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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华映帖,旧恨新程 隔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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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院落里,月色同样铺满了青石板地。盛楚慕立在廊下,手中握着一盏微凉的清茶,目光越过那道不算高的院墙,落在芳华苑的方向。
起初,是清越悠扬的琴音,像山涧清泉,漫过夜色,缠缠绵绵地飘过来。那琴声里,藏着几分烦乱,几分郁结,却又在尾音处渐渐归于平和,听得人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脑海里浮现出傅宛桐抚琴时的模样——定是指尖轻拢慢捻,眉眼低垂,平日里的锐利都化作了温柔。
后来,琴音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棋子落盘声,还有傅昭然带着少年气的发问,以及傅宛桐耐心细致的讲解。那声音不高,却透过晚风传得真切,一句“下棋如做人,一步错,步步错”,让盛楚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自然听得出来,她是借着棋局,在教傅昭然处世的道理。
这个女子,总是这般坚韧,这般聪慧。明明心里压着那么多事,却还要撑起傅家,还要护着那个莽撞的弟弟。
盛楚慕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过几分心疼。他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是在城西的染料铺前,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正与掌柜的核对账目,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很。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后来的相处,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公堂之上,她舌战孙家主母,步步紧逼,条理清晰,那般从容不迫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心生敬佩。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可她从不肯轻易示人,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株带刺的玫瑰,看着美艳,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盛楚慕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租下这处宅院,守在她隔壁,不过是想离她近一点,想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及时伸出援手。他不敢逼得太紧,怕惊扰了她,怕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会染上防备的神色。
他只想慢慢来,一点点暖化她心底的坚冰。
夜风又起,带着腊梅的冷香,也带着芳华苑里传来的细微声响。盛楚慕望着那片朦胧的月色,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无妨。
他有的是耐心。
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等她愿意卸下防备的那一天,他定会告诉她,他心悦于她,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晨光便透过雕花窗棂,筛下几缕细碎的金辉,落在芳华苑的梳妆台上。
云汐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水汽氤氲。她将布巾浸得温热,拧干后递到傅宛桐手边,柔声细语:“姑娘,今日晨光正好,梳洗过后,咱们去院里坐坐可好?”
傅宛桐接过布巾,擦了擦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坐在梳妆台前,目光落在手边摊开的一本游记上,书页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写着江南的烟雨、姑苏的绸缎、蜀地的染织技法,字迹娟秀,是她昨夜睡前随手翻看的。
云汐取过桃木梳子,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发丝乌黑顺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她动作轻柔,生怕扯疼了姑娘,一边梳着,一边笑道:“姑娘昨夜睡得安稳,眼下的倦意都消了。今日尚书府的帖子该送来了,姑娘可要选件出彩的衣裳?”
傅宛桐“嗯”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那本游记,指尖划过一行关于江南染坊的记载,唇角微微勾起:“就穿那件烟霞色的襦裙吧,素雅些便好。”
云汐应声,很快将她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垂挂髻,插上那支白玉簪,又在耳后别了两朵小巧的珠花,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待梳妆完毕,傅宛桐起身换上那件烟霞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走动时裙摆轻晃,如流云拂过。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游记,边走边看,慢悠悠地往前厅走去。
早膳早已备妥,摆在梨花木桌上,小米粥熬得稠糯,芝麻饼金黄酥脆,还有两碟爽口的小菜。傅宛桐在桌边坐下,一手翻着游记,一手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着。
晨光渐渐暖了起来,透过窗纱落在书页上,字迹愈发清晰。她看着游记里描写的江南水乡,染坊临河而建,染好的绸缎晾在竹竿上,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心头忽然漾起几分向往——待复仇之事了结,她定要去江南看看,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染坊,过上几日安稳的日子。
云汐站在一旁,见她看得入神,便轻手轻脚地添了些热茶,不敢惊扰,只静静候着。晨光里,姑娘的侧脸柔和,眉眼间少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可没安静多久,前厅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傅昭然爽朗的笑和傅莹莹娇俏的嚷,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傅宛桐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早已习以为常。她放下手中的游记,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压,才起身缓步走出房门。
晨光正好,洒在她烟霞色的襦裙上,裙摆绣着的兰草纹仿佛活了过来,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挺拔。傅莹莹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刻挣脱傅昭然的手,像只快活的小蝴蝶般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仰头赞叹道:“二姐!你穿这身也太好看了吧!烟霞色衬得你皮肤白得像雪,比画里的仙子还要美!”
