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五铢钱

2、争夺（一） 沈春

　　沈春躲出去，两天没有回家，石榴身上所剩的钱也为数不多，仅仅只有二百二十六块钱。石榴给沈春打电话，石榴从早上开始打一直到晚上才接通。
　　电话的那头是麻将碰撞的声音以及嘈杂的吵闹声，很明显沈春又在赌博了。沈春语气很不好“干什么！有事吗？”石榴挂断了电话。石榴对于沈春已经是万分失望，心里早已经万念俱灰。沈春太不负责了。石榴想离婚。
　　沈念安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石榴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最近石榴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沈念安明白是为什么，沈春从初冬就失业到现在，马上要过年了，过年又得一笔不小的费用，沈念安明白石榴在着急，更明白石榴在因为自己学费被赌输了的事情生气。
　　沈念安进门，安慰落魄的石榴，石榴见女儿回来，情绪终于决堤，抱头痛哭。沈念安不知该如何是好，石榴多少年来从未在沈念安面前哭过这是第一次，沈念安也很不知所措。
　　沈念安笨拙的将卫生纸递给石榴，石榴接过将眼泪鼻涕擦干，苍白的脸上是无尽的忧愁，今年还没有四十岁，石榴的眼角却全是皱纹，一双眼睛犹如枯槁。这是即将二十年的婚姻所带来的。丈夫的不作为，女儿的悲痛坚强，自己的病痛折磨。石榴不知道这桩婚姻存蓄的意义是什么。
　　石榴低着头哽咽道：“念安，妈妈想离婚。”这话一出，沈念安愣神片刻，但是很快沈念安就做好了一切打算“妈，我支持你离婚。离开之后也许会有更好的生活。”沈念安很平静。石榴很意外自己的女儿会支持自己，但是看着沈念安的脸，石榴又一次犹豫了。虽然沈春对她不好，但是对待女儿还是打心底的好的。石榴不能因此让沈念安陷入离异的悲痛之中。
　　没过几日沈春回来了一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兴致勃勃的说自己在市里一家国营工厂找到了一分很好的工作，工资一万八，包吃包住，就是离家有点远，沈春回来给石榴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的，争取将输了的钱全部填上，让沈念安读大学没有后顾之忧。
　　石榴看着沈春坚定的神情以及铿锵有力的话语，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再一次选择了相信沈春。当天晚上，沈春就已经成功入职。还给石榴转了五百块钱，石榴和沈念安听着高兴不已。石榴给沈念安了一百块钱，其余的钱将自己在收藏夹里收藏许久的一件衣服买了下来。这一天的沈家像是打破了之前的阴霾，日子好像又一次回归到了正途。石榴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病痛也减轻了不少，沈念安最近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石榴日日给沈念安变着花样做菜，也给沈念安添置了几件衣服。
　　这一次沈春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沈春成功干到了年底。这两个月，暖气费交上了，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拮据，一切都好像在变好。
　　2016年春节。沈春带着母女二人去置办年货，沈春一家子喜气洋洋的，刚进水果店，沈春大手一挥就将一盒车厘子，两盒丹东草莓拿下，沈念安和石榴爱吃这些。石榴高兴着收拾东西，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突然，沈念安奶奶，陈琴的电话打来。
　　彼时的沈念安一家正在烧烤店吃烧烤。电话里的陈琴哭诉着自己没钱过年，想要儿子支援，石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沈念安看见石榴瞬间就变的脸色也开始不安起来。
