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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 女阎罗 ...
穷奇率先扑入人群。獠牙洞穿一人胸膛,血溅三尺。
那护卫连惨叫都未出口,身子已被撕成两截,肠肚淌了一地。
饕餮紧随其后,巨口一张,三人魂魄离体化作青烟没入腹中,肉身软塌塌倒地,脸上还凝固着生前的惊惧。
护卫们挥刀砍向穷奇脊背。
刀刃崩裂成铁屑,碎铁飞溅扎进旁人的眼窝。
那人捂着眼睛惨叫,穷奇回身一爪,头颅便飞上半空,脖颈断处血如泉涌。
剩余的护卫肝胆俱裂,有人丢了刀跪地求饶,有人转身便跑,却被饕餮一口吸住后颈,整个人凌空飞起落入巨口,骨骼碎裂的声响闷在喉咙里。
阮时逢折扇轻摇,退至门边,笑吟吟望着这修罗场。
破军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又缩回去,只留一只眼睛在外头张望,声音发颤:“大人,这……这也太……”
阮时逢折扇一合敲在他脑门上:“嘘!别打扰我看招招!”破军捂着头不敢吭声。
穷奇嚼着半截手臂,血沫从獠牙缝里溅出来,扭头朝温招撒娇:“香香主人,这些人太瘦了,骨头硌牙。”
饕餮吞下最后一道魂魄,打了个饱嗝,腋下双瞳滴溜溜转:“主人,餮餮还能再吃十个。”
温招立在尸山血海中,灰褐衣角滴血未沾。
她垂目看着满地残骸,神色如常:“吃干净,什么都别留下。”
穷奇闻言大喜,埋头啃食地上的断肢。
饕餮急得直跳脚,一口吞掉半截躯干,连骨头都不吐。
两只凶兽争抢起来,穷奇一爪拍开饕餮的大脑袋,饕餮反口咬住穷奇的尾巴,滚作一团。
阮时逢摇着扇子走上前,靴底踩过血泊发出黏腻声响。
他偏头看温招,眼角弯起:“温女侠,你这俩宠物胃口不小。养得起吗?”
温招没看他,只淡淡道:“养不起便吃你。”
阮时逢折扇一顿,随即笑出声:“那敢情好。在下皮糙肉厚,够它们啃两顿。”
破军在门边小声和贪狼嘀咕:“大人这是把自己当储备粮了。”
阮时逢回头瞪他一眼,破军立刻缩回门后。
穷奇和饕餮终于吃尽最后一块碎肉,连地毯上的血迹都舔得干干净净。
两只凶兽舔着嘴巴,身形缩回巴掌大小,一左一右跳上温招肩头。
穷奇拿脑袋蹭她脸颊:“香香主人,奇奇吃饱了。”
饕餮趴在她肩上打呼噜。
耶律澜霜终于回神。
她望着满地狼藉,望着那两颗滚在血泊中的眼珠,望着穷奇嘴角未干的血迹,沉默良久。
“阁下救命之恩,耶律澜霜记下了。”她抱拳一礼,声音清冽如冰下溪流,“若他日阁下有需,契丹铁骑愿为阁下踏平任何匪巢。”
温招闻言抬眸看她。
温招抬眸看她,神色未改:“耶律公主怎会在此处?”
耶律澜霜握刀的手松了又紧,她看着眼前的女子,愈发觉得眼熟,只觉得她身上那股冷意,她似是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可那人是男子……
“本宫奉旨入京朝贡。使团行至大钰边关地界,夜半遭袭。”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护卫死伤殆尽,本宫被迷烟熏晕,醒来时已在这隍硝窟中。”
阮时逢折扇轻摇,插了一句:“公主可知下手的是何人?”
耶律澜霜摇头,银牙暗咬:“他们蒙面夜行,口音混杂,有突厥人也有大钰人。本宫只记得昏迷前闻见一股极浓的腥甜气,像是疣斛片的味道。”
温招眉心微动。突厥人劫持契丹公主再卖入大钰地下的典妻行,这手笔未免太过毒辣。若耶律澜霜当真死在隍硝窟或是沦为玩物,契丹与大钰必起刀兵。坐收渔翁之利的唯有突厥。
阮时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抬眼看温招:“这局棋比苏荔案还大。突厥这是要一石二鸟,既挑拨契丹与大钰,又往隍硝窟里塞了颗随时能炸的雷。”
温招没接话。她转脸看向耶律澜霜,目光沉静如水。
“契丹使团被劫之事,地上可有人知晓?”
