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顶》牙痛得起飞

7、不涟魔君 意和三九年

　　幻境起波澜。
　　火光冲天，挽青云心神一动，抬手布阵，与来人隔着结界对视。
　　“挽青云，”那人笑起来好看，一如初见时少年模样，“终于梦见你了。”
　　“我一直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朝旭就这样看着挽青云，是梦或是幻想吧，他太思念这个人，便有些像自言自语地把这百年无处安放的心事，都倾诉了。
　　“挽青云，我留你在鬼界那么久……”
　　“我以为，你明白我对你的情意。要是我早些同你言明……”
　　“可是后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怎么会分出很多很多碎片……”
　　鬼王朝旭拥有分身技能，但有风险，轻易不会使用。
　　可百年前，他毫无征兆地拆分出两个分身，其中一个分身的力量甚至强于本体。
　　他外出去找分身碎片时，命令稍弱的分身替他留在鬼界坐镇。而他在外遇见那个厉害的分身，倒霉地被封印了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回了鬼界，一切都变了。
　　回家后小鬼们不再与他玩闹，十三位部下也不复从前那般和颜悦色，最重要的是！
　　他迫不及待地去找挽青云，却被揍了一顿扔进了忘川。
　　朝旭强行融合分身，阅览记忆后，想找青云说清楚，上天界，求见仙君。
　　彼岸花开二十载，问情百年入凡尘。
　　一个守天宫求不得，一个剥仙骨堕泥潭。
　　“你一定还活着……彼岸花未谢，我知道你还在世上，只是不想再见我。”
　　“我……我会一直在鬼界等你。”
　　朝旭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了，梦境短暂，心口不知为何越来越疼痛，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葵葵。”
　　那年挽青云途径卢山城，遇见了向葵。
　　挽青云方向感差，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朝旭拐到鬼界去。
　　夜里起风了。
　　他没有灵力可以抵御寒风，看见前方似乎有一处荒废的房屋，拢了拢衣袖，朝那边去。
　　屋子很小，昏暗光线里似乎只有一块空地，没有任何家具。
　　屋子右上角破洞，不过比外边好多了。
　　他走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毯子，往地上一扔。
　　嗯？
　　毯子是雪一般的白，借着光明咒，他看见那毯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突然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柔和的光洒在那孩子稚嫩的脸庞，光点跳动于他瞳孔，小孩呆呆地看着挽青云。
　　原来这里是这小孩的家。
　　接下来几日风雪大，挽青云本想着路边有无车队什么的经过可以带他进城，不过天不遂人愿，皑皑白雪里，只有寒风瑟瑟。
　　好在这孩子自力更生的能力不错。
　　小孩会生火，屋里左边角落几个碗整整齐齐地叠着，他把雪煮开成水，端到挽青云面前。
　　挽青云本想呼唤师兄，奈何找不着通讯牌，许是落在鬼界了，此刻去拿不太现实。而且，他觉得自己似乎感染了风寒，起了热。
　　这可不妙。
　　以往仙术在时不曾生病，即便跳了诛仙台后也还好，现在修习咒术后，反而变得体弱多病。
　　“哥哥，喝水。”
　　小孩照顾了挽青云三日，雪后初晴。
　　为感谢这孩子，挽青云问他有什么愿望。
　　看着他微微一笑的样子，孩子不懂美丑，但此刻却好喜欢好喜欢，道：
　　“哥哥，我想跟你回家。”