　　沈念安没听清那头的陈琴在说什么，沈春将电话挂断。“妈说什么？”石榴在试探沈春的态度。沈春嗑着瓜子，语气很随意“妈说今年没钱过年，让我帮衬点。”石榴顿时脸色就不好看起来，沈春见石榴脸色不好看，登时就憋起来火。“石榴，咋们结婚多少年，我妈没少帮咱们，现在妈一个人过不了年，我不该帮吗，你说我是一个儿子，我该不该。”沈春一番话过去，石榴犹豫着开口“可是今年沈霞还有沈鹏一家都会回去啊，他们可以给妈拿钱的啊，而且你现在手里面闲钱没那么多，念安很快要开学了。”石榴说完，沈春的脸色更不好看。
　　沈念安见此接话道：“奶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今年就不能让二叔和姑姑出钱吗？”沈念安话还没说完，沈春就已经开始发作“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妈遇到困难你就当个甩手掌柜不管不问是吗？”沈春将瓜子扔在桌上。沈念安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沈春就一定曲解她的意思，很明显啊，沈春没有能力支撑自己的父母啊，只能将自己家的年货匀给奶奶他们。
　　沈念安继续准备开口，就被沈春恶狠狠的瞪着，沈春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人，石榴在一旁嗑着瓜子一言不发。沈念安不畏惧沈春的眼神直接迎回去：“世上像你爸妈那样的有几个。”沈念安说完就低下头看手机，沈春一言不发。
　　沈春不说话也正常，沈家一家人都是人渣里的人渣。沈春的父亲沈富，一辈子就爱喝酒，每天醉深梦死，清醒的时间连自己半辈子长都没有。沈富脾气还特别爆，醉酒后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孩子，陈琴经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小时候，沈春闲沈念安呆在城里费钱，就把沈念安送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小时候的沈念安和二叔家的弟弟沈佳乐，没少见陈琴被打个半死的样子。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沈念安和沈佳乐在外面玩儿，不一会儿回到家就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陈琴，陈琴的胳膊被划伤一个很大的口子，衣服全部被血浸湿，陈琴的头发有一块儿都已经不见了，那处布满了血珠。陈琴的脸上布满青紫的痕迹。陈琴看见沈念安和沈佳乐回来，准备爬起来给两个孩子做饭。
　　可是陈琴伤的太重了，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之前沈富和陈琴经常打架，但是这是最严重的一次。当时的沈念安和沈佳乐被吓哭。沈念安拨通了姑姑沈霞的电话，现在能马上赶来的只有沈霞。二叔和二婶去了二婶的老家南城，现在就算打电话也赶不回来，父母又在北城，只有姑姑能赶来。
　　沈霞接到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倒在血泊的陈琴一言不发，但是她颤抖着的身体暴露了她的紧张，沈霞是沈家三个儿女里最有钱的也是最精于攻心算计的，沈霞为人极为刁蛮，是十里八乡顶难相处的。
　　当时的陈琴被送到医院，他们姐弟去姑姑家住，姑姑刚离婚不久在前夫那里卷了不少钱，沈霞拿着钱在村子附近的移民区买了房子。沈念安和沈佳乐被吓得缓不过神。沈霞回来，买了两大包一模一样的零食，分给沈念安和沈佳乐。
　　沈霞摸摸两人的头一言不发。其实沈念安听妈妈说过关于姑姑的事情，姑姑当年学习很好，但是学校离家很远很远，姑姑一走就要走一天，每次回去都是倒在地上的奶奶，后来姑姑心疼奶奶就选择辍学回家。
　　再后来就是姑姑沈霞被嫁给白家，但听妈妈说，其实是“卖女儿”当年二叔和二婶要结婚，爷爷拿不出钱，就将姑姑嫁了人，姑姑当时才十九岁。后来二叔结婚了，姑姑不想和白家的儿子过，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于是跑回了家。
　　那时候的明朝露朦胧的感受到沈家的女人其实都是工具。
