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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纯白告白 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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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这是杜穗常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无边无际的白色,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试着抬手,却看不到手臂;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我死了吗?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想法取代——周顺若在哪?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极光观测站、杜邦华、那道将他吞噬的白光...还有周顺若最后向他伸来的手。
"周顺若!"杜穗常无声地呐喊。
"我在这里。"
这个回应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自己的思绪。紧接着,杜穗常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存在感——不是看到或触摸到,而是确凿无疑地"知道"周顺若就在身边。
"这是哪里?"杜穗常尝试用思维交流。
"极光创造的空间。"周顺若的"声音"带着沉思,"类人族传说中提到的'门后世界'。"
杜穗常努力集中精神,渐渐地,纯白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周顺若的轮廓,像由光粒子组成的全息影像,半透明却真实。
"你能看到我吗?"周顺若的影像伸出手。
杜穗常试着去"握"那只手,虽然没有任何触感,但一种温暖的情绪顺着联结流淌过来,让他莫名安心。
"我们死了吗?"
周顺若的影像轻轻摇头:"我认为这是极光能量与你的能力共振产生的特殊空间。看那边——"
杜穗常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纯白背景上开始浮现画面:七岁的他被固定在实验台上,小周顺若躲在角落,偷偷把止痛药混进他的营养液里。
"这是...记忆?"
"我们的记忆。"周顺若的影像靠近了些,"这个空间在读取并展示我们的过去。"
更多画面如电影般展开:周顺若深夜溜进实验室,给他看《国家地理》上的极光照片;两人隔着玻璃玩猜字游戏;警报响起那晚,周顺若解开他的束缚带,小手冰凉却坚定...
每一段记忆都带着鲜明的情感色彩,杜穗常能感受到小周顺若的恐惧、决心和某种他说不清的温暖情绪。
"为什么?"杜穗常问,"为什么冒险救我?你父亲会惩罚你的。"
周顺若的影像沉默良久。当回答终于传来时,带着一种杜穗常从未听过的柔软:"因为你看着极光照片时眼睛会发光。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对世界充满如此纯粹的向往...我不能忍受那种光被熄灭。"
画面突然转换到实验室外的走廊,小周顺若被父亲抓住,罚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一整夜吗?"现在的周顺若轻声说,"因为我想象着你看到真正极光时的表情。"
杜穗常感到一种酸涩的情绪在胸口膨胀。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怪物,却不知道有人始终记得他,寻找他。
"这五年...你一直在猎杀类人..."
"为了找你。"周顺若的影像波动了一下,"每清理一个窝点,我就希望能发现你的线索。"
画面切换到各种血腥场景:周顺若独自潜入类人巢穴,受伤后在安全屋给自己缝合伤口,深夜翻阅泛黄的实验记录...每一个画面都浸透着孤独与执着。
杜穗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顺若眼中总是带着疲惫——那不是猎人的冷酷,而是寻找者永不放弃的倔强。
"找到我后...为什么没把我交给军方?"
周顺若的影像靠近,几乎与他重合:"因为我发现你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你会为网上的蠢货生气,会恶作剧,会..."一个画面闪过杜穗常穿着女装对镜子做鬼脸的样子,"...会犯傻。我不能剥夺这样的你活下去的权利。"
纯白空间突然震动起来,画面如破碎的镜子般四散。杜穗常感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仿佛要被撕成两半。
"能量不稳定!"周顺若的"声音"变得急促,"我们必须回去!"
"怎么回去?"
"想着你最强烈的渴望!这个空间会回应真实的情感!"
杜穗常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他最想要什么?自由?安全?还是...
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他和周顺若站在极光下,没有追兵,没有实验,只是两个普通人,仰望同一片星空。
纯白瞬间被耀眼的光芒取代。杜穗常感到身体重新有了重量,冰冷的地面抵着他的后背,耳边是周顺若急促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看到观测站的天花板——确切地说,是曾经是天花板的部分,现在已经被某种能量冲击掀开,露出璀璨的夜空。极光比之前更加壮丽,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在云层间翻滚。
"杜穗常!"周顺若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苍白但完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杜穗常想回答,却只发出一声呻吟。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糟的是,手腕上的频率调节器已经熔毁,体内的能量如脱缰野马般乱窜。
观测站内一片混乱。杜邦华和他的团队正忙着抢救设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刘凯南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我们必须离开。"周顺若低声说,小心地扶起杜穗常,"能走吗?"
杜穗常咬牙点头,借着周顺若的支撑站起来。两人踉跄着向破损的墙壁移动,那里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雪地。
就在他们即将逃脱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想走?没那么容易。"
黎伟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出口前。他的伪装已经消失,露出本来面目——高瘦如竹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黎伟安,让开。"周顺若将杜穗常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周少爷,你以为这还是你的猎杀游戏吗?"黎伟安的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长老会已经批准了'净化行动'。0427必须被销毁,连带所有知情者。"
杜穗常感到周顺若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勉强聚集起一丝能量,蓝光在指尖闪烁不定:"周顺若...你先走..."
"闭嘴。"周顺若头也不回地呵斥,同时突然拔枪射击。
黎伟安以非人的速度闪开,子弹只擦过他的肩膀。更可怕的是,伤口几乎立刻愈合了。
"银弹?可爱。"黎伟安咧嘴一笑,露出鲨鱼般的尖牙,"你不知道纯血统对银免疫吗?"
