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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囚笼   蓝色液 ...

  •   蓝色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杜穗常尝到了金属和薄荷的混合味道。紧接着,世界在他眼前炸开。

      无数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玻璃片扎入脑海——

      白色的天花板。手腕上的束缚带。冰冷的金属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俯身查看他的瞳孔,胸牌上写着"周教授"。

      "实验体0427神经系统反应良好,准备进行第二阶段基因编辑。"

      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的DNA上刺绣。

      一个小男孩躲在观察室的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国家地理》。男孩左手上缠着绷带,无名指渗出血迹。当大人们不注意时,男孩会偷偷把书举起来,隔着玻璃向他展示里面的彩色图片。

      "这是鲸鱼...这是金字塔...这是北极光..."

      某天深夜,警报声刺破黑暗。男孩溜进实验室,小手笨拙地解开束缚带:"快跑!他们要销毁所有实验体了!"

      走廊上的枪声。血色在白色地砖上蔓延。他抓着男孩的手狂奔,身后传来怒吼:"顺若!回来!"

      大雨。泥泞。两人跌倒在树林里。男孩的腿被铁丝网划出长长的伤口,却把唯一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沿着这条小溪走,别回头..."

      记忆的最后,是男孩塞给他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蓝色液体:"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喝下它就会想起来..."

      杜穗常——不,实验体0427——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头痛欲裂。周顺若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块湿润的手帕,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想起来了?"周顺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杜穗常的视线模糊了。记忆中的小男孩与眼前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同样的眼睛,只是少了当年的温度;同样的疤痕,只是变得更加狰狞。

      "小...小周医生..."杜穗常嘶哑地喊出这个记忆深处的称呼。那是他在实验室里给男孩起的绰号,因为男孩总是假装医生来检查他的"病情"。

      周顺若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他迅速站起身,转身走向长桌,背影僵硬:"别用那个名字。周顺若已经死了,和你记忆里的那个男孩一起。"

      杜穗常艰难地坐起来,大脑还在处理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最让他震惊的不是实验室的痛苦,而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他根本不是类人生物。

      "那些身体..."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现在这双属于"杜穗常"的手,"他们都还活着?"

      周顺若背对着他点头:"植物人状态。你的能力不是寄生,而是...借用。某种程度上,你比真正的类人更危险,因为你不需要杀人就能夺取他人的生命。"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杜穗常的心脏。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靠尸体存活的怪物,现在却发现自己是让活人变成尸体的怪物。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声音嘶哑。

      周顺若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把银色匕首:"因为我花了十五年才找到你。而且..."他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来杀你的。"

      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杜穗常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但周顺若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将匕首倒转,把刀柄递向杜穗常。

      "实验失败了。"周顺若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父亲想制造完美的生物武器,却意外创造了你——一个有人性的怪物。军方不会允许这样的存在。"

      杜穗常没有接匕首。他盯着周顺若的脸,试图找出当年那个给他送书的男孩的影子:"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仓库陷入沉寂。雨声从屋顶的破洞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周顺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仓库的大门被暴力踹开,三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手中的枪械直指两人。

      "周先生,请退后。"领头的黑衣人冷声道,"军方接管这个实验体。"

      杜穗常的肌肉瞬间绷紧。十五年前的记忆鲜明如昨——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枪,同样的冰冷命令。他们来销毁"失败品"了。

      周顺若的动作比他更快。银光一闪,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了领头黑衣人的喉咙上。

      "告诉李上校,"周顺若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周氏的实验体由周氏处理。这是协议。"

      黑衣人没有退缩:"协议变更了。上校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杜穗常感到一阵眩晕。记忆中的片段与眼前的情景重叠——同样是军方,同样是追杀。但这次,周顺若站在了他这边。

      "跑!"周顺若突然大吼一声,同时挥动匕首划向最近的黑衣人。鲜血喷溅在墙上的素描上,给那些肖像画添了诡异的血色。

      杜穗常犹豫了一秒,随即冲向仓库后门。寄生者——不,借形者的本能驱使着他逃离危险。但跑到门口时,他听到了枪声和一声闷哼。

      回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凝固:周顺若跪在地上,右肩晕开一片鲜红,而那三个黑衣人正举枪瞄准他的后心。

