈马!”

      “眼光不错。”盛楚慕翻身上马,手腕轻抖,缰绳便被他收得服服帖帖,烈马在他□□温顺得像只猫儿,“想练好骑射,先得降服它。敢不敢试试?”

      傅昭然哪肯认怂,将茶碗一放,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傅宛桐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中。看着傅昭然被烈马颠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攥着缰绳不肯松手,看着盛楚慕在一旁高声指点,偶尔飞身跃起,稳稳扶住险些摔下马的少年,她的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风掠过海棠树,花瓣簌簌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傅宛桐伸手拂去,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兵书策论,忽然觉得,昭然的武试,或许真的能成。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院中的呼喝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伴着阵阵海棠香,织成了一幅鲜活的晨光图。

      傅昭然被烈马颠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撒手,手背青筋暴起,额上的汗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盛楚慕看得直笑,却也没真放任他折腾,待那马又一次尥蹶子的时候,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过去,单手扣住马缰,手腕轻轻一带,那匹性子烈的乌骓马便瞬间温顺下来,鼻息咻咻地蹭着他的手臂。

      “驭马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不是硬碰硬。”盛楚慕拍了拍傅昭然的后背,递给他一方干净的帕子,“你得让它知道,你是伙伴,不是敌人。”

      傅昭然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喘着粗气点头:“我明白了。”

      他歇了片刻,又翻身上马。这一次,他不再急着拽紧缰绳,而是学着盛楚慕的样子,腰背放松,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果然,那马没再闹腾,四蹄轻快地踏着碎步,绕着院子跑了起来。

      廊下的傅宛桐看得真切,放下手里的兵书,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阳光透过海棠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望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日头渐盛,盛楚慕喊了停,让小厮摆上桌椅,又让人去后厨传了午饭。三人围坐在海棠树下,桌上摆着几碟清爽的小菜,一壶冰镇的酸梅汤。

      “昭然这悟性倒是不错,”盛楚慕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挑眉看向傅宛桐,“假以时日,定能成个好苗子。”

      傅宛桐浅浅一笑,给傅昭然夹了块排骨:“还得多谢你费心。”

      傅昭然扒着米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阿姐放心,我一定能考上武试,将来像苏小将军那样,镇守边关!”

      盛楚慕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傅宛桐。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摸了摸傅昭然的头:“有志气。”

      风卷着海棠花瓣落进酸梅汤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蝉鸣声声里,这顿午饭吃得格外热闹,连带着院中的时光,都变得悠长而温柔。

      午后的日头渐渐柔和,透过海棠枝叶的缝隙,筛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傅昭然歇够了,便拽着盛楚慕往石桌旁凑,桌上摊着傅宛桐昨夜整理的策论要点。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其中一条排兵布阵的论述:“盛大哥,你看这个,我总觉得此处的阵型,若遇上山地作战,怕是有些不妥。”

      盛楚慕俯身看去,指尖点在纸页上,声音清朗:“你倒是看得仔细。这平原阵型,移到山地,确实容易被敌军截断后路。”他说着,随手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你瞧,山地作战,当以散兵阵为主,分小队迂回包抄,再留一支精锐扼守隘口……”

      傅昭然听得入了迷,时不时点头追问,眉眼间满是求知的热切。

      傅宛桐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手里拈着半盏清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盛楚慕讲得认真,眉飞色舞时,竟有几分当年苏云泽讲兵法的模样。她微微失神,指尖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温热的茶水,落在手背上,才惊觉回神。

      不知何时,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暖红。

      盛楚慕搁下枯枝,拍了拍傅昭然的肩膀:“今日就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琢磨。兵法这东西,死记硬背没用,得融会贯通。”

      傅昭然用力点头,将那张策论要点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我记下了!明日还请盛大哥教我技击!”

      盛楚慕朗声一笑:“好说!”