周顺若的脸色变了。杜穗常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猎人的王牌武器失效了。
黎伟安向前逼近,黑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让我猜猜,周少爷,你父亲死前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他对0427如此执着?"
周顺若没有回答,但杜穗常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因为0427不是普通实验体。"黎伟安的声音降低,却更加恶毒,"他是用你母亲的卵子和类人长老的基因培育的...从生物学上说,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这个信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杜穗常心上。他看向周顺若,后者的侧脸如石雕般僵硬。
"你撒谎。"周顺若的声音冰冷刺骨。
黎伟安大笑:"问问你父亲留下的资料啊!哦,我忘了——你杀了他。"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周顺若突然暴起,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黎伟安。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仪器架。
杜穗常想帮忙,但身体仍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顺若被黎伟安一记重击打飞,撞在墙上滑落。
"现在,该处理你了,0427。"黎伟安转向杜穗常,黑眼睛里充满饥渴,"长老们会很高兴收到你的心脏。"
就在黎伟安逼近时,一道银光闪过。黎伟安惨叫一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截银色刀刃透体而出。
"谁...?"他艰难地转身,看到刘凯南站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奇特的匕首。
"老东西...你还没死..."黎伟安踉跄几步,伤口没有像之前那样愈合,反而开始冒出黑烟。
"类人特制,淬了月银和槲寄生汁液。"刘凯南冷冷地说,"专门对付纯血统的。"
黎伟安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粘液。刘凯南立刻用特制容器收集起来,然后转向两人:"还能动吗?我们必须趁杜邦华反应过来前离开。"
周顺若已经爬起来,嘴角带血但眼神清明。他扶起杜穗常,三人迅速撤离了观测站。
外面的雪地摩托还在。刘凯南驾驶,周顺若和杜穗常挤在后座。极光在他们头顶舞动,美得不真实。
"去哪?"刘凯南大声问。
"东边的小木屋。"周顺若回答,"莫文蔚说那里是安全屋。"
行驶途中,杜穗常靠在周顺若肩上,感受着对方稳定的心跳。黎伟安的话仍在脑海中回荡——他和周顺若有血缘关系?这解释了为什么他能轻易接受周顺若的血治疗,但...
"别想那么多。"周顺若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低声说,"无论基因上有什么联系,你首先是杜穗常。"
这句话像一剂良药,舒缓了杜穗常紧绷的神经。他悄悄握住周顺若的手,后者没有抽开,反而收紧手指。
小木屋比想象中舒适,有基本的家具和储备食物。刘凯南检查了周围安全后,立刻开始生火做饭。
"我去弄点水。"周顺若拿起水壶,却被杜穗常拉住。
"你的伤..."杜穗常皱眉看着周顺若衣服上的血迹。
"死不了。"周顺若习惯性嘴硬,但在杜穗常坚持的目光下软化,"...好吧,你帮我处理?"
刘凯南识趣地去了屋外"检查陷阱"。杜穗常让周顺若坐在床边,小心地帮他脱下上衣。伤口比想象中严重,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横贯肋部。
"黎伟安的爪子?"杜穗常轻声问,手指轻触伤口边缘。
周顺若点头,难得地没有掩饰疼痛的表情。杜穗常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这次,能量来得比之前更顺畅,蓝光从指尖流淌而出,温柔地包裹伤口。
"你的控制力变强了。"周顺若惊讶地说。
"在这个空间里...我好像更了解自己的能力了。"杜穗常专注地治疗,额头因集中精神而渗出细汗。
周顺若突然抬手,用拇指擦去他额头的汗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杜穗常心跳加速,差点中断能量输送。
"专心。"周顺若低声说,但手还停留在杜穗常脸上。
治疗结束后,两人都没急着分开。杜穗常的额头抵着周顺若的,呼吸交错。
"黎伟安说的..."杜穗常犹豫地开口。
"不重要。"周顺若打断他,"血缘、实验、过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和我。"
杜穗常鼻子一酸。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确定地"存在"着,不是作为实验体或借形者,而是作为被某人坚定选择的杜穗常。
"极光..."周顺若突然指向窗外。
杜穗常转头,看到夜空中的极光已经变成壮观的帷幕,绿色、紫色和粉色交织,像天堂的火焰。
"比照片上还美。"杜穗常轻声说。
周顺若没有看窗外,而是看着杜穗常映着极光的侧脸:"是啊,比我想象的更美。"
杜穗常转回头,发现周顺若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光彩。某种无形的引力让他们越靠越近,直到呼吸交融。
"可以吗?"杜穗常小声问。
周顺若的回答是一个吻,轻柔如极光拂过夜空,却坚定如北极星指引方向。杜穗常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迟到十五年的承诺终于兑现。
门外,刘凯南故意大声咳嗽:"饭好了,孩子们。吃完再腻歪。"
两人分开,都忍不住笑了。周顺若难得地红了耳尖,而杜穗常则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笑。
"老东西。"周顺若骂道,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杜穗常抬头看向窗外。极光依然璀璨,但已经不再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在这片光芒下,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作为实验体0427,不是作为借形者,而是作为被周顺若记住、寻找并爱着的杜穗常。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忘记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