　　回家的路上，一家子人因为年货的事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沈春心里很不满意妻子和女儿的态度，开始给女儿和妻子发脾气，石榴有意打破尴尬的僵局，可沈春完全不领情，开始斥责沈念安。沈春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至少在沈念安眼里，沈春顶多就是能力差一些，他们一家日子过得清贫些，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春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沈念安和沈春的争吵越来越多。
　　这一次沈念安没有回嘴，只是静静听着沈春的数落，其实沈念安知道沈春不是在和她们商量，是在通知她们母女。
　　第二天一早沈春就开始催促着收拾东西回去给陈琴送东西，沈念安和石榴不紧不慢，沈春昨天夜里心里就憋着火，但是还是没说什么，石榴状态又一次低落了起来，其实今年是说好的要在自己家过年，但是沈春又一次食言了。
　　回到陈琴经营的饭店，陈琴没有想象中的热情，甚至是冷漠的，沈念安和石榴熟视无睹。沈春将后备箱打开，率先将里面的一盒车厘子给拿了出来，石榴伸手准备接过却听见沈春小声斥责：“你放开，我给你们留！”其实石榴是准备帮沈春拿，但是沈春却理解为石榴不愿意给陈琴。石榴哑口无言已经不想继续解释。石榴松开手任凭沈春处理。
　　沈念安将父母那边的动静全部收入眼底，沈念安将两盒丹东草莓打开全部倒在车座子上，然后将又大又红的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其余的放在另一个篮子里，沈念安将成色一般的给了陈琴，好一些的留给了石榴，沈念安不爱吃这些。
　　沈春将一大盒车厘子拿回去，陈琴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沈春在一旁给陈琴介绍自己买的“好东西”，陈琴完全没当回事，沈春站在中间邀功，乞求陈琴的夸赞，很可惜，今天的沈春没有得到夸赞。
　　沈念安扯了一个袋子装了一部分车厘子，沈春见沈念安这个动作又想昨天晚上一样瞪着沈念安看。沈念安全当做没看见，继续往袋子里装。陈琴见沈念安的动作，挂起和蔼的笑“念安喜欢就拿着，奶奶也吃不了多少。”说着还假装疼惜的摸着沈念安的头。
　　沈念安就算在过分，除了沈春敢给她摆脸色，其余的都得笑着说好。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沈念安是最出息的。沈富一共有兄弟四人，老四早些年去世了。现在老大和老三日子过得都是风生水起。只不过唯一的短板就是俩家的孙子都没有上高中，而沈念安是唯一一个凭一个好成绩上的高中。
　　沈富一家子都在意沈念安的学历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沈家人都在看，看沈富一家能不能靠沈念安打一个翻身仗。沈富的哥哥和弟弟两家人经常嘲笑沈富，瞧不起沈富的三个儿女。沈念安敢这么做就是因为有资本。
　　沈念安夹枪带棒的讽刺了几句沈春，沈春脸色越来越暗，沈念安完全当没看见，反正都翻了脸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沈春一家和陈琴告别，沈念安原以为要回家了，谁知道沈春竟然朝着外公外婆家去了。沈念安顿时不高兴了起来，石榴坐在副驾更是一言不发。沈念安就知道支援完自己的父母，自己就过不起年了，现在又要跑到外公外婆家蹭年过，沈念安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春像是忍了许久忍不住了一般怒吼道：“你们一个两个什么意思，我给我妈买东西我有错吗！？有错吗！都丧这个脸什么意思！”
　　石榴一听这话当即就准备反驳“我们有说什么吗？你着急什么？”沈春继续和石榴争吵“那你摆着张脸做什么！？”石榴不想说了，直接闭嘴不说话。
　　沈春见石榴一言不发也不想继续吵，再者就是害怕石榴犯病。沈春将怒火转移在沈念安身上开始指责沈念安换草莓的行径沈念安也憋了一肚子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指责“你冲我嚷嚷什么！我做的有问题？你明明没本事给买年货，你装什么阔，你倒是阔了，你看你妈领你情没，最后吃苦的不还是我们俩？你现在过不起年了你又准备去我姥姥姥爷家蹭，你要不要脸！”
　　沈春继续和沈念安争吵，车厢里一片污秽，石榴躺在副驾，闭上眼睛不愿意参与这场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