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37、秋游 我只是想和

　　喂饱了四只圆滚滚的小猪崽，老人这才心满意足，依依不舍地将几个小家伙送出门，站在门口反复叮嘱着有空要常来。

　　晚上九点半，刚在老人那儿热闹过的四人漫步在街巷里。

　　流苏巷灯火通明，沿街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吃的喝的玩的让人眼花缭乱，行人穿梭其间，烟火气十足，很是热闹。

　　然而几人都吃撑了，此时此刻，街边的一切美食对于他们来说都成了避之不及的“生化武器”，毫无诱惑可言。

　　方磊胃撑得难受，原本想着吃完饭直接打车回去，现在却愣是不敢上车，生怕回去的路上一个颠簸，把今晚吃的都吐出来，形象全无。

　　他只能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晃荡着消食，走路跟个裹脚的小媳妇似的，哪还有来时的意气风发。

　　原菲菲耷拉着小脸，想着吃了今天这一顿，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得跟肉类说拜拜，想想都觉得人生灰暗。

　　莫思雨倒是还好，毕竟她早就领教过两位老人的热情好客，提前做好了“扶墙出”的心理准备，只是这会儿确实也撑得有些走不动道了。

　　季则礼看着身边生无可恋的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翻出早就提前准备好的健胃消食片，递了过去。

　　“给，吃了会好受些。”

　　“阴谋，这绝对是阴谋！”方磊一把薅走消食片，剥出四片扔进嘴里嚼，又把剩下的药片丢给莫思雨。

　　他没好气地瞪着季则礼：“你绝对是嫉妒我身材比你好，才把我诓过来接受这种‘摧残’！”

　　“哥，都赖你……”原菲菲也在一旁嘟嘴抱怨，惨兮兮地揉着小肚子，“人家好不容易瘦了两斤，今天一顿饭全吃回来了呜呜呜呜……我的减肥大业啊——！！”

　　季则礼摇头失笑，也没想到今晚两位老人比从前还要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只能轻声安抚：“是我的错，下次我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让他们少煮些饭。”

　　“还下次？！”方磊和原菲菲瞬间炸毛，异口同声地摇头拒绝，“不来了不来了！再来真要被喂成猪了……”

　　听着两人的哀嚎，莫思雨站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

　　平时怎么没发现，这两人凑在一起这么逗？简直是两个活宝。

　　季则礼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提议道：“我们去城墙上的凉亭坐坐吧，歇一会儿再走。”

　　这个提议不错，没人反对。几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坡道拾级而上。

　　流苏巷历史悠久，作为市里热门的旅游景点之一，至今依旧完整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古城墙，历经百年岁月的洗礼，斑驳的青砖黛瓦在夜色中透着股沉静的古韵。

　　城墙边修建了几座小巧的凉亭。四人登上古城墙后，挨着木栏杆坐下。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几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感受着夜晚的喧嚣与晚风的轻抚，好不惬意。

　　莫思雨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城市轻轻笼罩，远处的万家灯火与头顶的点点星光交相辉映，颇有意境。

　　莫思雨情不自禁从包里掏出相机，对准天空，寻找着角度，想将此刻的夜空拍摄下来。

　　可刚举起镜头试了试焦距，她又无奈地放下了相机，有些意兴阑珊。

　　学校的相机配置太低了，画面里只有一团浑浊模糊的黑影，毫无美感可言。

　　正当她暗自惋惜时，身旁传来拉链滑动的轻响。

　　季则礼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那台黑色相机，递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混在夜风里，温声说：“用这个吧，拍暗光环境应该会好些。”

　　莫思雨愣了下，伸手接过相机。

　　“谢谢。”

　　她轻声道谢，沉甸甸的金属机身拿在手里，指尖熟练地在拨盘上调整参数，再次举起了相机。

　　然而这一次，她摆弄了半天，盯着相机屏幕端详了许久，眉头却一点点蹙了起来，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原菲菲凑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好奇地问：“学姐，你怎么还不拍呀？”

　　“不知道……总觉得差点意思。”

　　莫思雨放下相机，望着夜空叹了口气。

　　她不确定是自己参数没调对，还是夜色本身的问题——眼前的景象，离她脑海中那种繁星漫天、璀璨如钻的画面相差太远。

　　“学姐，拍张照片而已，你干嘛那么较真呀？”原菲菲歪着头，不解地问。

　　莫思雨摇了摇头，解释说：“我是摄影社的，我们社团下个月要参加市里的青少年艺术大赛，我打算以‘星空’作为参赛主题，可是怎么都拍不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哦，这样啊……”原菲菲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季则礼，“哥，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说过，拍星星最好要在远离城市的地方拍才有效果哎。”

