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梦》台碧螺舂

6、极光之约 雪地摩托在

　　雪地摩托在茫茫雪原上疾驰，引擎声被呼啸的寒风吞没。杜穗常的双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但仍死死握住车把。背后传来的温热感是他唯一的慰藉——周顺若虽然负伤，但还活着，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再坚持一会儿..."杜穗常回头喊道，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前面有座猎人小屋！"

　　周顺若没有回应，只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杜穗常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透自己后背的衣物——伤口又裂开了。

　　莫文蔚给的地图显示，距离极光观测站还有二十公里，但以周顺若现在的状态，他们必须先处理伤口。杜穗常拐进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远处隐约可见一栋歪斜的木屋。

　　当摩托终于停在木屋前时，杜穗常的手指已经冻僵到无法弯曲。他艰难地转过身，发现周顺若脸色惨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周顺若！看着我！"杜穗常拍打他的脸，心脏狂跳。

　　周顺若的眼皮颤动几下，勉强睁开："吵死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足以让杜穗常松一口气。

　　木屋门锁已经锈死，杜穗常一脚踹开。里面堆满了陈旧的捕兽夹和渔具，但至少遮风挡雪。角落里有个生锈的铁炉，旁边堆着些干柴。

　　杜穗常扶着周顺若躺在一张积满灰尘的兽皮上，立刻转身去生火。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打火机几次从指间滑落。

　　"笨...蛋..."周顺若不知何时爬到他身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打火机，"你手套呢..."

　　杜穗常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套不知何时丢了，手指上已经出现冻伤的痕迹。但他顾不上这些："你的伤更严重！躺回去！"

　　周顺若没理他，固执地点燃了炉火。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杜穗常突然发现，周顺若的睫毛在火光下有细小的冰晶闪烁，像是撒了碎钻。

　　"脱衣服。"周顺若突然说。

　　"什...什么？"杜穗常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外套湿了，不脱掉会失温。"周顺若说着，自己先咳出一口血，"妈的..."

　　杜穗常这才注意到周顺若的右肩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他急忙翻找莫文蔚给的医疗包，取出抗生素和绷带。

　　"先处理你的伤。"他命令道，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严厉。

　　周顺若挑眉，但还是顺从地脱下外套和毛衣。裸露的上身伤痕累累，最新的枪伤狰狞地横贯右肩，血肉模糊。

　　杜穗常的胃部一阵绞痛。这些伤大部分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他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尽量放轻动作，但周顺若还是不时因疼痛而肌肉紧绷。

　　"疼就叫出来。"杜穗常低声说。

　　周顺若嗤笑一声："比起你实验室里受的，这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插入杜穗常的心脏。他突然想起记忆中的片段——小周顺若偷偷给他送止痛药，却被周教授发现后罚跪一整夜。

　　"为什么..."杜穗常的声音哽住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实验室开始就是..."

　　炉火噼啪作响，周顺若的脸半明半暗。良久，他才开口："因为你看着极光照片时的表情。"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要带你去看真的极光。"

　　杜穗常的手停在半空。这个答案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十五年的追寻，只为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许下的承诺。

　　"好了，该你了。"周顺若突然转移话题，指向杜穗常冻伤的手，"伸手。"

　　杜穗常下意识想拒绝，但周顺若已经抓过他的手腕。令他惊讶的是，周顺若没有用药膏，而是直接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杜穗常全身僵住。周顺若的舌尖轻轻滑过他冻伤的指尖，那种细腻的触感比任何药膏都更有效。杜穗常的耳根烧了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类人唾液有治愈效果。"周顺若松开他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虽然你不是纯血统，但应该也有用。"

　　杜穗常盯着自己已经恢复血色的手指，不知该说什么。这种治疗方式太过亲密，让他胸腔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温暖。

　　"谢谢..."他最终只憋出这两个字。

　　周顺若耸耸肩，随即因牵动伤口而皱眉。杜穗常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个频率调节器。