耶律澜霜冷笑一声:“本宫被关了数日,外头毫无动静。只怕使团上下已被灭口,消息根本递不出去。”
温招点了点头,抬脚出门。
阮时逢、贪狼、破军、耶律澜霜跟在她身后。
五人下至楼梯转角,楼下的侍卫早已闻声聚拢。为首那人横刀拦住去路,目光在温招身上剜了个来回,声音阴沉。
“谁准你们上楼的。”
温招没应声,脚步未停。
那人横刀往她面门一指,怒喝道:“老子问你话!魁花楼百年规矩,无帖擅闯者,死!”
温招抬手抽出遥昀。
钺鸣如龙吟,声浪震得那人连退三步。
侍卫们刀已出鞘,刀尖映着烛火齐刷刷对准温招面门。
“魁花楼的规矩?这规矩是谁定的?薛九爷吗?”温招笑盈盈的看着几人。
那侍卫首领被她这一笑惊得汗毛倒竖,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方硬着头皮道:“魁花楼的规矩是九爷定的,百年如此,天王老子也改不得。”
温招不疾不徐道:“薛九爷?你说的是方才楼上那位么?”
侍卫首领脸色刷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往前递半寸。
他身后众人更是面如土色,有人悄悄将刀尖压低了几分。
“这世上规矩分两种。一种活着的人定的,一种死了的人留的。死人的规矩,就应当带进棺材里。”
她说着往前踏了一步。
“你想跟他走?我可以送你一程……”
侍卫首领将温招上下打量一番,见她不过是个年轻女子,身量单薄,灰褐旧衣上连点灰都没沾,肩头还趴着两只猫崽大的小兽,便认定她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虚张声势。
“唬谁呢。”他冷笑,刀尖往前递了半寸,“九爷身边那么多贴身护卫,个个以一当十。就凭你?”
那侍卫首领还未及将嘲讽的话说全,遥昀已脱手而出。
钺刃在半空翻了个身,乌光一闪。
他的刀从手中脱落,连着握刀的五指齐根断开。血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几人满脸。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掌根,看着白骨森森的截面,惨叫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可那惨叫只响了半声。
遥昀在半空旋了一圈,回削之势快如闪电,钺锋划过他咽喉。血线先是一道细痕,随即裂开,头颅往后一仰,脖颈断了大半,只剩后颈一层皮肉连着,晃晃悠悠挂在背上。
钺鸣未歇,遥昀已飞入人群。
它像一尾嗜血的乌鱼,在人缝中穿梭。钺刃过处,咽喉绽开血花,眼珠连着筋飞出眼眶,耳廓齐根削落。侍卫们甚至来不及挥刀,一个个已倒在血泊中。
有人转身要跑,遥昀追上,从后颈刺入,从喉结穿出,带出一截碎骨。
有人跪地求饶,遥昀绕着他转了半圈,最终削去他半个天灵盖,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淌了一地。
不过几息,楼梯上下尸横遍野。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汇成小溪,浸透地毯,漫过舞女们散落的绣鞋。
舞女、歌姬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捂着耳朵尖叫,尖利的嗓音刺破满楼丝竹;有人跌坐在地,裙摆浸在血泊中,浑身发抖却站不起来;有人连滚带爬往楼下跑,发髻散了,钗环掉了,跑丢的绣鞋漂在血水里。
楼梯尽头只剩下温招一人立在尸山中央,灰褐衣角滴血未沾。
遥昀飞回她身侧,钺刃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血珠顺着刃口滚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刃口复又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沾染过血腥。
阮时逢在温招身后,眼睛亮着。
“女侠威武!”
