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42、失落 “你是不是

　　“思雨，发什么呆呢？”

　　覃丽娜蹙眉，用笔捅了捅莫思雨的胳膊。

　　莫思雨回过神来，视线聚焦，这才意识到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她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迷茫，茫然地看向同桌：“嗯？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刚刚魂游天外去了？”覃丽娜诧异地瞅着她，“语文课代表大人，你忘记布置今天的语文作业啦！”

　　莫思雨这才恍然，连忙起身快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下角匆匆写下了今天的语文作业。

　　回到座位，覃丽娜趁老师还没来，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咋了？不是说拿相机去给你们社长吗？怎么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莫思雨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

　　她不愿多说，随手抽过练习册拿笔开始写题。可纸上的每一个字明明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写。

　　一旁的覃丽娜突然瞪大了眼，余光瞥见老潘背着手进了教室，正悄无声息地往后排巡视。

　　她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又用笔捅了捅莫思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提醒：“思雨！现在是英语晚自习，你怎么还写物理啊？老班要过来了！”

　　莫思雨心一惊，慌忙在老潘走到她们这排之前，一把扯过今天刚评讲过的英语试卷，严严实实盖住了底下的物理作业。

　　老潘往这边瞄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慢悠悠地转身继续巡视全班。

　　两人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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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莫思雨刚拧开门锁，还没有进门，客厅里孟女士和姑姑莫文娴的闲聊声便传入了耳中。

　　两人正坐在餐桌旁，不知道之前聊了些什么话题，莫文娴重重叹了口气：“……前阵子我们不是回了趟老家嘛，莫四叔那小女儿，小静你还记得吧，我听她妈说，小静本来是一心要考大学的，那孩子以前学习成绩还是挺不错的，结果呢？早恋了，看上了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孟女士闻言眉头一皱，问：“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还能怎么样，被那男的带坏了呗，书都念不进去了。”

　　莫文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家里大人反对得紧，可小姑娘不听劝，跟家里吵了好几架，前阵子更离谱，直接离家出走了，家里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回来，好好的一个家，弄得鸡飞狗跳的。”

　　孟女士听罢，忍不住感慨：“唉，我就说早恋这事儿害人不浅，这个年纪的孩子懂什么呀，太草率了，不仅影响学习，耽误了前途，还容易被哄骗，吃亏上当，十几岁的小姑娘哪分得清好坏呀。”

　　“就是，太胡来了。”莫文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联想到莫思雨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便忍不住叮嘱：“嫂子，这可是前车之鉴啊，思雨也不小了，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候，你平时可得多留心些，可别让思雨也走了歪路。”

　　被这么一提醒，孟女士猛然想起最近莫思雨确实有些反常——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隔三差五就一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跟什么人来往。

　　想到这，孟女士心里不免升起了疑虑与担忧。

　　“你说得对，我最近忙昏头了，确实得找机会跟她好好说说早恋的后果。”

　　门外的莫思雨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整理了下心情，推门走了进去。

　　家里的胖猫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从客厅一路踱着猫步过来，冲她亲昵地喵了一声。

　　孟女士听到动静，探身往玄关处张望了一眼：“回来了。”

　　“嗯。”莫思雨低低应了一声。

　　她换好鞋后走到客厅，尽量维持着脸上表情的自然，装作无事地跟姑姑问了声好。

　　“思雨回来啦，我听你妈说你快要期中考了，最近学习怎么样？累不累呀？”莫文娴笑着搭话。

　　“还行。”莫思雨怕姑姑又问东问西，找了个借口想尽快脱身，“今天作业有点多，我还有点没写完，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

　　她话还没说完，孟女士便打断她：“思雨，妈跟你说件事。”

　　来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莫思雨进门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拎着书包安静站在原地，等着迎接她妈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谁知孟女士不按套路出牌，只是盯着莫思雨瞅。到底是亲母女，她敏锐地在女儿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微微皱了下眉，突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质问：“你是不是在学校跟人谈恋爱了？”