　　"也许...我可以试试治愈能力？"他提议，"莫医生说我的能量应该恢复一些了。"

　　周顺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杜穗常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在周顺若的伤口上。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种能量流动的感觉。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就在杜穗常准备放弃时，一丝微弱的蓝光从他掌心渗出，像萤火虫般闪烁不定。周顺若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躲开。

　　蓝光逐渐增强，杜穗常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流向手臂。周顺若的伤口在蓝光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连接。

　　"有效！"杜穗常惊喜地抬头，正对上周顺若专注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映着蓝光，像极了...

　　"像极光。"杜穗常脱口而出。

　　周顺若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傻瓜，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极光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如此之近，杜穗常能数清周顺若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温度。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向前倾身——

　　屋外突然传来雪地摩托的引擎声。

　　两人瞬间分开。周顺若一把抓过手枪，示意杜穗常躲到门后。脚步声接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黎伟安？"杜穗常无声地用口型问。

　　周顺若摇头，举枪瞄准门口。就在来人推门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是我！"莫文蔚敏捷地闪开子弹，"该死的，就这么感谢救命恩人？"

　　她身后跟着刘凯南，老人的左眼上方多了一道新伤，但精神矍铄。"少爷，你们可真会躲。"

　　杜穗常松了口气，但周顺若的枪口仍未放下："证明你们是真的。"

　　莫文蔚翻了个白眼，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的一个奇特纹身——由三个三角形组成的符号。"类人族医师印记，无法伪造。"

　　刘凯南则直接说出了周顺若十岁时养的那只金毛犬的名字："'阳光'，死于实验室泄漏事故。够了吗？"

　　周顺若这才放下枪。莫文蔚立刻走过来检查两人的伤势，看到周顺若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时挑了挑眉："看来不需要我带抗生素了。"

　　"黎伟安呢？"杜穗常问。

　　"暂时甩掉了，但他有追踪天赋。"刘凯南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分给大家，"杜邦华的人已经到了观测站，我们必须赶在极光峰值前到达。"

　　莫文蔚递给杜穗常一套新装备："换上这个，保暖性更好。还有，"她压低声音，"你的能力在极光下会增强，但记住——能量越大，风险越高。"

　　杜穗常点点头，接过装备。那是一套专业的极地防寒服，还有一副特殊的手套，指尖部位可以自由伸缩，方便他使用能力。

　　"我们分头行动。"周顺若已经恢复了指挥官般的冷静，"刘叔和莫医生走大路吸引注意，我和杜穗常从小路绕过去。"

　　莫文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塞给周顺若一个小瓶子："类人族秘药，关键时刻能保命。"

　　一小时后，杜穗常和周顺若再次踏上雪地摩托。这次周顺若坚持要驾驶，理由是杜穗常的方向感"差得令人发指"。

　　"我才没有！"杜穗常抗议，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后座，双手环住周顺若的腰。隔着厚厚的防寒服，他仍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

　　摩托在雪原上飞驰，天空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巅泛起一丝奇异的绿光，像一条飘渺的丝带。

　　"看！"杜穗常指着那道光，"是极光吗？"

　　周顺若抬头看了一眼："只是前奏。真正的极光会比这壮观一百倍。"

　　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骤降。杜穗常把脸贴在周顺若背上，贪婪地汲取那一点温暖。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依赖另一个人的体温。

　　"冷吗？"周顺若回头问。

　　杜穗常摇头，却发现周顺若已经停下摩托，脱下自己的围巾裹在他脖子上。那围巾还带着周顺若的体温和气息，一种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血腥味。

　　"我不需要——"

　　"闭嘴。"周顺若粗暴地打断他，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帮他系好围巾，"你的治愈能力对低温症没用。"