耶律澜霜纵使是见过了大场面,可一时间也认识到了眼前之人实力的强悍。
此人断不可交恶……她心中暗自想道。
第六层尸横遍野,穷奇和饕餮清理着“战场”。
而温招带着几人直接往楼下走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从上一层逃下去的人,只说是魁花楼来了个女阎罗,让旁人赶快逃命。
偏偏还有不信邪的往遥昀上撞,结果无一例外让穷奇和饕餮美餐了一顿。
待温招与阮时逢几人到了下面两层,魁花楼已人去楼空。
先前从楼上逃下来的舞女歌姬侍卫早已跑得不见踪影,连门口迎客的伙计都没了去向。
楼内金绸翻飞烛火空燃,锦缎帷幔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玉瓶金樽东倒西歪,酒液从杯口溢出浸透桌案,顺着桌腿往下淌。
温招几人穿过空荡荡的厅堂,靴底踩过散落的花瓣和碎玉,声响在空旷的楼内回荡。
穷奇趴在温招肩头舔獠牙,饕餮打着饱嗝拿爪子抹嘴。
阮时逢摇着折扇,偏头看温招。“楼烧不烧?”
温招踏出魁花楼大门,在阶前站定。
她回身看了一眼这座七层高楼,碧瓦朱檐灯火通明,红灯笼成排悬在檐下,照得门前青石板亮如白昼。
“烧。”
温招抬手,一道幽火从掌心窜出直扑楼顶。
火舌舔舐木梁很快烧穿瓦当,浓烟滚滚涌出,混着檀香脂粉气。
阮时逢站在她身侧,折扇也不摇了,抬眼看着那火从三层往上蹿。
破军从后头探出脑袋啧啧两声。贪狼面无表情立在一旁。
耶律澜霜握刀立在温招身后,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阁下可知今夜这一烧,明日整个隍硝窟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温招望着那栋烧透的高楼,神色如常。
“那便让他们知道。”
火光照亮半个东宫,热浪扑面而来,将檐下红灯笼烤得焦黑炸裂。
魁花楼百年基业付之一炬,梁柱轰然倒塌砸进楼内激起漫天火星。
穷奇趴在温招肩头望着那火,尾巴卷住她一缕发丝。
“香香主人,奇奇还想吃。”
“够了。”
温招转身往巷外走。
“再吃该撑着了。”
饕餮从她右肩探出脑袋,腋下双瞳滴溜溜转。
“主人,餮餮没吃饱。”
温招没理它。
阮时逢跟上来,折扇又摇开了。
“女侠大人~如今东西两宫的灵签都到手了,下一步往哪走啊?”
“回地阙仙楼。”
“然后呢?”
“整治一下这凌霄地宫。”
而此刻的大钰边关,军帐外夜风如刀。
赵康年单膝落地时,膝甲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卸了佩刀,褪了盔顶红缨,以臣服之姿跪于那人身前。
帐中烛火将他花白的鬓发映成枯草色。
他双手抱拳,声音沉稳如铁。
“主上。”
帐中一片死寂。
烛火晃动,将跪着的身影与坐着的身影同时投在帐壁上,一高一低,一俯一仰。
那人没开口。
赵康年便继续跪着。
他跪在帐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镇守边关二十三年,刀枪剑雨里滚过来,从没向谁低过头。
可今夜他跪在这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主上。”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沉得像石头砸进深井。
黑袍人终于动了。他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烛火在他下颌勾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赵老将军忠心耿耿,本座自然信得过。只是你绑耶律澜霜之前,可曾想过后果?”
赵康年叩首,额心抵着冰冷的冻土。“末将想过。契丹公主在大钰境内失踪,契丹必兴师问罪。朝廷压不住,只能调兵。末将掌兵权,便是主上掌兵权。”
黑袍人笑了一声,听不出男女。
“你当常青是傻子?他会把兵权交给你这个废后之父?”
赵康年抬起头,花白的鬓发在烛火下根根分明。
“他不会不给,边关一旦告急,能领兵的唯有末将。朝中那几个文官,纸上谈兵尚可,真上了战场,不过是送死。”
黑袍人站起身,黑袍曳地无声。
他走到赵康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女儿赵灵汐还在牢里,你不救她?”
