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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猫和老鼠 你好,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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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雨是被孟女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
她耷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还抱着她那只叫“年级第一”的胖喵,困得脑袋一点一点,仍不死心地试图说服她妈,对天起誓:
“妈,我能不能不去啊?我保证,我一定一定认真努力学习,真的!”
孟女士压根不吃她这套,半点情面不留,伸手一把掀开被子,连人带猫一块儿拽了起来:“快起来!少废话,你知道给你补课的人分有多高吗?别不知好歹。”
莫思雨当然知道,当年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她因为家里出事,心态崩了,成绩一落千丈,直接跌出两百名开外,而季则礼依旧稳居年级第一,几乎科科满分,强得没天理。
莫思雨不服气地嘟囔:“我也考过年级第二的好吧。”
只不过那是高一上学期,她撞了大运才侥幸考出来的成绩。
孟女士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提?成绩跟坐火箭似的,我给你三分钟,立刻马上给我去洗脸刷牙!”
莫思雨在孟女士的耳提面命下,不敢不从,她磨磨蹭蹭收拾散乱在桌上的学习资料,背上书包,不情不愿跟着孟女士出了门。
一路上,孟女士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你爸跟季总虽然是老同学,人家是看在情分上肯帮咱们,但咱们跟他们家不能比,不能不知趣,到了季家你规矩点,别跟在家里似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莫思雨神游了一路,嘴上含糊地嗯嗯应着,实际上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去季则礼家学习这件事,竟然提前发生了。
莫思雨高三那年,正是学习最关键的一年。
那年她家所在的巷子赶上城市规划拆迁,她家位于巷子深处,属于最后一批拆迁房,施工队为了赶工期,日夜不停地轰鸣,碎石粉尘漫天飞舞,莫思雨深受噪音困扰,根本静不下心学习。
她当时学习很刻苦,就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了。她原本打算申请学校住宿,但住宿生名额却满了;去市图书馆的路程又太远;在外边的商店里自习,孟女士又担心夜里回家路上不安全。
正当她为去哪里自习而苦恼,忽然有一天,孟女士兴高采烈地回来,说季家正好有两个书房,季母听说了她的情况,清楚高三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耽误不得,主动开口让她去季家学习。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莫思雨才和季则礼开始有了真正近距离的交集。
后来她不止一次地回想过,如果当年没有踏进季家那扇门,是不是就不会陷得那么深?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经走到季家门口。蓝花楹树依旧开得繁盛,孟女士刚要抬手输密码,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身休闲家居服的季则礼出现在眼前,身姿清挺。
他本来就高,莫思雨下意识仰头看他,少年眉眼一如往常温润平和,目光清淡,先礼貌开口:“孟阿姨,早。”
“小礼,你这么早就起了。”孟女士笑着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阿姨顺路买了点菜和水果,都新鲜着呢,一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着,她顺手把莫思雨往前一推,对着少年介绍:“这是我女儿,叫莫思雨,上回我让她给你送蛋糕,还记得吧?她啊跟你一个学校的,就是学习没你让人省心,以后可要多麻烦你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莫思雨先一步移开视线,打定主意在她妈面前装不熟,声音清浅:“你好,我是莫思雨。”
季则礼却轻轻弯了下眼,唇角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竟当真朝她伸出手,一副初次见面的郑重模样。
“你好,我叫季则礼。”
“……”
莫思雨一下子愣住。
他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这是做什么?
孟女士皱了下眉,在旁边轻推了下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讷讷地伸出手。
少年的指尖干净温热,触感清浅,她几乎是一触即收,耳尖不自觉染上了一抹红。
一颗心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季则礼侧身让两人进屋,泡好茶水后,又转身进了厨房,似乎打算动手给两人做份早餐,孟女士哪能让他忙活,赶紧把人摁住了:“小礼,你放着让阿姨来,你在外边坐着等吃就行。”
季则礼回头,便看到莫思雨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腰背微微绷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不大自在的模样。
原菲菲穿着软绵的粉色睡衣,抱着抱枕,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
“学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原菲菲歪头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
莫思雨心头一紧,瞬间想起来那道尬死人的送分题,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意思承认她们在奶茶店见过一面。
季则礼从厨房里走出来,淡淡看了原菲菲一眼,问:“菲菲,家里的电视遥控器放那儿了?”