      他转头看向傅宛桐,见她望着晚霞出神,便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道:“昭然是块好料子,假以时日,定能如他所愿。”

      傅宛桐抬眸看他,晚霞落在他眼底,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她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

      晚风渐起,卷着海棠的甜香漫过庭院。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与少年的笑语、两人的低语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段安宁而温柔的时光。

      暮色四合,檐角的灯笼被小厮们一一点亮,暖黄的光晕晕染开夜色,将海棠树的影子拉得悠长。

      傅昭然还在院子里比划着方才盛楚慕教的招式,一招一式虽略显生涩,却已有了几分力道。傅宛桐看着他额角的汗光,忍不住出声:“天色晚了,先歇着吧,明日再练。”

      少年这才停下动作,擦了擦汗,咧嘴一笑:“今日学得过瘾,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盛楚慕靠在海棠树下,抱着手臂看他,唇角噙着笑:“莫要贪功冒进,习武讲究循序渐进,伤了筋骨反而误事。”

      傅昭然连连点头,乖乖应下,转身便被小厮催着去洗漱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晚风卷着花瓣,落在石桌上的茶盏里。盛楚慕缓步走过来,拿起那盏微凉的茶,指尖摩挲着杯壁:“昭然这股韧劲,倒真有几分苏云泽当年的影子。”

      傅宛桐的心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夜色里,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当年苏将军镇守边关时,也是这般少年意气,”盛楚慕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只是沙场凶险,容不得半分侥幸。”

      傅宛桐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盼他能平安顺遂,至于功名……”

      “功名自在人心。”盛楚慕打断她,将茶盏放下,“他若真想走这条路,便让他去闯。有我们在,总能护他一程。”

      傅宛桐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这些年,她独自支撑,从不敢有半分松懈,可此刻听着他的话,心里竟生出几分安稳。

      风再次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两人满身。灯笼的光晕里,时光仿佛慢了下来,连带着那些深埋心底的苦楚,也变得淡了些。

      傅宛桐闻言,垂眸捻起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指尖轻轻一转,抬眼时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疏离:“说什么我们?盛公子,你我之间,有那么熟吗?”

      盛楚慕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抬手摸了摸鼻子,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哎,傅姑娘真是无情啊。”

      他上前一步,刻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眼底却漾着促狭的光:“方才是谁对着海棠垂泪,又是谁收下了我折的花枝?这会儿倒跟我算起交情的深浅了。”

      傅宛桐被他说得脸颊微热,抬手将那片花瓣掷向他,佯作嗔怪:“盛公子倒是好记性。”

      “那是自然。”盛楚慕侧身躲开,笑意更浓,“毕竟,能得傅大小姐另眼相看的机会,可不多得。”

      晚风卷着花香漫过,檐下灯笼的光晕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来。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傅昭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阿姐,盛大哥,我刚想起这个!”

      他几步冲到石桌前,把布包往桌上一摊,里面竟是两本线装的旧书,封皮都磨得发毛了。“这是我从库房翻出来的,听管家说,是早年苏将军留下的兵书手抄本!”

      盛楚慕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本翻看,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啧啧道:“好家伙,这可是珍品,比坊间那些杜撰的话本实在多了。”

      傅宛桐也凑过来看,指尖触到纸页上熟悉的字迹,心头又是一暖。那是苏云泽的笔迹,当年他在书房抄书时,她还总在一旁捣乱。

      “这下好了,”傅昭然笑得眉眼弯弯,“有了这个,我的策论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盛楚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傅宛桐,挑眉道:“你看,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傅姑娘还想不认这个‘我们’?”

      傅宛桐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没再反驳。

      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满院的海棠香里,又添了几分少年意气的热闹。

      傅昭然随手翻着那本手抄兵书,忽然指着某一页的边角,将册子递到傅宛桐面前,语气里满是好奇:“阿姐你看,这里有几个黑手印,墨渍都晕开了,看着像是个小孩的手印呢。”

      傅宛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泛黄的纸页上,那几个小小的手印歪歪扭扭,像几朵笨拙的墨花。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是她幼时趁苏云泽抄书,偷偷蘸了墨汁按上去的,被他发现后,还被笑着弹了弹额头。

      她的脸颊倏地泛起薄红,连忙伸手接过册子,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那些手印,轻咳一声,避开傅昭然探究的目光,故作镇定道:“些……些不重要,你专心看里面的兵法便是。”

      一旁的盛楚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识趣地没有戳破,只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打趣道:“许是哪位小顽童的手笔,倒给这本兵书添了几分趣味。”

      傅昭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注意力很快又被兵书里的排兵布阵吸引了过去。傅宛桐悄悄松了口气,将那页纸轻轻翻过,耳尖却依旧泛着热,晚风卷着海棠香吹过,竟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羞赧

      傅宛桐将那页带了手印的纸轻轻压平,指尖在纸页上摩挲片刻,才将兵书递还给傅昭然,声音放得柔和:“这手抄本是苏小将军当年的心血,你仔细研读,定能获益良多。”

      傅昭然郑重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我晓得的!阿姐放心,我一定把这些兵法烂熟于心!”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盛楚慕:“盛大哥,明日我们便照着这兵书里的阵型演练可好?”