赵康年垂目,声音平稳如铁。
“灵汐犯的是死罪,末将救不了。但末将能替她报仇。”
“报仇?”黑袍人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玩味,“你恨谁?恨温招?她已死在火里。恨常青?他是天子。你一个边关将领,拿什么跟天子斗?”
赵康年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所以末将投靠主上。主上要皇位,末将要赵家不倒。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黑袍人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帐外夜风呼啸,吹得帐布猎猎作响。
“好一个各取所需。”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你绑耶律澜霜这一手,差点坏了本座的大计。契丹与大钰开战,突厥必趁火打劫。三足鼎立之势一破,这天下便是烽火连天。本座要的是皇位,不是废墟。”
赵康年叩首。“末将思虑不周,请主上降罪。”
“降罪到不必了,”黑袍人又笑了一声,“但耶律澜霜必须活着出大钰。”
赵康年垂首:“末将领命。”
黑袍人未再多言,转身便走。帐帘掀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歪。等帘子落下,帐中已无那人的踪影,只余一线寒意,久久不散。
赵康年仍跪在原地。
他慢慢抬起头,花白的鬓发贴在额角。帐中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他盯着黑袍人方才站立的位置,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膝盖骨节发出一声脆响,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帐布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见脚边那只瓷杯。
白瓷描金,杯口一圈缠枝莲,是上好的官窑器。他弯腰拾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瓷胎细腻,釉面温润,触手生凉。
赵康年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自己,笑自己镇守边关二十三年,刀枪剑雨里滚过来,到头来却要对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俯首称臣。
他笑够了。
笑声戛然而止的那一瞬,他将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白瓷碎成数片。
“他娘的。”赵康年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老子在边关杀敌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娘胎里喝羊水。”
“不男不女,装神弄鬼,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负手立在帐中,花白的眉紧紧拧着,目光沉沉如深潭死水。
他赵康年是什么人?
镇边二十三年,刀下亡魂无数。
先帝在世时见了他也要称一声赵卿家。
如今竟沦落到给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当差。
可笑。
可悲。
可恨。
他一把扫落案上文书,纸页纷飞,墨砚翻倒,浓黑的墨汁泼在军报上,洇开大片污渍。
“赵灵汐。”他念这个名字,像念一桩冤孽,“蠢钝如猪,连累满门。老夫送你入宫是为固权,不是让你去害人的。害便害了,竟还留了把柄。”
“赵耀。”他又念,语气更冷三分,“朽木不可雕。整日饮酒作乐,结交狐朋狗友。老夫指望他撑起赵家门楣,只怕到他那一辈,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在帐中踱步。
“常青。”
他停住脚步,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
废后,削权。
一步一步,蚕食鲸吞。
“好一个卸磨杀驴。”他冷笑,笑声在空荡的军帐里回荡,“老夫替你守住边关,你却在背后捅老夫刀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帐中每一件器物。
案上残留的茶渍,地上散落的文书,壁上悬挂的舆图。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欠他的。
朝廷欠他,天子欠他,子女欠他,连老天爷都欠他。
他赵康年戎马半生,刀头舔血,凭什么落得这般田地?
可就在这时,
帐帘猛地被人从外头掀开。
夜风裹着沙砾灌进来,烛火几乎被吹灭。赵康年麾下亲兵赵虎踉跄扑入,盔歪甲斜,额角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单膝砸在地上,声音发颤。
“将军,魁花楼和典妻行出事了。”
赵康年正在擦拭佩刀,闻言刀锋一顿。他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锐利如鹰隼。
“说清楚。”
赵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才接上话。
“薛九爷和冯七爷昨夜被人杀了。魁花楼烧成白地,典妻行只剩一堆焦炭。两位爷的尸首都没找全,冯七爷的脑袋被人钉在门楣上,眼珠子都没了。”
赵康年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薛九爷和冯七爷是他埋在隍硝窟最深的两颗钉子。
魁花楼替他洗了二十年的黑钱,典妻行替他做了二十年的暗桩。
多少见不得光的买卖,多少不能过明路的银子,全经那二人之手。
如今这两颗钉子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他二十年的经营便断了大半。
“谁干的。”
赵虎摇头。
“只说是一位女子,那女子还带走了契丹公主。”
赵康年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落在案上。
“一个女人?”赵康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
赵虎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将军,东宫西宫都在传,说那女子是地下来的阎罗。”
赵康年一把扫落案上茶盏。
“阎罗?狗屁阎罗!”
