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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杜穗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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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穗常非常好奇的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系统推送界面,一个男人温柔的笑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好看到晃的人的眼睛。明媚,温暖,让人想要靠近。
在此之后,他开始频繁关注那个人,时不时就点进他的主页。
再一次打开那个软件之后,杜穗常看见有新的消息,打开私信之后是他关注了很久的那个男人发来的一条消息,很明显这个男人发现他了【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一句文质彬彬有礼貌还不冒犯的话弹了出来。他对于这个人的初印象是挺好的。社交平台分享的是。日常生活没有不良爱好。现在说话也很礼貌。
杜穗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你好,我叫林昼,是一名画师,我可以邀请你做的模特吗?你的照片很好看,我想画你。】林昼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阳光得刺眼。
【行,没问题你,发下位置。】杜穗常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好的。】林昼发了一个定位。
窗外雨声淅沥,杜穗常蜷缩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现在这具身体的手臂——二十五岁,男性,死于车祸的倒霉鬼。作为寄生者,他本该毫无负担地使用这具躯壳,但自从遇见林昼后,一种奇怪的不安开始蔓延。
"妈的,我在干什么..."他抓起床头的假发,黑色长发从指缝间滑落。昨天回家后,他鬼使神差地把这套女装洗了,还熨得平平整整。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杜穗常咬了咬牙,飞快回复:【没问题】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好像那是个烫手的炭块。
三小时后,杜穗常——现在是"杜薇"——坐在南岸咖啡馆的窗边,第无数次调整假发的角度。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细流,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等很久了?"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杜穗常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林昼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发梢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画板包。
"刚、刚到。"杜穗常掐着嗓子回答,随即因为自己的做作而反胃。作为寄生者,模仿声音是最基础的技能,但此刻这种伪装让他莫名烦躁。
林昼坐下时,杜穗常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奇怪的是,那道伤疤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今天想画什么?"杜穗常问,同时悄悄观察咖啡馆的其他顾客——寄生者的本能让他永远保持警惕。
林昼从画板包里取出素描本和炭笔,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某种仪式。"就画现在的你。"他微笑着说,目光却锐利得反常,"窗边的雨影很适合你。"
杜穗常僵住了。作为寄生者,他本能地抗拒被画——传说画作会捕捉灵魂的真相。但林昼已经开始了,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直接刮在杜穗常的神经上。
"放松点。"林昼头也不抬地说,"你紧张得像在参加死刑前的最后一餐。"
杜穗常强迫自己深呼吸。雨水的气味、咖啡的苦涩、林昼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在一起,奇异地安抚了他的神经。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甚至没注意到自己逐渐变回了本来的坐姿——肩膀舒展,双腿随意分开,完全不是"杜薇"该有的仪态。
"好了。"约莫半小时后,林昼放下炭笔,"要看看吗?"
杜穗常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然后他的血液瞬间冻结——画上的根本不是"杜薇",而是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只有面部细节被精心描绘:锐利的眼角,微微下垂的嘴角,还有右眼下方那颗泪痣。
这是他。真实的他。
"画得不像吗?"林昼歪着头问,眼神却深不见底。
杜穗常的喉咙发紧。"我...我去下洗手间。"他几乎是逃向咖啡馆后方的走廊。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杜薇"苍白的脸。杜穗常死死盯着镜中的倒影,试图找出伪装的破绽——假发很完美,妆容也没有脱落,声音控制得当...林昼怎么可能看穿?
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杜穗常头上。他颤抖着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却无法平息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战栗感。
冷静。他对自己说。先确认林昼的身份,必要时就放弃这个身体。寄生者最擅长的就是消失。
回到座位时,林昼正在接电话。看到杜穗常,他快速结束了通话,但杜穗常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目标确认"、"类人特征明显"、"保持监视"。
"抱歉,工作电话。"林昼微笑着收起手机,"我们继续?"
杜穗常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但某种扭曲的好奇心让他留了下来。"你做什么工作的?"他假装随意地问。
"插画师,偶尔接一些...特殊项目。"林昼的目光在杜穗常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秒,那里有寄生者特有的、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血管,"比如记录罕见的生物形态。"
杜穗常的指尖开始发冷。这不是巧合。林昼在暗示什么?
"听起来很有趣。"他勉强笑道,"我该回去了,晚上有课。"
"我送你。"林昼合上素描本,"雨太大了。"
"不用!"杜穗常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他急忙压低声音:"我是说...我自己可以。"
林昼没有坚持,只是递给他一把黑伞:"至少带上这个。"
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周氏。
杜穗常愣了一秒,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周氏。这个姓氏在类人生物的圈子里等同于死神。"周氏清洁公司",表面做害虫消杀,实际上是专门猎杀类人生物的组织。传说他们的猎手被称为"清洁者",能够看穿任何伪装。
"谢谢。"杜穗常接过伞,手指微微发抖。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林昼是个清洁者,而且已经怀疑他的身份。
走出咖啡馆,雨水拍打在脸上,杜穗常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变声:"操!"他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金属凹陷的声响引来路人侧目。
他需要立刻消失。放弃这个身份,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当他打开那把黑伞,一张折叠的纸条从伞骨间滑落:
【我知道你是什么。明晚8点,旧城区7号仓库。如果你想了解自己的起源。——周顺若】
杜穗常的呼吸停滞了。周顺若——周氏家族这一代的王牌清洁者,传说他猎杀的类人生物数量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更可怕的是,这个名字唤起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深埋在意识底层的碎片。
雨越下越大。杜穗常站在十字路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分裂感:寄生者的本能催促他立刻逃离,但某种更深层的冲动却让他攥紧了那张纸条。
他想起林昼——不,周顺若——画的那幅素描。画中的男人眼神空洞,像是透过纸面凝视着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那是他吗?那个连自己都记不清的、最初的自己?