      盛楚慕挑眉一笑,折扇敲了敲掌心:“正有此意。不过阵型演练讲究配合,明日我带几个身手利落的随从过来,正好凑成一队。”

      傅昭然欢呼一声,抱着兵书兴冲冲地往后院跑去,说是要连夜温书。

      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人,晚风卷起海棠花瓣,落在傅宛桐的发梢。盛楚慕看着她耳尖未褪的红晕,慢悠悠开口:“方才那手印,想来是姑娘家的手笔吧?”

      傅宛桐瞪他一眼,转身便要回屋:“多嘴。”

      盛楚慕快步跟上,笑声里满是揶揄:“慢着,我还没问呢——当年那个蘸了墨汁捣乱的小顽童,是不是就是你啊?”

      傅宛桐脚步一顿,耳根的红意又深了几分,却不肯回头,只攥紧了袖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轻哼:“与你无关。”

      盛楚慕哪里肯罢休,几步追上去,与她并肩而立,偏头看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怎会无关?我方才可是瞧得清楚,你瞧见那手印时,眼底的神色,可不像是看旁人的旧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想来当年,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趁人不备,偷偷蘸了墨,在兵书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还被……”

      话未说完,便被傅宛桐狠狠瞪了一眼。

      “盛楚慕。”她咬着牙,连名带姓地喊他,眼底却没什么真的怒意,反倒像是被人戳中心事的小姑娘,带着几分窘迫的嗔怪。

      盛楚慕见状,立刻举手投降,眉眼弯弯:“好好好,我不问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能让苏将军纵容着在兵书上按手印的,想来也只有你了。”

      晚风掠过,卷起两人衣袂翻飞,海棠花瓣簌簌落在肩头,连带着暮色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软的意味。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放得温柔:“不过,能让苏将军那般严谨之人,纵容着在兵书上按手印的,想来也只有你了。”

      晚风掠过,卷起两人衣袂翻飞,海棠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沾了满身芬芳。连带着暮色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软的意味,缱绻而悠长。

      傅宛桐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跳,耳尖的红意迟迟褪不去,索性转过身去,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声音轻得像风:“他素来好性子,纵着我些也是有的。”

      盛楚慕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海棠花枝影横斜,落英簌簌。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那是因为,你值得。”

      傅宛桐的指尖微微一颤,没应声,却能感觉到身旁人的气息,带着晚风与海棠的清浅香气,竟不觉得冒犯。

      两人静静立了半晌,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两声,敲碎了夜色的宁静。

      盛楚慕率先回过神来,抬手拢了拢衣袖,笑道:“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一早,我便带随从过来,陪昭然演练阵型。”

      傅宛桐点点头,转过身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了往日的锋芒:“路上小心。”

      这一句叮嘱轻描淡写,却让盛楚慕的眼底霎时亮了起来。他挑眉一笑,故意道:“怎么?傅姑娘这是在关心我?”

      傅宛桐白他一眼,转身便往屋走:“懒得理你。”

      盛楚慕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落在晚风里,格外清晰。他立在原地,望着那扇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的房门,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直到院中的海棠花瓣又落了一层,他才转身跃上墙头等,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傅宛桐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空寂的庭院,指尖轻轻碰了碰鬓边残留的海棠花瓣,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屋内烛火未熄,昏黄的光晕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落落。傅宛桐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脸颊,耳尖的热意竟还未完全褪去。

      她抬手抚了抚鬓角,指尖触到一片残留的海棠花瓣,是方才盛楚慕凑近时,落在发间的。指尖捻着那点嫣红,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他方才的话——“能让苏将军纵容着的,想来也只有你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她习惯了以傅家大小姐的身份撑起一切,习惯了将心事藏得严严实实,久到快要忘了,自己也曾是那个能在苏云泽的兵书上肆意按手印的小丫头。

      而盛楚慕的出现,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积压的阴霾,让她在紧绷的日子里,寻到了片刻的松弛。

      正怔忡间,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像是野猫踩落了枝头的花瓣。傅宛桐回过神,将那片海棠花瓣轻轻夹进案头的兵书里,又将烛火拨得暗了些。

      月色如水,漫过窗沿,落在书页上的手印旁,温柔得不像话。

      她抬手阖上窗扉,转身走向床榻,这一夜的梦里,竟全是海棠花开的模样,还有少年人清亮的笑语,与盛楚慕带着笑意的眉眼。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漫过窗棂,在屋内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傅宛桐是被院外传来的马蹄声惊醒的,睁开眼时,窗外的海棠树影正随着风轻轻晃动。她披衣起身,走到案前,竟见那本兵书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页,夹在里面的海棠花瓣正落在印着小手印的纸面上,嫣红的色泽与泛黄的纸页相映,像一抹不肯褪色的旧梦。

      她弯腰拾起花瓣,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质地,院外便传来傅昭然清脆的喊声:“阿姐!盛大哥带随从过来了,说是要教我们演练阵型呢!”