傅昭然也快步跟上来,上下打量着傅宛桐,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拍着胸脯道:“那当然!我们阿姐就算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看。这稍微打扮一下,往人群里一站,保管直接艳压群芳!”
傅宛桐被姐弟俩一唱一和的夸赞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点了点傅莹莹的额头,又睨了傅昭然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少来了你们两个,就会拣好听的话哄我。”
傅昭然却急了,梗着脖子争辩道:“阿姐你就别谦虚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看看你,不仅长得这么美,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经商断案更是一把好手,简直比那些养在深闺里的京城贵女还要出色百倍!”
他说着,还拉过傅莹莹帮腔:“是不是啊莹莹?咱们二姐是不是最厉害的?”
傅莹莹连忙重重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是是是!二姐最厉害了!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二姐一样!”
傅宛桐看着眼前两个一脸认真的小家伙,心头暖意融融,方才因盛楚慕而起的那点烦乱,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傅宛桐被这姐弟俩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傅莹莹的发顶,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语气里满是宠溺:“就你们嘴甜,长大了定是会哄人的。”
傅莹莹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仰着小脸撒娇:“二姐,过几日的赏花宴,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我听说尚书府的花园里种了好多名贵的花,还有新酿的桃花酒呢。”
傅昭然也跟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是啊阿姐,我也想去长长见识!顺便……顺便还能帮你看着点盛公子,免得他对你有什么不轨之心!”
傅宛桐闻言失笑,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就你心眼多。赏花宴是贵妇小姐们的场合,你们两个去凑什么热闹?乖乖在家读书练字,回头我带些点心和花种回来给你们。”
傅昭然瘪了瘪嘴,一脸不甘愿的样子,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能悻悻地应了声:“好吧。”
傅莹莹却还不死心,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那二姐你一定要穿这身衣裳去,肯定能让所有人都惊艳!”
傅宛桐无奈地点头,算是应下了。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看着眼前两个鲜活的身影,她心头微动,这般寻常的天伦之乐,不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吗?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二姑娘,王尚书府的人送帖子来了。”
傅宛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对傅昭然和傅莹莹道:“你们先回屋去,我去见见来人。”
傅莹莹还想再缠磨几句,被傅昭然拽了拽袖子,只能不甘不愿地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哥哥走了。
傅宛桐理了理裙摆,缓步走到前厅。管家正陪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小厮说话,那小厮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恭敬道:“小人是王尚书府的,特来给傅二姑娘送赏花宴的帖子。”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帖子,双手递了过来。
傅宛桐接过帖子,指尖触到纸面,烫金的纹路细腻精致。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赏花宴的时日和地点,字迹飘逸,落款是王尚书夫人的名讳。
“劳烦小哥跑一趟了。”傅宛桐示意管家上茶,语气温和,“还请回去转告夫人,届时宛桐定当准时赴宴。”
小厮连忙应下,又客套了几句,喝了杯茶便告辞离去。
管家将人送走后,转身对傅宛桐道:“二姑娘,这赏花宴可是京中难得的盛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拿到帖子呢。能受邀,真是咱们傅家的荣幸。”
傅宛桐指尖摩挲着帖子上的烫金纹路,淡淡一笑,没多说什么。
这荣幸,可不是平白得来的。
她将帖子收好,转身往芳华苑走。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肩头,将那烟霞色的襦裙衬得愈发明艳。
傅宛桐握着那方烫金帖子,缓步走回芳华苑,指尖反复摩挲着帖子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这帖子轻飘飘的,却压着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傅家染坊打入权贵圈子的契机,更是她接近权力中心的第一步。
刚进院门,云汐便迎了上来,眼尖地瞧见她手中的帖子,脸上露出喜色:“姑娘,尚书府的帖子送到了?”
