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匿意 命苦的沈老 ...


  •   “阿宥,爸妈的爱太窒息了,我不想做那只笼中雀。我只想去更大的世界瞧一瞧,我想把所有的好都给你带回来。”

      “阿宥,药好苦啊……我好困。”

      光线透过玻璃勾出了暖黄色的余晖,它们小心避开了墨色窗帘的拦阻,错过了空气中的尘灰,旋停至古旧沙发的前头,与沙发上侧躺入睡的男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他睫羽轻颤,与口中不时传来的碎语成了段有节奏的低鸣。

      “啊……”

      男人恍然惊醒,单手滑过额头,搭落在侧脸。他勉力撑起半身,支离破碎的记忆如潮水,顺路激起了旧日残影。

      “他们从来就不喜欢我。只有你,被捧在手里。骗我的,都是,骗人的啊。”

      手覆在眼上,日头西落,它炽烈而闪耀,容不得半分沙粒。余光还是刺激了他玻璃般的白眸。液体滑落,沾湿了枕边褪下的青色长衫。

      “别再打扰我的余生了。求你。”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窗外,却分明未曾真正看进任何景物。那视线是虚浮的,只凝固在虚空某一点上,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似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窗外世界的鲜活流动,于他而言,不过是玻璃另一侧模糊的光影,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冰冷屏障。他偶尔剧烈地咳起来,身体随之痛苦地蜷缩,脊背弓成一道濒临断裂的弧。咳声空洞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并呕出胸腔。

      当光线终于移开,室内重归昏沉。他缓缓地、挣扎着站起身,动作滞涩僵硬,如同生锈的关节在强行运转。他蹒跚地挪到墙边那面蒙尘的穿衣镜前,停驻。

      “果然不是梦境。六芒星,魇门,异域……”

      他抬手解开胸膛上的衣扣,脖颈深处的六芒星印记再度直击他的大脑。他轻抚,紧接着紧紧的掐住。第一扇所谓的魇门,它的主角,少女既没有向他们索取灵魂与生命。也没有要求他们代替她索命。她让她曾经心爱的娃娃,替她对那些曾在观众席或沉默或喝彩的老师代表,戏耍了一番。仅此而已。

      真是可怜,又好笑。

      至于他们是怎样回来的,大概又是因为那个人吧。

      陆渊,沈宥三年前,初来乍到时,便与他合作共事。即便那时的关系并不算好,倒也不像现在那么僵。

      无所谓。大概之后也不会有主动的交集了。

      他如此呆愣在穿衣镜前,沙发上被他一再忽视的手机发出一阵嗡鸣震动。早知道设置免打扰了。清净的不能再清净。

      “……你好。”

      他呼出了口长气,犹豫再三,还是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看着号码,似乎有些熟悉,如果他有给人备注的好习惯,或许会方便上很多。

      “老板,我的沈老板欸……您又去哪里了?是又倒在浴缸里睡着了?还是出门遛狗昏了?不是懒得不想动,对吧?您的宝贝儿咖啡馆急需您这样的天降人才主持大局啊。”

      “……”

      他歪头想了片刻,手指勾起有些打卷的长发,一边纠结它们是留是剪,一边对着屏幕那头话痨还头头是道的员工慕思纯有些失了应对法子。

      “那边有你。我很放心。加油。我要睡了。”

      “……啊……喂!!老板,你的烂桃花你不管了吗?”

      “……什么?”

      沈宥错愕的张口又合上。慕思纯余光扫了一下身旁双手拄着下巴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冷颤。

      还是个品相不咋地的大龄剩男。

      “……唉。都闲的吧。”

      沈宥垂头果断挂了语音。他抬头试图让自己的下半张脸挤出一点得体的笑容。眸中的碎光落在了镜面里有些浮夸的五官上,眉眼瞬间低落了几分。

      落日余晖,天边皎云被烧红了大片。它的某处短暂的尽头,是名为“匿意”的咖啡馆。咖啡馆说大不大,并不奢华。反倒夹着现在人不懂的古典气氛。沈宥的身体似乎再次脱离了骨头架子的支撑。斜靠着椅子没精打采的扫了一眼他的“桃花债”。

      “你还是那么好看。秀气的过分了。你员工已经被我支开了。现在咱们两个人,不怕我啊~”

      “……好啊。”

      沈宥眨了眨眼,脱下了他的长衫。将头发披散在一侧。在男人玩味的目光中将头枕在大理石台面的小圆桌上。

      “你的身份不一般吧。有特殊的能力不说,还对那里堪称了解甚多。”

      “诶呀,哪比得上您呐,这千金病弱之躯,我都怕您骨头架子散了。到了那里,你的情绪我是一点都摸不着。伤心啊。而且都多熟了,还装作不认识,我就那么让沈老板难以启齿嘛。”

      “喝咖啡吗。”

      沈宥的衣袖盖着双眸,几个字破了这冰冷粘腻的气氛。不等陆渊吐出什么不正经的话。男人便起身走向了他一人的工作前台。

      他只身没入周遭的墨色之中,伶仃而脆弱。

      娴熟的深烘豆子,又一套行云流水的工序……

      放下虹吸壶,欲拿起骨瓷杯时,那声轻响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无声地倾压在前方的台面上,手肘支撑着,深深埋下头去。嶙峋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凸起,随着他压抑而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那盏孤灯的光,将他伏下的身影拉得更加细长,投在身后空寂的黑暗里,像一道即将消融的墨痕。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额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边。他伸出那只苍白、看得见青色血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捏住了那杯温热咖啡的杯耳。骨节因用力而更显分明。他将杯口凑近鼻端,闭上眼,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浓郁的、带着焦糖与坚果气息的芬芳,似乎稍稍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霾。