      傅宛桐将花瓣重新夹回书页,转身推开房门。晨光正好,落在盛楚慕挺拔的身影上,他正站在海棠树下,与几个随从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便抬眸望过来,眉眼弯弯,笑意明朗:“傅姑娘,早。”

      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傅宛桐微微扬起的唇角。

      傅宛桐迎着晨光缓步走下台阶,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院中已经摆开架势的盛楚慕与随从,浅笑道:“盛公子倒是来得早。”

      盛楚慕挑眉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每人手里都捧着兵器与布阵用的小旗:“练兵讲究的是一日之计在于晨,可不能误了时辰。”

      傅昭然早已换上一身劲装,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本兵书:“盛大哥,我昨夜把雁行阵的要领背熟了,今日咱们就先练这个!”

      “有志气。”盛楚慕接过兵书翻了两页,将其递给傅宛桐,“傅姑娘且在一旁坐镇,看看我们演练得如何。”

      随从们迅速列好队伍,傅昭然站在队首,眼神明亮如星。盛楚慕一声令下,小旗挥动,众人便踏着整齐的步伐变换阵型,少年的呼喝声与兵器碰撞的脆响,在晨光里交织成一曲昂扬的乐章。

      傅宛桐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兵书封面,看着院中穿梭的身影,看着盛楚慕手把手纠正傅昭然的动作,看着少年脸上的汗水与笑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风掠过海棠树,花瓣簌簌飘下,落在兵书的扉页上,也落在她的心头,漾起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脊背发暖。雁行阵的演练已初见成效,傅昭然领着随从们变换阵型,虽偶有脚步错乱,却比最初规整了许多。

      盛楚慕收了令旗,走到廊下,接过傅宛桐递来的凉茶,仰头灌了大半口,喉结滚动,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这小子悟性当真不错,再练几日,便能融会贯通了。”

      傅宛桐颔首,目光落回院中,少年正缠着随从们比试招式,笑声清亮,震落了枝头几片海棠花瓣。“他自小就慕强,如今有你指点,倒是比往日踏实了不少。”

      盛楚慕放下茶盏,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那傅姑娘打算如何谢我?”

      傅宛桐睨他一眼,伸手拂去肩头飘落的花瓣,语气淡淡:“盛公子想要什么谢礼?”

      “倒也不难。”盛楚慕勾起唇角,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待昭然武试那日,劳烦姑娘亲自来观赛,便算谢礼了。”

      傅宛桐一怔,随即失笑,点头应下:“好。”

      风再次吹过,满院海棠香浮动,少年的呼喝声与两人的低语交织,时光缓缓流淌,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武试的日子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不过半月光景,京城便被一股紧张又热烈的气氛笼罩。

      那日天还未亮透,傅宛桐便起身替傅昭然整理行装。她将那件新制的劲装仔细抚平褶皱,又把那本兵书手抄本塞进他的行囊,指尖拂过封皮时,想起那些印着手印的纸页,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姐,我不紧张。”傅昭然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一丝少年人的忐忑。

      傅宛桐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放宽心,你这些日子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盛楚慕的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见两人出来,他笑着跳下车,朝傅昭然比了个握拳的手势:“放手去闯,盛大哥在看台上给你助威。”

      武场设在城外的演武台,此时已是人山人海。傅宛桐随着盛楚慕登上贵宾看台,晨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她寻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下的入口。

      辰时一到,鼓声擂响,考生们身着劲装鱼贯而入。傅昭然的身影混在人群里,却依旧显眼——他比来时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骑射、技击、策论,三场比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傅宛桐看着傅昭然在马上挽弓搭箭,箭箭正中靶心;看着他手持长枪与对手过招,招式利落,进退有度;看着他在策论环节挥毫泼墨,字迹铿锵,满纸皆是沙场谋略。

      盛楚慕坐在她身侧,手里摇着折扇,却没了往日的戏谑,眼底满是赞许。“你瞧,这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傅宛桐微微颔首,指尖攥得有些紧,掌心沁出薄汗。直到最后一场策论结束的鼓声响起,她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夕阳西斜时,榜单被高高挂起。傅昭然的名字赫然排在前列,红底黑字,耀眼得很。

      少年挤过人群朝看台跑来,脸上沾着尘土,却笑得眉眼弯弯:“阿姐!盛大哥!我考上了!”