　　听到这话，莫思雨也循声望去，眼神里带着求知欲：“还有这种说法吗？”

　　季则礼微微一笑，耐心解释：“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城市里光污染比较严重，也就是人造的光源会掩盖掉遥远星体发出的微弱光芒，导致星星‘消失’，所以想拍出清晰的星空，最好还是去远离城市的郊区，比如山顶，视野开阔，空气通透度也高。”

　　“难怪……”莫思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她总是拍不出满意的夜空，原来问题不一定是出在设备上，也有可能是环境限制了发挥。

　　解决了心头的疑惑，她抬头看向季则礼，弯了眉眼，由衷地说：“季则礼，谢谢你，幸好有你，不然我都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少年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耳根似乎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轻咳一声，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拍摄的时间也有讲究，最好选择在月初或者月底，避开满月的时候，毕竟月明星稀，月光太强同样会影响星光的呈现。”

　　莫思雨心念一动，现在正好是月底，或许……

　　“那好办呀！”原菲菲一拍手，兴奋地提议，“正好明天是周天，咱们一起去郊外爬山呗！”

　　她揉揉肚子：“今天吃得实在是太撑了，刚好运动运动减减肥。”

　　说着，她转向莫思雨，眼睛亮晶晶的：“学姐，刚才吃饭的时候毛奶奶不是说明天给你放假吗？反正你也没事，一起去呗！”

　　毛奶奶和余爷爷明天要去邻市参加朋友孙辈的婚礼，小店不开门。

　　原菲菲的这个提议简直正中下怀，她笑着点点头：“好呀。”

　　原菲菲见她答应了，开心地原地欢呼起来：“好耶！明天咱们这算是秋游了吧？哥，我们现在赶紧去买些明天要用到的东西吧？”

　　可她开心还没维持两秒，一直没开口的方磊冷不丁插了一句，语气生硬：“咱们三个去就行了，你哥不行。”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菲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瘪嘴道：“干嘛不能去啊？又不是爬珠穆朗玛峰。”

　　莫思雨也感到奇怪，眉头微蹙，不明白方磊为什么这么说。

　　方磊倚着栏杆，双手抱在胸前，嗤了一声，冷眼睨着她：“你别忘了，你哥……”

　　“方磊。”季则礼忽然开口，轻声打断了他。

　　两人视线交汇，季则礼静静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双一贯温润平和的眼眸中，此刻却藏了些不容商量的执拗与坚定。

　　方磊皱起眉头，两人无声地对峙片刻。

　　最终，方磊败下阵来。

　　“啧……随便你。”他没头没尾地丢下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只闷声道，“我才懒得管你。”

　　说罢，他双手插兜，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莫思雨看着这一幕，心头疑窦丛生，她不解地看向季则礼，总觉得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似乎藏着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秘密。

　　“哥……”原菲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是不妥，有些担忧地看向少年，“要不……明天你还是……”

　　“菲菲。”季则礼温和地看着她，“不是要去买明天要用的东西吗？走吧。”

　　原菲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哥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动摇。

　　方磊哥都拿他没办法，她又能说什么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跺了跺脚，追上已经走远的方磊。

　　晚风轻轻拂过，路灯拉长两道安静的身影。

　　莫思雨和季则礼远远地跟在两人后边，她心底有些纠结，几次看向身旁的少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季则礼垂眸看着她，温声问。

　　莫思雨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鼓起勇气问：“刚刚……方磊是不是有话没说完？他们……好像都在担心你。”

　　“要不……明天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她的话里带着隐约的顾虑和不安。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但莫思雨隐约有种直觉，不让季则礼去爬山，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季则礼停下脚步，目光静静落在女孩带着愁绪的眉眼上。

　　他当然知道她心底的疑惑。可有些事情，一旦出口，便会成为负担，于亲近的人而言，甚至会变成无法喘息的枷锁。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移开视线，将目光转向前方闹着脾气的两人。

　　周遭晚风徐徐，落叶轻响。路灯的光晕落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影上，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隐忍的思绪。

　　良久，于一片寂静之中，他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诉说般，低声开口：

　　“我只是……想和重要的人。”

　　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晦暗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拥有一些共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