　　“凭什么你们都圆满了，而吾——，”魔神十分不高兴，比起自己的失败，凡人的成功更让他嫉妒，“吾甚至不曾拥有过。”
　　魔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神力蔓延至幻境，将二人扔了出去。
　　“至于你们，”魔神撇嘴，“没想到发展成这样了。”
　　“幻羲，真没用。”
　　一道虚影应声浮现。
　　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仅用一根温润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
　　幻羲凝起浅浅的力量，冷声：“昀星渺。”
　　眉若远山含黛，唇色淡雅如樱。
　　魔神早就看厌了幻羲这幅模样。
　　即使他是司掌情欲之神，拥有超越世俗的容貌，也是半点比不上哥哥的。
　　“放这些修士出幻境。”幻羲从来不与魔神商量，只是通知。这也是为什么魔神讨厌他的原因之一。
　　“不要。好不容易有人进来，就让吾多玩一会儿，你不说，天道哥哥不会知道的。”
　　“入海，起。”
　　随着无数水华卷起，魔神神色一变。
　　“幻羲！等吾哥哥回来了，你看吾怎么收拾你！”撂下狠话，魔神迅速逃走。
　　“收。”
　　水华吸取幻境中大雾，众人皆退出了楼离，幻羲覆盖他们在楼离幻境中的记忆。
　　“幸好吾聪明，留了个小眼睛。”魔神躲在暗处看着幻羲施法，要离开时，注意到地上有个东西。
　　“……《恶心死对头的99种方法》？”
　　楼离古国跟外界断联太久了。
　　魔神怀着疑惑的心情翻开这本书。
　　“靠，我小说丢幻境里了！”楼百乐突然被扔出幻境，手里的小说没抓稳，直接掉了下去，“差一点就看到成婚的情节了！”
　　“没事，我这还有。”006回。
　　这些日子，006东奔西跑，终于唤醒宿主的意识。
　　003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仗着楼百乐失忆不记得从前的事，对楼百乐极尽哄骗，006被禁，急得团团转，找二号想了很多办法。
　　幸好最终003离开，还抹去了这一段经历记忆。
　　是以楼百乐只记得自己被困幻境空间，看了好多天小说打发时间。
　　“唉，后面撒糖情节还没看见啊！”楼百乐哀嚎着，瞬息回到飞花逐月阁。
　　他不知道，那本小说会给古老的魔神留下怎样的震撼。
　　柳珍珠醒来已然忘却幻境中弟弟金玉一事，声无眠虽知晓记忆被改但也毫无办法。
　　而木兮回来后，终于发现自己突然变成男子之身了。
　　柳珍珠：“木兮？”
　　“掌门。”木兮的声音清浅。
　　柳珍珠：“不合理啊！”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今该给木兮个新身份才是。”声无眠顺手把谢落尘从戒指里放出，沉睡咒还在。
　　谢落尘犹如坠入深渊，无法醒来。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迅速变化，最终落在一片火海废墟里。
　　残垣断壁间荒草疯长，破碎的石阶爬满青苔，斑驳的匾额歪斜坠落，曾有的恢弘殿宇只剩焦黑梁柱，风过处，唯有尘土呜咽诉说往昔繁华。
　　他低头，脚下原是尸山堆积，血日残阳，密密麻麻如蚁群的人们高呼着：
　　“魔君万代千秋！”
　　不对。
　　谢落尘想离开，可他立于尸山之上，根本无从下脚，慌乱间，一个踉跄，身后墨莲化为宝座接住了他，百米高空，令人晕眩。
　　“……谢落尘……”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想着是谁在喊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便从尸山中飞到了他面前。
　　那人奄奄一息：“你作恶多端……天地不容……师姐……绝无可能……”
　　“等等！”谢落尘站起来想阻止这人周身燃起的蓝色火焰，他一出手，力量如同水墨酝酿在空间里，一下子灭了火焰，同时间那人也灰飞烟灭了。
　　“魔君万代千秋！”
　　……
　　呼声震天，谢落尘浑身僵硬呆在空中，非静止画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色符咒自头顶猛然砸下，谢落尘还没反应过来，墨莲就已反噬咒术，来人一袭青衣，看着眼生，谢落尘确定自己不认识。至少现在不认识。
　　“封印咒，起”
　　“观心幻境，开——”
　　“上接玄镜碎，下落黄泉水……醒魂”
　　如同烟花般好看的法术在他面前飞舞，谢落尘本能地要躲开，墨莲反把他往前一推。
　　幽冥鬼火燃起，那人口吐鲜血，迅速退去了。
　　“等等——”
　　谢落尘想问问那人，眨眼睛场景变化，他到了一处灰蒙蒙世界。
　　许多人警惕地看着他。
　　“这里是哪里？”
　　“魔头！是魔头谢落尘！”
　　场面一度乱糟糟的，方才那青衣公子挥手，众人消失，一时间十分安静。
　　“这是哪里？”谢落尘问。
　　“鬼界。”青衣公子见谢落尘眼中茫然，料定咒术大概生效，“如今是何年，谢落尘，你可记得？”
　　“何年……意和二三。”
　　“好，谢落尘，你且听好。方才所见为你未来之景。待你清醒，切记：饮鬼界忘川、毁卢山遗骨、杀残蝶附魂！一切都来得及！”
　　“什么……”
　　谢落尘往前一步，那青衣公子又吐血摆手道：“往后退退！你身上魔气萦绕，于凡人不利！”
　　“好”谢落尘连忙后退了好几步，那青衣公子才停止吐血。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快回尸山去，否则这个时间的魔君恐怕会发现端倪，快走！”
　　谢落尘还想问青衣公子的名字，但眼前开始模糊，他连忙想着回到方才那个恐怖的地方，果然，他落在了尸山上，而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昭啊谢昭，怎如此听信谗言呢。”
　　“你我一体，无论如何改变，最终也只会重蹈覆辙。”
　　“哈，鬼界忘川水，我当年喝了那么多，结果却错付真心！”
　　“至于残蝶，那时都快死了，若无残蝶相助，今日哪里能在此间人世翻云覆雨。”
　　“觉得我可怕？谢昭，我就是你，你会走过我所有的路……意和三九年，不涟魔君静候。”
　　魔君谢落尘说完，就放如今年轻无知的谢落尘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上去了。
　　他看着多年前的自己，若能选，他又何尝想做这魔君。
　　明明一开始，他想的是有一处地方安生，想的是能够保护苍生……

作者有话说

　　在坚持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