      傅宛桐站起身,看着他朝自己奔来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盛楚慕拍着傅昭然的肩膀大笑,转头看向她时,目光里盛着漫天晚霞,温柔得不像话。

      晚风卷着海棠的余香,从城外的方向飘来。傅宛桐望着眼前的两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重担,竟在这一日的霞光里,悄悄轻了许多。

      傅宛桐快步走下看台,迎着奔过来的傅昭然站定。少年跑得急,额角还挂着汗珠,脸上的笑容却亮得晃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满是雀跃:“阿姐,我真的考上了!策论考官还夸我阵法写得好!”

      傅宛桐抬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眼底的笑意里掺着几分湿意:“我就知道,我的昭然定能做到。”

      盛楚慕跟在身后走来,手里摇着折扇,笑意晏晏:“好小子,没辜负我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说吧,想怎么庆功?”

      傅昭然歪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去城南的醉仙楼!听说那里的烤鸭最是地道,还要点一大坛子青梅酒,好好敬阿姐和盛大哥一杯!”

      “准了。”盛楚慕爽朗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日我做东,管够!”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城外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霞光漫过天际,染红了半边天。傅昭然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比试时的趣事,一会儿说骑射时险些坠马,一会儿说策论时笔尖断了墨,惹得傅宛桐频频蹙眉,又忍不住笑出声。

      盛楚慕走在傅宛桐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见她眉眼舒展,唇边含笑,便也跟着弯起唇角。晚风拂过,带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还有淡淡的桂花香,竟是说不出的惬意。

      到了醉仙楼,选了个临窗的雅间,傅昭然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烤鸭油光锃亮,青梅酒醇香四溢。他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对着傅宛桐和盛楚慕道:“这第一杯,敬阿姐,这些年辛苦你照顾我;第二杯,敬盛大哥,多谢你教我兵法骑射。”

      少年仰头饮尽,惹得两人相视一笑。傅宛桐浅酌一口青梅酒,酒液清甜,入喉微醺,心头的暖意层层叠叠地漫开。

      盛楚慕忽然举起酒杯,看向傅宛桐,眼底盛着细碎的霞光:“我也敬傅姑娘一杯,谢你……”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谢你肯认我这个‘我们’。”

      傅宛桐脸颊微热,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里,满室的欢声笑语,伴着窗外的晚霞,酿成了一段温柔的时光。

      酒过三巡,窗外的晚霞渐渐褪成了黛色,醉仙楼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木窗漫进来,给雅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傅昭然到底是少年心性,几杯青梅酒下肚,脸颊便泛起了红晕,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拉着盛楚慕滔滔不绝地说着武试时的细节,从骑射的靶心偏移,到策论时灵光一闪的布阵思路,说得眉飞色舞。

      傅宛桐坐在一旁,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含笑听着。酒意微醺,让她的眉眼愈发柔和,目光落在少年意气风发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欣慰。这些年的辛苦与筹谋,终究是有了着落。

      盛楚慕听着傅昭然的话,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傅宛桐,见她垂眸浅笑的模样,心头便漾起一阵暖意。他忽然抬手,替她斟满了杯中凉了的茶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日的你,笑得比往日多了许多。”

      傅宛桐抬眸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曲调清越,伴着晚风飘进雅间。傅昭然一下子安静下来,侧耳听了片刻,眼睛一亮:“这笛声好生悦耳!”

      盛楚慕挑眉,顺着他的话笑道:“许是哪位江湖乐师路过,倒给这庆功宴添了几分雅趣。”

      傅宛桐望着窗外的月色,笛声萦绕在耳畔,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她想,或许从今夜起,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是真的可以散去了。

      笛声渐歇时,傅昭然已是昏昏欲睡,趴在桌上嘟囔着明日还要练箭。盛楚慕笑着摇醒他,起身结账,又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傅宛桐拎起两人的行囊,跟在身后走出醉仙楼。夜色温柔,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三人的影子长长短短地交叠着。

      傅昭然被盛楚慕扶着,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念叨着兵法阵型。傅宛桐走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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