原菲菲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露出被压在下面的黑色遥控器。
她昨晚熬夜追剧,眼下泛着点乌青,浅浅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遥控器递了过去,顺嘴问:“哥,你要看早间新闻吗?”
季则礼习惯早上看一些时事热点,而原菲菲对此一向不感兴趣。
季则礼接过遥控器,打开电视后,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沙发上有些正襟危坐的莫思雨,指尖轻按,径直点开了动画频道。
当电视里骤然响起《猫和老鼠》熟悉又轻快的经典背景音乐时,原菲菲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正一脸认真看着上个世纪“古董”动画片的表哥,简直怀疑人生。
莫思雨也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季则礼竟然也喜欢看《猫和老鼠》,这和他平日里清冷规整的形象还真有点不符。
孟女士动作麻利,没多久便做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餐。
她没来这边工作之前,季家早上大多时候吃的都是西餐,但孟女士是个中国胃,带着点传统思想,觉得大早上吃些冷硬干涩的东西不好消化,便变着花样做了各种中式早餐。
原菲菲最近在节食控制体重,没吃几口便住了嘴,悄悄放下了筷子。
毕竟是在别人家,莫思雨则是不怎么自在,含糊吃了两口也没有再夹筷。
季则礼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轻声回应着孟女士的一些家长里短,留意到莫思雨没怎么吃东西,他先是自然地拿起碗,盛了一碗甜粥放到原菲菲面前。
原菲菲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随后他又慢条斯理盛了另一碗,轻轻放到莫思雨面前,对着原菲菲说道:“孟阿姨的粥做得很好,趁热喝。”
孟女士被夸,顿时心花怒放,“对对,多喝点,不要浪费。”
原菲菲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哼,他哥肯定是故意的!
吃过早餐,季则礼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了二楼的书房。
刚进门,莫思雨便被满屋子林立的书柜震惊到。层层叠叠的书籍摆放得整齐干净,古今中外,各类书目一应俱全。
她上辈子在季家学习,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一楼的书房,从没有上过二楼,这间书房紧挨着季则礼的卧室,应该是他独属的私人书房。
莫思雨视线浏览着琳琅满目的书籍,随手翻开一本,扉页与行间留有零星的批注,少年的字迹清隽挺拔,苍劲有力。
原菲菲则熟门熟路绕到了里侧的一个书柜后面,那里藏了个小柜子,她蹲下身拉开柜门,从里面拎出了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
见到莫思雨略显讶异的神情,原菲菲眨了眨眼,笑嘻嘻解释:“我姑姑管得严,平时不让我们吃零食,喏,这些都是国外进口的,你要不要尝尝?”
小姑娘自来熟得很,对人也热情,递了包薯片给她。
“谢谢。”莫思雨伸手接过。
季则礼回房间取课本和电脑,等他回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已经坐在书桌旁,跟两只小仓鼠似的,嘎嘣嘎嘣脆地嚼着零食,空气中飘散着薯片的香气。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目光先是在莫思雨处停留一瞬,又转向原菲菲,轻皱了下眉:“菲菲,刚吃完早饭不要马上吃零食,对肠胃不好。”
原菲菲又往嘴里塞了块薯片,满不在乎地嘟囔:“还不是哥你非要让我喝那碗粥,早餐都多吃了,反正我的减肥计划今天泡汤了,吃点零食怎么了。”
季则礼啼笑皆非,小丫头的歪理一大堆,他也懒得再多说,只是转身给两人各倒了杯水,免得吃多了零食口干。
原菲菲要提前预习新高一的内容,而莫思雨前一天只是把理科的公式定理快速过了一遍,但具体的解题方法和常用的推论都没有来得及重新捡起来,所以她的暑假作业其实大多数都还是凭感觉蒙的,正确率堪忧。
季则礼把高一数学的课本放在桌面上,目光先是落向莫思雨,语气温和:“你有想听的内容吗?”