      陆渊静坐在深色皮革的座椅上,目光在房屋拐角的深处逡巡半晌。纵使工作台的结构是对外半开式,但咖啡馆主人刻意调弄的光线让他这个客人眯眼看了好半天。

      他曾经陪同执法的时候在中缅两界身心都受了创伤,自那之后晕厥气喘似乎成了常事。回来后单一次的重逢合作,陆渊就看出来他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思虑片刻功夫,老板就兢兢业业的将骨瓷杯端放在陆渊身前。他啜饮一口,正经似的挑了挑眉。

      “不愧是沈老板,咖啡技艺神乎其技啊。”

      “不过怎么气色这么差?又昏了?”

      沈宥两指敲着桌面。答非所问。

      “嗯,喜欢就好。只收现金。”

      “还在气我没能救下她们啊。还是我态度不端?”

      “并没有。”

      “哦。那就是有了。说了拯救不了的,没开玩笑。而且你不是看过今天的热搜了吗,那俩丫头的学校已经被警方介入调查了,十多年了,难翻。”

      咖啡勺磕撞着骨瓷杯的杯壁,身侧的天鹅绒窗帘与书脊隔绝了这不规律的音响。沈宥点头,伸手按在了陆渊粗糙的大手上,轻晃着瓷勺。

      “我喜欢它。坐在这里,指尖抚过桌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鼻端萦绕着复杂和谐的气息交响,时间被琥珀封存,一切都会慢下来。这儿是一个喝咖啡的地方,也是一个让灵魂得以栖息、让思绪沉入时光河流的古典容器。”

      “咖啡馆,书店,再不济,花店,动物饲养员。蛮幸运的,这么早,就被满足了心意。可惜……”

      “可惜遇见了我?”陆渊抬手指着自己,另一手拄着下巴。口中满是果然如此的意味。沈宥难得轻笑几声。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时间上有规律吗。”

      “不知道。不过一周之内,你大概都能好好的去恢复一下精力了。有来有往才是真交情。感情嘛,慢慢培养嘛。你的员工小朋友已经往死里笃定,我是你的人了。啥时候来我的酒吧消遣消遣,一醉方休啊。我不收你钱的哦~”

      “当地警署的扫黄打非人员,我们恰好认识。需要介绍给你吗。”

      陆渊“啧”一声,将骨瓷杯内尚有余温的蓝山咖啡一口饮尽。他微皱眉头,双唇紧抿。沈宥瞧见了他脸上的歪斜拧巴劲儿,好奇他是如何顶着张大脸一边夸他的咖啡技艺,一边近乎夸张的将面上表情表露给他。

      “咖啡喝了,闲事也扯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喏,我的名片。正式介绍一下。现‘七重欲’酒吧的当家的。有事儿呢,躲人呢,都可以到这里,找我。随时欢迎。当然,你得说的好听点儿,我的小弟们才会给你开门。走啦。”

      陆渊双指从黑色风衣的内兜里夹出了一张名片,沈宥扫了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在了风衣下的老头衫上。男人轻拢外套,将名片放在了圆桌上。抬脚便在咖啡馆老板的目光下拿着骨瓷杯离开了……

      “……”

      “匿意”咖啡馆深夜,万籁俱寂。沈宥裹着素净的青衫,独自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咖啡杯沿。刚从一场耗尽心力的“迎客”中抽身,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空气里只有咖啡豆的微苦余韵。

      沈宥呆愣片刻,转看桌面上的手机,陌生号码。接通瞬间,清晰却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对不起。”

      沈宥瞳孔微缩——饶只有几个字,他也认得出,这声音属于一个在初遇的怪异空间里便与他们错行的少女。他仔细听着颤音背后的细响。咖啡馆外的流浪猫的低叫。他偶尔清醒的时候,便会不分地点的喂食流浪无归的猫狗。他的随身背包里,猫条、香肠是常备着的。它们在最饥肠辘辘的时候得到了以供活下去的食物。便笃定的认了主,犹豫的、谨慎的跟在他身后的影子里到了这里定了家。他总能很认真、很敏锐的分辨出它们之中的每一个。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劲。所有的怪异与猫腻都涌向了咖啡馆门外的未知。但,无所谓了。

      他起身开门。惨白月光下,池郁穿着沾有陈旧污渍的碎花短裙,□□刺目的鲜血蜿蜒滴落,在石阶上绽开暗红的花。她头发凌乱,脸庞上五官被一种非人的力量挤压扭曲,如同被揉皱的纸。

      他退后一步。

      “……池郁……?发生了什么……我会送你去医院。你希望我联系巫落吗。说点什么吧,不然在送你治疗,保证你的安危之前,我会优先选择报警。”

      退后两步。池郁面对他在当下境况里优先自卫的言语和行为,毫无反应,她的瞳孔空洞而失焦。喉间突然挤出机械般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句子。

      “阿宥,为什么……杀我?”

      话音未落,袖中滑出水果刀,以超乎常人的精准和速度,狠狠刺入沈宥左肩。剧痛让沈宥闷哼倒退。池郁动作毫不停滞,刀锋调转,以一种决绝到诡异的姿态,悍然刺穿了自己的心脏!扭曲的五官定格,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玩偶完成了最终指令。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