      杜穗常的大脑还没做出决定,身体已经先动了。他抓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最近的黑衣人。铁管砸在对方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惨叫。

      "实验体表现出攻击性!"另一个黑衣人大喊,"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子弹擦着杜穗常的脸颊飞过,灼热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他不再是实验室里任人宰割的小白鼠了。十五年的逃亡让他学会了战斗。

      三分钟后,三个黑衣人倒在了地上。杜穗常喘着粗气,手中的铁管滴着血。他转身看向周顺若,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你本可以自己逃的。"周顺若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

      杜穗常走过去扶起他:"小周医生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他轻声道出记忆中的对话,"然后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顺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杜穗常记得——那天夜里,当男孩冒险放他逃走时,他承诺过:"下次换我救你。"

      "能走吗?"杜穗常架起周顺若,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实身份触碰周顺若,而不是通过某个伪装。

      周顺若点点头,脸色苍白:"车在后巷。"

      两人踉跄着穿过仓库后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和不断落下的雨滴。

      "为什么?"杜穗常突然问,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为什么军方还在追捕我?实验不是十五年前就终止了吗?"

      周顺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因为你是成功的。"他咬牙道,"父亲当年发现你的基因能够稳定融合其他生物特征而不产生排异反应。这对军方来说...价值连城。"

      杜穗常想起那些被他"借用"过的身体。原来那不是类人的能力,而是基因实验的产物。

      后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周顺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因为失血而颤抖。杜穗常接过钥匙,帮他坐进副驾驶。

      "去哪里?"杜穗常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已经能看到仓库方向的手电光。

      周顺若闭上眼睛,报出一个地址:"青山精神病院。"

      杜穗常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那是他第一个"宿主"——真正的杜穗常年所在的地方,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答案在那里。"周顺若的声音越来越弱,"也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军方想不到我们会回去。"

      车子驶入雨夜。杜穗常不时瞥向副驾驶的周顺若,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浅,肩上的血迹不断扩大。

      "撑住,"杜穗常踩下油门,"这次换我救你了。"

      周顺若微微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骗子...上次你也这么说..."

      杜穗常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当他承诺会回来救男孩时,周顺若也是这样回答的。那时候的周顺若还会笑,眼睛里还有光。

      而现在,那双眼睛正在慢慢闭上。

      "别睡!"杜穗常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拍打周顺若的脸,"告诉我怎么处理枪伤!"

      周顺若勉强保持清醒:"后备箱...医疗箱...止血粉..."

      杜穗常靠边停车,飞快地翻出医疗箱。当他掀开周顺若被血浸透的衬衫时,呼吸为之一窒——除了新伤,周顺若身上布满了各种疤痕,最新的看起来不过几个月。

      "这些都是...?"

      "工作风险。"周顺若轻描淡写地说,却在杜穗常碰到一道横贯腹部的伤疤时瑟缩了一下。

      杜穗常的手顿住了。那道疤痕的形状他太熟悉了——类人生物的爪子造成的。周顺若作为"清洁者",这些年到底猎杀了多少同类?又受过多少次伤?

      "为什么做这行?"他轻声问,同时小心地撒上止血粉。

      周顺若没有立即回答。当杜穗常以为他晕过去了时,才听到极轻的回应:"为了找你。"

      雨点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杜穗常突然明白了——周顺若成为清洁者不是为了猎杀类人,而是为了在无数怪物中寻找一个特定的实验体。寻找他。

      "找到了然后呢?"杜穗常缠好绷带,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杀了我?"

      周顺若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杜穗常的脸——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这个曾经的实验体:"不知道。"

      这个简单的回答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令人心碎。杜穗常抓住那只手,感受到上面的茧子和伤疤。这不是养尊处优的手,而是猎人的手,沾过血的手,也是...给他自由的手。

      "睡吧,"杜穗常重新发动车子,"到了我叫你。"

      周顺若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角还带着那抹微弱的弧度。杜穗常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不再想逃了。

      无论前方是精神病院还是军方基地,无论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死亡,他都会带着周顺若一起去。不是因为寄生者的生存本能,而是因为...他想知道那个男孩和实验体的故事会怎样继续。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杜穗常想起周顺若画的那幅素描——窗边的雨影。现在他们就在雨中,向着过去驶去,而未来...未来就像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看不清轮廓。

      但他第一次感到,或许看不清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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