莫思雨没好意思说自己忘得差不多了,赶忙道:“要不你先给菲菲讲吧,我先写会儿作业。”
季则礼微微颔首:“好。”
季则礼给原菲菲讲课时,侧重于基础概念的讲解和知识框架的梳理,语速有条不紊,条理分明。
莫思雨在一旁默默听着,脑子里一点点对应上尘封的知识点,心里暗自叹服。
不愧是常年霸榜第一的人,不仅将抽象的概念讲得浅显具体,而且脉络清晰,每个知识点的考法、侧重点都讲得明明白白,比她抓不住重点地盲目刷网课要效率高多了。
附中高一的暑假作业涵盖了上下两个学期的内容,一个小时下来,莫思雨感觉受益匪浅,许多久远模糊的记忆被重新唤醒,渐渐清晰,听得全神贯注。
反观原菲菲,早已是哈欠连天,听到后面整个人干脆趴在了桌子上,耷拉着眼皮子。
“哥。”她忍不住打断,有些无语,“你是不是忘了我暑假早就提前上过家教了?我都学到幂函数了,你怎么还在讲函数的基本性质啊?”
季则礼耐心地解释:“函数的基本性质才是函数的核心考点,不管是指对幂函数,还是后面学习的三角函数和导数,都离不开单调性、奇偶性这些基础。”
莫思雨深以为然,高中数学最难的板块其实就是函数与导数,说到底,数学的压轴题终究是在围绕着函数的各种基本性质进行反复考察。
在正式讲课前,季则礼先是让原菲菲做了几道题。小姑娘当时抓耳挠腮,嚷嚷着他出了没学过的难题。季则礼一眼便看明白,原菲菲看似学了不少,实际上基础压根没有打牢。
而让莫思雨意外的是,季则礼才高一,就已经自学到了高二的内容,她甚至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了厚厚一沓竞赛资料。不由得在心底感慨,学霸果然不能跟普通人相提并论。
她忽然想起那年刚进附中时,自己年少气盛,还扬言要超过季则礼。如今只庆幸那时没什么人听见,不然实在是自取其辱。
三人待在书房里一个上午,到了饭点,原菲菲就像解脱一般,捂着被折磨得不轻的耳朵飞奔下楼,心里已经十分坚定以后她要选文科,学理科的人都太可怕了。
孟女士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席间笑容满面给季则礼夹了块排骨,又转头看向莫思雨,问:“思雨,今天上午学得怎么样啊?”
莫思雨咬着碗里的肉,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季则礼,发现季则礼也在看她。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上午在书房,季则礼给原菲菲讲题时,顺手把自己早已写完的暑假作业摆到了莫思雨面前。
莫思雨背着他悄悄对答案,结果惨不忍睹。选择题好歹有四分之一的正确率,她却倒霉催地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莫思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妈的问话,只含糊应付了几句。
经过一个上午的相处,原菲菲已经跟莫思雨建立起了革命友情。她发现这位高一届的学姐,水平好像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她偷瞄到对方的暑假作业错得一塌糊涂,当即认定,两人是同一战壕里被学霸狠虐的同伴。
嗯,这位学姐基础这么差,确实得好好补补。
下午,原菲菲困得睁不开眼,嚷嚷着要回房间补觉,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莫思雨心里咯噔一下,骤然意识到,接下来书房里只剩下她和季则礼两个人,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二楼的书房采光极好,明净的玻璃窗透过午后柔和的光线,窗外的蓝花楹美得轻柔如梦。
可这般惬意美好的景致,莫思雨却无心欣赏,她有些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全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跟季则礼单独相处。
季则礼下楼倒水,片刻后,屋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莫思雨竖起耳朵听着动静,脚步声一沉一缓。
季则礼推门进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皮肤小麦色、身形高瘦的男生。
莫思雨见到来人,顿时瞪大了眼,满是意外。
对方见到书房里的她,同样一脸惊诧,脱口而出:
“莫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