傅宛桐颔首,将帖子递给她,语气平静:“嗯,三日后的巳时,在尚书府的后花园。”
云汐小心翼翼地接过帖子翻看,眉眼间满是雀跃:“太好了姑娘!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把咱们染坊最新的花色带过去,定能引得夫人们青睐。”
傅宛桐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院角那丛含苞待放的月季上,缓缓道:“花色自然要带,不过不必急于推销。这次去,先看看形势,认认人,摸清京中贵妇们的喜好才是要紧事。”
她顿了顿,又道:“把我前些日子染好的那匹水绿色的云锦取出来,再挑一对珍珠耳坠,素雅些的。衣裳不必太过张扬,免得落了‘商户女急于攀附’的话柄。”
“是,我这就去准备。”云汐应声,脚步轻快地往后堂走去。
傅宛桐独自坐在石桌旁,抬手斟了一杯凉茶。清风拂过,带着月季的淡香,她望着杯中晃动的涟漪,思绪渐渐飘远。
三日后的赏花宴,不仅有王尚书府的人,定还有不少朝中重臣的家眷。她得谨言慎行,既要让傅家的绸缎崭露头角,又不能显得刻意。
还有盛楚慕。
他说过会来接她。
傅宛桐指尖微微一顿,杯沿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她不知道盛楚慕此举,究竟是单纯的帮忙,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她拉进他的圈子。
罢了。
傅宛桐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涌动,她都得走下去。
傅宛桐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涌动,她都得走下去。
她本不是傅宛桐,她是苏雪宁,是苏大将军与长公主的嫡长女,是本该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天之骄女。一场权贵斗争,苏家满门抄斩,十八口人的鲜血染红了那夜的雪,也碾碎了她的过往。她从血泊里爬出来,隐姓埋名,成了傅家的二姑娘,靠着一手精湛的染织技艺,撑起傅家的生意,只为暗中积蓄力量,查清当年的真相,为苏家报仇雪恨。
起初,她只是想着,不予傅家兄妹有过多交集,待大仇得报,便悄然离去。毕竟,她与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可在此后的相处中,傅昭然的依赖、傅莹莹的亲近、三姨娘的悔悟,还有傅家上下的真心相待,一点点焐热了她冰封的心。她渐渐把傅家当成了第二个家,把傅昭然和傅莹莹当成了真正的弟弟妹妹。
如今,她肩上扛着的,早已不只是苏家的血海深仇,还有傅家的安稳与未来。她既要为自己的家人查明真相,手刃仇敌,又要护着傅家,不让他们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不让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毁于一旦。
风卷起院角的月季花瓣,粉白的瓣儿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石桌上那杯凉茶旁,添了几分细碎的香。茶汤上漾起浅浅的涟漪,将花瓣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傅宛桐望着那片飘落的花瓣,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圈,冰凉的石面带着几分粗糙的触感。一圈又一圈,仿佛要将满院的静都圈进这方寸之间,可那些翻涌的旧事,却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心底肆意驰骋——苏家的朱红大门、父母温和的笑脸、兄长递来的糖葫芦,还有那夜染血的白雪,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将眼底的酸涩压了回去。
不过片刻,她便缓缓睁开眼,眸中的迷茫与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坚定。
她站起身,缓步在小院里走着。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晚风拂过,吹起她烟霞色的裙摆,也吹起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掠过院角的月季、廊下的古琴、石桌上的棋盘,最后落在那方烫金的帖子上。
那些过往的伤痛,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却不是困住她的枷锁。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花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胸腔里的郁气,仿佛也随着这口气散了不少。
脚步渐渐轻快起来,她走到月季花丛旁,抬手拂过一片嫩绿的叶子,指尖传来叶片的柔软与韧性。
她知道,沉溺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眼下最重要的,是三日后的赏花宴,是傅家的安稳,是苏家的沉冤。
傅宛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傅昭然的小院,还未进门,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伴着拳脚破风的脆响。她放轻脚步,倚在月洞门旁往里瞧——只见傅昭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打,正跟着武师父一招一式地练着拳法。
日头正好,晒得人脊背发暖,少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浸湿了领口的衣襟,他却丝毫没有懈怠。出拳时虎虎生风,踢腿时干脆利落,一招一式都透着股较真的劲儿,全然没了往日里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的吊儿郎当模样。武师父在一旁指点着招式的疏漏,他便立刻停下来仔细听,还会举一反三地问上几句,眉眼间满是专注。