手机震动起来,是粟华润的消息:【你他妈又搞什么幺蛾子?周氏的人在西区活动,别找死】
杜穗常没有回复。他抬头望向雨中模糊的城市轮廓,第一次感到一种奇怪的归属感。也许正是因为无处可去,才更想看清自己的倒影。
哪怕那面镜子会要了他的命。
当晚,杜穗常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站在一片虚无里,面前是无数面镜子,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面孔——老人的、小孩的、女人的、男人的——但没有一张是他自己的。镜中的倒影们齐声低语:"你偷了我们的生命。"
他惊醒时,窗外已是黄昏。雨水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某种密码。
杜穗常坐在床边,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套女装。作为寄生者,他从未对任何身份产生过留恋,每次更换身体就像换件衣服一样简单。但此刻,想到要永远放弃"杜薇"这个角色,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失落。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今晚的会面。
"我他妈疯了。"杜穗常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但他的手指已经自动搜索起"周顺若"的资料——28岁,周氏家族长子,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专攻生物解剖绘图。公开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与林昼温暖的气质判若两人。
只有眼睛是一样的。那种能够穿透一切伪装的、猎人的眼神。
晚上7:30,杜穗常站在旧城区7号仓库前,没有伪装,就穿着原主最常穿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他决定以真实面目面对周顺若——虽然不是他真正的"真实",但至少是目前最接近的形态。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杜穗常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仓库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幅素描,每幅画都是不同的人像,但全都有相同的特征:右眼下的泪痣。而在长桌尽头,周顺若背对着他,正在完成最后一幅画。
"你来了。"周顺若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猜你会以男性形态出现。杜穗常,或者你更喜欢其他名字?"
杜穗常的喉咙发紧。"你画的是什么?"他走向长桌,目光扫过那些画像——有老人,有孩童,有女性,有各种族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颗泪痣。
"我追踪过的每一个你。"周顺若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杜穗常昨天见过的那把炭笔,"十五年,四十二个身份。你比大多数类人更能藏。"
杜穗常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那些画像上的面孔突然变得熟悉起来——他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他曾经"使用"过的身体。但更多的,是他毫无印象的陌生人。
"我不明白..."杜穗常的声音嘶哑,"这些不是我。"
周顺若笑了,那笑容冰冷得与"林昼"判若两人。"当然不是。这些都是你寄生过的人。"他指向最古老的一幅画,上面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这是第一个。2010年,青山精神病院。"
杜穗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某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手腕上的束缚带...
"你胡说!"他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类人只能寄生刚死亡的躯体,我们不会杀人!"
"通常是这样。"周顺若缓步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匕首,"但你不一样,杜穗常。或者说,实验体0427。"
匕首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杜穗常知道那是什么——类人生物的克星,淬了月银的武器。被它刺中的类人会现出原形,然后灰飞烟灭。
"什么实验体?"杜穗常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周顺若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十五年前,周氏和军方合作了一个项目:制造可控的类人生物武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你是第四十二个实验品,也是唯一成功的。但你逃走了,并且在逃亡过程中...觉醒了一些本不该有的能力。"
杜穗常的大脑嗡嗡作响。碎片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实验室的强光,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还有...一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少年,手上缠着绷带,左无名指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是你..."杜穗常盯着周顺若手上的疤痕,"你当时在实验室..."
"我是观察员。"周顺若的匕首微微下垂,"也是负责销毁失败品的'清洁工'。"
仓库陷入死寂。雨声从屋顶的破洞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杜穗常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所以现在呢?你要完成十五年前的任务?"他张开双臂,"来啊,'清洁工'。杀了我这个'失败品'。"
周顺若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我不是来杀你的。"他收起匕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荧光蓝色的液体,"我是来给你选择的。"
"这是什么?"
"记忆。"周顺若将玻璃瓶放在桌上,"你的真实记忆。喝下它,你会想起一切——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以及...你为什么与众不同。"
杜穗常盯着那个发光的瓶子,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作为寄生者,他从未有过"过去"的概念,但现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像是通往某个失落世界的钥匙。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警惕地问。
周顺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轻声说,"这十五年来,你寄生的所有躯体...都不是死人。"
杜穗常的血液凝固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些人都还活着。"周顺若指向墙上的画像,"你从来没有真正'寄生'过任何人,杜穗常。你只是在...借用他们的身体,而原主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这个信息像炸弹一般在杜穗常脑中爆开。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倒。"那...那些人在哪?"
"大部分在医院,植物人状态。"周顺若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温柔,"包括第一个——那个叫杜穗常的男孩。他还在青山精神病院,十五年来一直没醒。"
杜穗常感到天旋地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根本不是类人生物,而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一个窃取他人生命的怪物。
"喝下它。"周顺若将玻璃瓶推向他,"然后决定是否归还你偷走的人生。"
杜穗常颤抖着拿起瓶子。透过蓝色的液体,他看见周顺若的脸——不再是猎人的冷酷,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哑声问,"如果我是实验体,你不是应该把我抓回去吗?"
周顺若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那个实验...是我父亲做的。而我是唯一知道真相还活着的人。"
雨声渐大。杜穗常拔掉瓶塞,仰头喝下了那蓝色的液体。世界在他眼前炸开如洪水般奔涌而来——
白色的房间。疼痛。一个哭泣的男孩。还有...一个承诺:"我会救你出去,不管要多久。"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杜穗常看见周顺若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而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滑下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