　　杜穗常不再反驳，只是悄悄靠近了些。夜幕完全降临，天空中开始出现更多光带，绿色、紫色、粉色...像被无形画笔涂抹的油彩。

　　"真美..."杜穗常仰头惊叹。

　　周顺若没有看天空，而是看着杜穗常映着极光的侧脸："是啊，真美。"

　　又行驶了约莫半小时，观测站的轮廓出现在山脊上——一个圆顶建筑，周围环绕着各种天线和仪器。令人不安的是，站外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还有武装人员在巡逻。

　　"杜邦华的人。"周顺若熄掉引擎，"我们得找莫文蔚说的那个秘密入口。"

　　两人悄悄摸到观测站后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通道狭窄阴暗，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杜穗常打头阵，周顺若断后，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缝透出微光。杜穗常正要推门，周顺若突然拉住他，指了指门上的监控摄像头。

　　"有办法干扰吗？"杜穗常低声问。

　　周顺若思考片刻，取下频率调节器："试试用你的能力制造电磁脉冲。集中精神，想象能量像波浪一样扩散。"

　　杜穗常握住调节器，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开始涌动，顺着他的意志流向指尖。蓝光再次出现，这次更加稳定强烈。当能量达到峰值时，他猛地释放——

　　灯光闪烁几下，监控摄像头的红点熄灭了。

　　"成功了！"杜穗常惊喜地小声欢呼。

　　周顺若难得地露出赞许的微笑："学得很快。"

　　推开门，他们发现自己在一个设备间里。透过门缝能看到主控室的景象——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仪器，而一个穿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中央监视屏前，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极光数据。

　　"杜邦华。"周顺若的呼吸变得急促，"果然是他。"

　　更令人不安的是，监视屏旁边还有一个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团模糊的肉块，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那是什么？"杜穗常感到一阵恶心。

　　"类人族的原始组织...他们在尝试克隆。"周顺若的声音充满厌恶，"难怪需要你的基因样本，他们想制造可控的类人生物。"

　　杜穗常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有周教授当年植入的追踪芯片疤痕。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上校和杜邦华如此执着于追捕他——他不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个模板。

　　"我们必须毁掉那个培养舱。"周顺若检查了手枪弹药，"我吸引注意，你去破坏设备。"

　　"太危险了！"杜穗常反对，"我们一起——"

　　"没有时间争论。"周顺若的眼神变得坚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让他们得到你的血液或组织样本。"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时，主控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是刘凯南。

　　"黎伟安...他背叛了..."老人跪倒在地，胸口有一个可怕的贯穿伤，"他一直是杜邦华的人..."

　　杜邦华微笑着走向刘凯南，手里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匕首："谢谢你的服务，老刘。你的少爷在哪？"

　　杜穗常感到周顺若的肌肉瞬间绷紧，立刻按住他的手臂："别冲动！这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杜邦华突然转向他们的方向，笑容扩大："啊，我听到小老鼠的声音了。"

　　更糟的是，监视屏上的极光数据突然飙升到危险区域。天空中，原本柔和的极光变得异常明亮刺眼，像一条苏醒的巨龙在云层间翻滚。

　　杜穗常手腕上的调节器突然变得滚烫，体内的能量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他痛苦地弯下腰，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杜穗常！"周顺若抓住他的肩膀，"控制呼吸！别让能量暴走！"

　　但为时已晚。一道刺目的蓝光从杜穗常体内爆发，穿透屋顶直冲云霄。天空中，极光与蓝光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观测站的玻璃全部震碎，仪器火花四溅。

　　杜邦华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兴奋得发抖："完美！比预期更完美！门要打开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漩涡中心射下一道耀眼的白光，将杜穗常整个笼罩其中。周顺若拼命想抓住他，却被能量场弹开。

　　"杜穗常！"周顺若的喊声撕心裂肺。

　　杜穗常感到自己正在分解，每一个原子都在尖叫。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周顺若不顾一切地冲进光束，伸出手——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