傅宛桐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想起前些日子去书房,撞见他正对着一本晦涩的策论苦思冥想,眉头皱得紧紧的,手边还放着一本抄得工工整整的笔记。分明是从前碰都不愿碰的文书,如今竟也能沉下心来钻研。
恍惚间,记忆里那个总爱扯着她的袖子撒娇、闯了祸就躲在她身后的小不点,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郎。他的肩膀宽了,眉眼也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凛然的少年气。
傅宛桐的思绪飘得远了些。傅家大姐傅敏慧早已嫁作人妇,性子素来端庄温柔,嫁入夫家后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京中人人称道的贤妻。四妹傅莹莹还是那般娇俏活泼,像个不知愁的小太阳,整日里叽叽喳喳的,总能给府里添些热闹。
时光真是不经用啊。
她站在门旁,看着院里少年挥汗如雨的模样,看着他认真琢磨招式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那些曾被她当作“过客”的羁绊,那些朝夕相处的点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她与这个家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傅昭然恰好收拳转身,一眼瞧见了倚在门边的她,眼睛一亮,顾不上擦汗就朝她跑过来:“阿姐!你怎么来了?”
傅宛桐看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缓步走上前:“来看看我的好弟弟,瞧瞧我们阿然练武练得怎么样了。”
傅昭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格外开朗,伸手挠了挠头:“阿姐来得巧!有没有赶上我最威风的招式?”
傅宛桐被他这副得意的模样逗笑,在石凳上坐下,点头道:“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练得专心,便没出声打扰。”
傅昭然连忙拉过旁边的石凳挨着她坐下,转身拎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给自己满上一大杯。他端起茶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茶水顺着唇角淌下几滴,沾湿了衣襟,却毫不在意。
傅宛桐看着他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手帕递过去,柔声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来,擦擦汗。”
傅昭然嘿嘿一笑,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将额头和脸颊的汗珠都抹了去,而后将手帕往腰间一塞,挺起胸膛,摆出方才练武时的架势,挑眉问道:“怎么样阿姐?有没有觉得你弟弟现在十分帅气,颇有几分少年英雄的模样?”
傅宛桐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赞许:“嗯,当然。我们阿然长大了,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也越来越帅了。”
傅宛桐看着眼前眉眼明亮、浑身透着蓬勃朝气的傅昭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忽然开口问道:“阿然,你最近为何这般努力练剑读书?可是书院里有人说了什么闲话?”
傅昭然闻言,用力摇了摇头,方才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此刻竟添了几分郑重。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带着练武时磨出的薄茧,声音低沉了些许:“没有。”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傅宛桐,目光里满是坚定:“之前我看着阿姐你一个人,在公堂上跟黄家的人唇枪舌剑、斗智斗勇,为了护着我,为了护着傅家,扛下了那么多事。那日我才真正明白,我以前实在太过浑噩,看着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真遇上事,却渺小得可怜,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不点了。”傅昭然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赤诚,“我想努力练剑,学好那些文书策论,将来能护着阿姐,护着莹莹,护着整个傅家,替你分担一二,让你能轻松些,不用再事事都亲力亲为。”
傅宛桐听着他这番剖白的话,心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眼底盛着满满的欣慰与动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温柔:“嗯,阿然真的长大了,真好。”
她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细细叮嘱道:“只是你也不用操之过急,万事都讲究循序渐进,慢慢来,不着急。”
傅昭然却固执地摇摇头,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急切与执拗:“怎么能不着急?我要是再长进些,那日在公堂之上,也就能帮上阿姐了。要是我再厉害些,有了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三日后尚书府的赏花宴,我就能陪着你去,在你身边护着你,哪里还需要那个什么盛公子?”
他说着,攥紧了拳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所以我一定会加倍用功,绝不会让阿姐失望的!”