　　莫思雨的心猛地一颤，怔愣了下。就是这短暂的一瞬迟疑，让孟女士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莫思雨那句到了嘴边的“没有”还没来得及出口，孟女士就炸了。

　　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后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孟女士指着莫思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好啊你，你真是翅膀硬了，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我说你之前成绩怎么下滑得那么厉害，原来是心思都用在了这些乌七八糟的地方，那男的是谁？哪个班的？！”

　　这一声怒吼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莫文娴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打圆场：“哎呀嫂子，你先冷静点，孩子刚回来，别这么大火气，万一误会了呢……”

　　“误会？我是她妈，她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孟女士一把挥开莫文娴想拉住她的手，走到莫思雨面前，一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今天一进门就魂不守舍的，周末也是成天不着家！你说说，你不是在跟人谈恋爱是在干嘛？”

　　莫思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与疲惫，声音干涩地辩解：“妈，我没谈恋爱，你想多了，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孟女士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莫思雨，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指望你事事拔尖，但你起码得对得起我俩的付出吧？谈恋爱有多耽误学习你知道吗？你……”

　　“妈！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莫思雨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隐隐的哭腔。

　　孟女士被这一声嘶吼震得愣在原地。

　　莫思雨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情绪就像失控的闸水，根本收不住。

　　她的眼圈一点点泛红，良久，才哽咽着低声说：“我没有谈恋爱……”

　　她低下头，眸光黯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再说了……就算是真喜欢谁，那也得……我配得上人家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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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思雨拖着满身疲惫逃回了房间，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将孟女士的质问与姑姑的劝慰通通隔绝在外。

　　她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门板颓然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蛋深深埋进臂弯里，心口堵得发慌。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偏偏怎么都落不下来。那种堵在嗓子眼里的酸涩，比嚎啕大哭还要让人难受。

　　为什么哭不出来？

　　——因为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莫思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她和季则礼之间，充其量只是普通的同学和朋友关系而已。

　　既然只是朋友，她又有什么资格因为他身边有谁而感到难过呢？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

　　高三下学期，莫思雨的家被圈进了拆迁工程的红线内。推土机的轰鸣与电钻的尖啸日夜不休，将本就焦灼的备考时光搅得支离破碎。

　　就在她为寻不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复习而愁眉不展时，季家破天荒地朝她伸出了橄榄枝。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于莫思雨而言，像得到了一份天赐的礼物。毕竟，彼时的她，喜欢季则礼，是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那一晚，她抱着枕头在床上辗转反侧，激动得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即将与他朝夕相处的幻想。

　　然而，当她第二天怀揣着满腔的欢喜见到季则礼时，少年却不是现在的少年。

　　那时候的季则礼，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对她彬彬有礼，举止疏远克制，远没有现在的温柔与体贴。

　　两人静坐在不同的书房里，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明明共处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因此，莫思雨在许多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黯然神伤，笃定地认为，季则礼从未喜欢过她。

　　那些小心翼翼藏在暗处、避着光的情愫，在“朋友”这两个界限分明的字前面，显得可笑又无力。

　　莫思雨吸了吸鼻子，不愿再沉溺在过去伤心的回忆中，费了好大劲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来到书桌前坐下，掏出没写完的试卷，拿起笔，开始逼着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可不管怎么集中精神，她都迟迟下不了笔。

　　许久过后，她把笔烦躁地扔到一边，无意间瞥见了放在桌面上的黑色相机。

　　她拿起相机，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那天晚上在山上，季则礼说过的话。

　　生命无常，所以活着的人应该珍视生命中的每一天；喜欢一个人，更应该义无反顾，不留遗憾。

　　道理谁都懂，可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呢？

　　那满溢在心底的爱意，每每到了嘴边，却又被理智生生咽了回去。一旦说破，或许连朋友都没有得做。

　　因为太害怕失去，这样的代价，又有谁能承受得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