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梦境》果冻猫

7、第七章 迷局 第七章

　　第七章 迷局

　　古旧庭院在雾霭中扭曲变形，石榴树枯枝如同无数伸出的鬼爪，在浓稠的雾气里若隐若现，每一次被阴风吹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树干里囚禁着被困的灵魂。褪色红绸下裹着的黄纸符咒在风中簌簌作响，边角早已被岁月啃噬得残破不堪，露出底下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蝇头小楷写就的“勿念”二字被啃噬得残缺不全，边缘泛着齿痕状的缺口，仔细看去，那些缺口处还残留着细小的黑色绒毛，不知是何种生物留下的痕迹。池塘水面像面破碎的魔镜，倒映着他脖颈处缓缓收紧的惨白小手，而真实的皮肤上，竟莫名浮现出几道青紫掐痕，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发烫。水面下隐隐约约有黑影在游动，忽大忽小，每当他定睛去看，黑影又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圈圈诡异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在水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仿佛要将他吞噬。水面还漂浮着几片腐烂的荷叶，叶脉间布满孔洞，如同被虫蛀空的骷髅。凑近时，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池塘底部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幽光，偶尔有气泡从淤泥中冒出，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水面倒影中的自己，眼珠正在缓缓转动，望向与他不同的方向。

　　推开月洞门时，吱呀声撕裂死寂的瞬间，梁上传来扑棱棱的响动。沈溯本能地缩颈，无数灰蛾从腐烂的木梁蛀孔倾巢而出，翅膀上的黑色黏液滴落在他手背，灼烧般的刺痛让他几乎尖叫。八仙桌上的潮虫在棋子间疯狂逃窜，每颗棋子碾过虫尸的"咯吱"声，都像在他太阳穴上反复敲打。当∞符号成形的刹那，棋盘缝隙渗出的粘稠黑液突然改变流向，如同活物般朝着他的鞋尖蜿蜒爬行，他甚至能清晰看见液体表面漂浮的细小毛发。黑液所过之处，青砖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仿佛这黑液有着腐蚀一切的力量。随着黑液流动，空气中还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时断时续，令人毛骨悚然。

　　后院的孩童嬉笑突然转为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沈溯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贴着墙根挪动时，剥落的墙皮下露出层层叠叠的手印，最小的那只还不及成人巴掌大，指缝间干涸的泥块仿佛还残留着挣扎时的体温。墙皮剥落处的砖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抓痕般的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转过回廊拐角，井台边的红色肚兜猎猎作响，布料边缘已经磨损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仿佛被无数双手撕扯过。下方半截泡得发白的手臂深深抠进井壁青苔，指甲缝里塞满暗红泥沙，指甲盖已经翻卷开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甲床，像是曾经历过惨烈的挣扎。井口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雾气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时远时近，那声音忽而是稚嫩的孩童哭嚎，忽而是尖锐的女人尖叫，仿佛有无数个灵魂被困在其中。雾气翻滚间，隐约能看到井中倒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转瞬又消失不见，井口边缘还凝结着一颗颗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像是谁滴落的眼泪。凑近井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井壁上还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井口的轱辘上缠绕着几缕湿漉漉的长发，随着夜风发出吱呀的呻吟，几片泛黄的符纸卡在轱辘缝隙里，被水汽浸得发皱，隐隐透出暗红的印记，如同未干的血迹。

　　正厅铜镜泛起涟漪的瞬间，沈溯的心脏几乎停跳。镜面映出的孩童面孔从嘴角裂开至耳根，黑洞洞的口腔里喷涌而出的蝌蚪状虫子，带着腐臭的黏液溅在他裤脚。他闭眼偏头时，湿漉漉的脚步声擦着耳畔掠过，后颈残留的寒意让他确信，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头皮呼吸。供桌上的烛火熄灭得太过诡异——不是被吹灭，而是像被无形的嘴狠狠吞噬，在黑暗降临前的刹那，他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分明多出了一双垂落的惨白手臂。黑暗中，他听到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他身边缓缓移动，每一次响动都让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同时，还能听见角落里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