碎瓷溅在赵虎膝边,他身子一颤没敢躲。
“冯七那狗东西,老子让他做生意,他给老子惹阎王。”赵康年站起身,“薛九也是个废物,养了几百号人连个女子都拦不住。”
赵虎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赵康年忽然停步转身,目光如刀落在赵虎身上。
“去查!”
“查不到。她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之前没人见过她。”
赵康年一把抓起案上茶壶狠狠掼在地上。
壶碎水溅,茶叶渣子糊了赵虎满脸。
“查不到?老子养你们这帮废物是吃干饭的?”
赵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将军,魁花楼和典妻行一毁,咱们在黑市的银子流不过来。月底那批疣斛片的尾款,怕是付不出了。”
赵康年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身盯着赵虎,目光阴沉如鹰隼盯住腐肉:“付不出?那就拖着。突厥人难道还敢打到边关来不成?”
“可是……”赵虎喉结滚动,壮着胆子开口,“将军,突厥那头催过好几次了。说再不给银子,他们就断货。”
赵康年一脚踢翻案几。
“断货?他们敢!老子一年从隍硝窟给他们倒多少银子?断了老子的货,他们喝西北风去?”
赵虎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赵康年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帐柱上。帐布震了三震,灰尘簌簌往下落。
“废物!全都是废物!”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下毒也好设伏也罢,必须把那女子的脑袋给老子拧下来。”
赵虎脸色煞白。
“将军,那女子连三百人都不放在眼里,弟兄们去多少都是送死。”
赵康年一脚踹在赵虎肩头。
赵虎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后背撞上帐门才停住。他捂着肩膀爬回来重新跪好,连闷哼都不敢出声。
“送死?你们本来就是替老子送死的。”赵康年负手立在帐中,花白的鬓发被烛火映成枯草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如今用得着了,你跟老子说送死?”
赵虎无奈,半晌,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末将遵命。”
却说那养心殿内,烛火高烧,龙涎香沉。
常青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案上奏折堆叠如山,字字句句皆是国事,看得人眼涩心烦。
自从醉乡阁拍卖行那惊鸿一瞥后,他便寝食难安,他时常梦到温招,梦到温招在火海里,梦到温招在他枕边,梦到温招哭着跟他说,她很疼……
林静姝立在一旁,手执墨锭,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研着。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宫装,发髻也只松松挽了个如意髻,斜插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常青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今日这身打扮,倒有几分像她。”他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林静姝研墨的手顿了顿,随即垂眸浅笑,那笑意温婉得体,不深不浅。
“臣妾只是觉得,素净些,瞧着清爽。”
常青没接话,拿起一本奏折又放下,似是看不进去。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的细微声响。
“你与招儿交好,她从前在栖梧宫,可有什么烦心事?”常青忽然开口。
他总是与林静姝打探温招生前的一切,可林静姝与温招并不熟稔。
林静姝先替他将凉了的茶换过一盏,才轻声细语道:“温姐姐性子淡,不爱与人说烦恼。”
她只能这样含糊过去,若是细说,只怕是经不起推敲。
常青没接话,手指在奏折封皮上轻轻叩了着。
“你觉得招儿心悦朕吗。”
他的目光落在林静姝脸上,那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林静姝没再研磨,她抬起眼,与常青对视片刻,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未散,她只觉得心似是像被刀子削成了一片一片的。
“姝儿觉得,姐姐大抵是心悦陛下的。”
常青眉头微蹙,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回答,却点了头。
“如今,物是人非,只是可惜……朕再也弥补不了她了……”
自从上次常青知晓林静姝与温招交好之后,便独宠林静姝,而林静姝的位份也从答应一路晋升到了婕妤。
可替代品,总归要有替代品的觉悟。
“陛下,”她声音放得极轻,“姐姐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您这般自责。”
常青没接话,只盯着案上那盏新换的茶。
林静姝续道:“臣妾觉得,人死如灯灭。可灯灭了,掌灯之人还要活下去。陛下若真觉得亏欠姐姐,不如替她多看两眼这江山,替她多活几年。”
常青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多活几年?”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苦涩,“朕这江山,坐得有何滋味?”
