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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帐篷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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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那是一排排白色帐篷构成的奇异街道，帐篷像是某种临时搭建的市场，却整齐划一、干净得近乎诡异。
帐篷帆布反射着天色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脚步声仿佛都被吸走了。
她站在远处，注视着最前方那个最大、最突出的白帐篷。它像一顶舞台剧的主幕，安静却压迫地笼罩着整个梦。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只觉得胸口发紧，好像那里藏着什么未被揭开的东西。
她试着后退，想要离开这条街，可脚却像踩在流沙上，越挣扎，身体越陷得深。
她抬起脚，终于迈出第一步。
白帐篷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一刻，街道尽头的布帘无风自动，轻轻掀开一个缝隙，就像在邀请她进入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一步步向那缝隙靠近，指尖触到帘子时，世界忽然“啪”的一声断裂——
眼前场景一变，她重重地跌坐在熟悉的后台地板上。
后台昏暗、潮湿，灯光明灭不定，像是舞台残留下的幻影。
布景被撕扯得破烂，走廊深处依稀还能听见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回声，一步一步，如同死者归来。
她站起身，想要确认现在身在何处，却猛地发现，身后那堵墙上，多出了一行手写的字：你在梦里，你还没醒。
笔迹歪斜，用黑色颜料一笔一画地写着，像是某种警告，也像是……她自己留下的痕迹。
她眨了眨眼，试图否认这一切，可身体发出的寒意无法撒谎。她捂着胸口，心跳如擂鼓，她开始奔跑。
跑呀，跑呀，跑。
长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她从一个后台跑进另一个后台，舞台幕布层层叠叠像机关盒，密不透光。每翻开一层布帘，便是另一道门、另一个世界。
她跑过一间洒满羽毛的更衣室，地上是散落的假发和面具；
她跑过一条旋转的镜子走廊，镜中映出千百个她自己，有的微笑，有的哭泣，有的朝她招手；
她跑过一片倒塌的灯架废墟，背景音乐断断续续播放着某段熟悉又陌生的旋律：“醒醒吧……醒醒吧……你已经睡了很久。”
她想停下来，问一问到底谁在说话，但腿脚早已不受控制。
她知道，自己再不跑，就会“变成那些留在梦里的人”
——那群她曾在别的梦中见过的观众、演员、和无名歌手，他们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嘴，有的只是静静站着，如雕像，如幻影。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撞开一扇门，迎面而来的，却是她最熟悉的那一幕：
第一场秀开始前的后台。
模特在侧灯下走动，裁缝低头缝补，音乐缓缓试播，空气中飘着香水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一切如常。过分“正常”。
她站在墙边，看着这一切周而复始，就像时间被重置成了某个起点，而她，却不是第一次见证这一幕。
“我是不是……回到了最初？”
她低声自语。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身，却看到一个长得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只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
女孩轻声说：“你已经演完了。现在该回去了。”
她喃喃：“回……哪里？”
“回到真正的你身上。”女孩微笑着，“但你得自己找回醒着的理由。”
话音落下，女孩的身体开始像雾一样散开，最终只剩下一双鞋子孤零零地摆在地板上。
她盯着那双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好像确实丢了一样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她记不起来。
她再次转身奔跑，但这次，不再有布景、不再有人群、不再有回音。
所有的门后都空无一物，像是被人提前清空的舞台，等待一场不存在的戏剧。
她在一片纯白之中奔跑，脚步声落在虚空中，没有回应。
她开始怀疑：
是不是根本没有后台？
是不是这整场“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梦？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体力耗尽，跪倒在地。
她仰起头，看见远处依稀有一面墙，一面……白色的帷幕。
她颤抖地爬过去，指尖触碰那帷幕，一行熟悉的字，再次浮现：
你还没醒。
她崩溃地低头，哭出声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她”困在这梦境的层层幕后之中。
就在那一刻，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语声，像是在脑海深处响起：
“第五层已达上限，是否重置为第一层？”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四周忽然像拼图一样碎裂开来。
天空、帷幕、后台、人声、记忆——通通消失。
她跌入一片黑暗之中。
落下时，她听见了自己微弱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低声呢喃：
“请……不要再来一遍了。”
可梦，是不会听你祈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