傅宛桐听着他这番孩子气却又赤诚无比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掌心相触,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薄茧和微微的汗湿。
“阿然,你听我说。”傅宛桐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读书练功,从来都不是逞一时之勇的事情,真的不能太着急。你得沉下心来,慢慢学,慢慢练,总有一天能水滴石穿,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里满是欣慰:“你有这份想替阿姐分担、想护着傅家的心,阿姐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不用太逼自己,明白吗?”
傅宛桐握紧了他的手,语气愈发恳切:“你放心,真有什么事,阿姐都能应付得来。你现在只要做好你自己,好好读书,好好练武,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够了。”
她看着傅昭然略显失落的脸庞,又补充道:“还有,无论何时何地,我永远都是你的阿姐。往后你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尽管来找我,阿姐陪你一起想办法,一起扛过去。明白吗?”
傅昭然望着傅宛桐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心里那股子急火火的劲儿,像是被一阵温软的风拂过,慢慢平息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阿姐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暖意,熨帖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甘心的鼻音:“我知道了……我会慢慢来的。”
傅宛桐看着他这副别扭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这才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又道:“练武归练武,可别累坏了身子。回头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汤,好好补补。”
傅昭然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那我要喝莲藕排骨汤!”
“好,都依你。”傅宛桐笑着应下,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记得练完武去洗个澡,别一身汗就往屋里钻,小心着凉。”
傅昭然望着傅宛桐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心里那股子急火火的劲儿,像是被一阵温软的风拂过,慢慢平息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阿姐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暖意,熨帖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甘心的鼻音:“我知道了……我会慢慢来的。”
傅宛桐看着他这副别扭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角:“这才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又细细叮嘱道:“练武归练武,可别累坏了身子。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汤,好好补补筋骨。”
傅昭然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方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真的?那我要喝莲藕排骨汤!要炖得烂烂的那种!”
“好,都依你。”傅宛桐笑着应下,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记得练完武去洗个热水澡,别一身汗就往屋里钻,小心着凉。”
傅昭然挠了挠头,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姐……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傅宛桐脚步一顿,转过身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还没开始好好努力,就想着打退堂鼓了?”
“我不是!”傅昭然急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又带着点委屈,“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怕自己笨,学不好,到头来还是帮不上你。”
傅宛桐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阿然,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想长大干什么吗?”
见他愣了愣,她便继续笑着说下去:“你当时看了本游侠的话本,捧着书屁颠屁颠跑到我院里,站在海棠树下,拍着胸脯跟我说,‘我傅昭然以后长大了也要当游侠,锄强扶弱,劫富济贫’,那股子神气劲儿,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能淌出水来:“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阿姐永远支持你。”
“现在也一样。”傅宛桐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阿姐相信你能行,也支持每一个你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正确决定。阿姐不会失望的,阿姐想看着你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轻声道:“所以,不要怀疑自己,努力踏实的去做就会成功的。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那也没什么关系,你依旧是我最骄傲的弟弟。”
傅昭然望着傅宛桐温柔的眉眼,眼眶微微发热,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狠狠吸了吸鼻子,将鼻尖那股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再抬眼时,眼底的迷茫与忐忑已经彻底被澄澈的光亮取代,像是被点燃的火把,亮得惊人。
“嗯!”他重重应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又透着几分掷地有声的笃定。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掌心的薄茧蹭着皮肉,却丝毫没觉出疼,“阿姐,我一定好好练剑读书,他日定要成为能护住你、护住傅家的男子汉!”
傅宛桐看着他这副重振旗鼓、眼里有光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郑重:“这才对。记着我说的话,往后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都来找阿姐。阿姐也会保护好阿然的,我的弟弟,自然容不得他人半分欺负。”
傅昭然重重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将那句“阿姐放心”咽进了肚子里,只化作了更深的坚定。他立在原地,看着傅宛桐的身影渐渐走出小院,看着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像一朵舒展的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院中那杆立着的长枪,眼底满是斗志。
风又起,吹动院中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傅宛桐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目光望向天边,那里的云卷云舒,像极了当年苏家府邸上空的云。只是那时的云,是暖的,而如今的云,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