林静姝摇了摇头。
“温姐姐生前最在意的,不是陛下给了她多少恩宠,而是陛下过得好不好。她在栖梧宫时,常同臣妾说,陛下批折子太晚,伤了龙体可怎么好。”
如若温招听到她这样造谣,只怕是会直接手刃了她。
常青怔了一下。
“她当真说过?”
林静姝扯出一个笑容,随后有些心虚的点头。
“姐姐性子淡,从不把关切挂在嘴边。可她每日都要问一句,陛下今日用膳香不香,夜里可曾安寝。这些话,她只肯同臣妾说。”
她这话既给了常青答案,又凸现了与温招的亲近。
常青沉默了。
烛火跳了跳,将他半边脸映在明处,半边脸隐在暗里。
“她从未同朕说过这些。”他开口,声音低下去,“朕以为她不在乎。”
林静姝放下墨锭,往后退了半步。
“姐姐在乎,她只是不会说。”
常青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朕欠她太多。”
林静姝垂手立在殿中,没再接话。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陛下若真觉得欠,不如把这份亏欠还给活人。温姐姐在世时,最见不得旁人受苦。陛下若肯多照拂几分百姓,她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常青睁眼,看了她片刻。
“你倒会替她说话。”
林静姝摇头。
“臣妾不是替她说话。臣妾只是觉得,温姐姐那么好的人,不该被陛下这般惦记着伤心。她若看见陛下为她消瘦,该心疼了。”
常青没再开口。
殿内静了许久,久到龙涎香的烟气在灯下凝成薄雾。
林静姝福了福身:“陛下若没别的事,臣妾先告退了。您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朝。”
常青点了点头,并未挽留。
而待林静姝回到寝宫,彩莲已备好热水。
她由着彩莲褪去外裳,卸下珠钗,一言不发。
彩莲伺候她躺下,掖好被角,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娘娘看起来似是不高兴?”
林静姝侧过脸看她。
“本宫为何要高兴?”
彩莲一怔。
“陛下今夜又留了娘娘侍墨,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林静姝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像刀刃划过冰面。
“恩宠?他留本宫侍墨,不过是因为本宫穿了白衣,梳了那人从前的发髻。”
彩莲低下头不敢接话。
林静姝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声音轻下去。
“他问本宫温招是否心悦于他。”
“娘娘如何答的?”
林静姝转过头,目光落在彩莲脸上。
“本宫说温招在乎他,只是不会说。本宫还说温招每日都要问他用膳香不香,夜里可曾安寝。”
彩莲皱眉,略有些不安道:“可娘娘与那位良妃并不相熟。这些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林静姝打断她。
“传不到。温招已经死了,死人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对质。”
“可娘娘既然不高兴,为何还要说那些话?”彩莲不解的望向她。
林静姝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
“因为本宫想看欢心,只要本宫一同他讲那人,他便会欢心。”
彩莲不解。
“可娘娘又为何会不高兴?”
“因为本宫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本宫的城府和算计再深,也是会因为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欢心而心痛。”
彩莲垂目不语。
林静姝重新躺下,望着帐顶那朵缠枝莲,看了很久。
“彩莲。”
“奴婢在。”
“一个人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
彩莲摇了摇头,替林静姝掖了掖被褥。
“奴婢不知。”
林静姝笑了一声。
“弹指或一生罢了……”
“他对她的爱是捕影,而对本宫只是饮鸩止渴,纵使眉眼相似,可心魂终究不同。”
她最终只是合上了眼,她没有那人的朝阳命,爱与权,对她而言,如同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兼得,舍其一,才能保其一,不然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便又会一无所有了。
“执念囚人,亦囚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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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记得阅读食用指南。 2.i人作者(偶尔话多,碎碎念… 3.脆皮身体,更新较慢(不会跑路,跑路倒立洗头! 4.会看评论(眼熟小读者 5.不是故意塞刀子(就是故意的 6.不厌女,不厌男,尊重所有人(求生欲max…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