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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爱洗碗 普通洗碗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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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财,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餐馆老板,此刻正对着员工洗碗发呆。不是因为餐馆生意不饱和,而是因为这个员工面对灾难过于淡定了。
是的,2055年11月11日下午5点35分47秒,全世界的人类男性突然失去了性能力。而此时,远近闻名的帅哥洗碗工——杨不爱仍旧在自家苍蝇馆子淡定洗碗。
他看着杨不爱把最后一个油乎乎的盘子从泛着白沫的浑浊洗碗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正准备摞上旁边摇摇欲坠的“干净碗碟山”。
大厅中,电视主播的脸煞白,语无伦次:“…紧急…全球…突发…无法解释…所有…所有人类男性的…呃…某种关键生理功能…突然…宕机了!重复,这不是演习!就在刚才,5点35分47秒,全球范围内,人类普遍反馈…失去了一种重要的…愉悦感!科学界暂时将其命名为男性‘大熄火’事件!专家呼吁大家保持冷静…虽然目前看来除了心理创伤并无其他物理伤害…”
“哗!”老张手里的脏盘子掉落水池的前0.01秒被一双白皙的手稳稳接住。
电视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就很权威(但头发像被炸过)的专家正对着镜头咆哮:“…初步排除病毒攻击!更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宇宙射线或者集体潜意识层面的…呃…精神罢工当然,?或许也与最近发生的人体软化事件有关。我们正在全力研究!但请各位市民注意!目前唯一已知的副作用是——全人类可能都暂时…‘硬’不起来了!无论生理还是心理!”
老张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于是上前揪住还在洗碗的杨不爱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不爱!听见没!天塌了!地陷了!全人类的快乐没了!世界末日了!!”
老张激动得原地跳了两下,差点踩翻旁边的泔水桶,“还洗个屁的碗啊!赶紧!赶紧收拾东西跑啊!回家抱老婆…哦不对,抱了也没用了…那…那也得跑啊!这店开不下去了!人类都要绝种了!”
杨不爱被老板晃得像风中的破抹布。他眨了眨眼,目光艰难地从老板那张因世界末日而扭曲变形的油脸上移开,慢慢、慢慢地,重新落回水池里。
那个刚刚掉回去的盘子,还静静地躺在浑浊的泡沫底下。盘子边缘,一圈顽固的、没洗干净的酸辣粉红油渍,正对着他,咧开一个无声的、油腻的嘲笑。
“哦。” 杨不爱应了一声,声音平板得像块抹布。他挣脱开老板激动的手,重新把手伸进冰凉油腻的洗碗水里,准确地捞起了那个盘子,拿起丝瓜瓤,对着那圈红油渍,更加用力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搓了起来。
“老板,”他一边机械地搓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闷闷的,“世界末日…也得把碗洗完。这摞碗,再不洗,明天中午的客人的酸辣粉用啥装?”
老张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没剥皮的香瓜,眼珠子瞪得快要掉进洗碗池里。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了混乱的汽车喇叭声、人们的惊呼和意义不明的哭喊声。而在“好再来”苍蝇馆子油腻闷热的后厨里,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和杨不爱那固执地、用力搓着碗边的声音,单调而执着地响着。
唉,其实,没有人是天生的洗碗工,杨不爱也不例外,虽说人家名字里面也带一个"不"字。但如今,他却不得不成为了一个洗碗工。当然,理由绝非世俗意义上的穷,而是因为"洗碗"乃是他沟通母星的唯一渠道。
老张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杨不爱这小子被世界末日吓疯了,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虽然打了也没啥用),结果按了半天发现连信号都没了——全球恐慌瞬间挤爆了通讯网络。
“完了…全完了…” 老张瘫坐在一筐发芽的土豆上,眼神空洞。
而杨不爱,依旧在和水池里的碗碟进行着无声的搏斗。他搓碗的动作看似机械,实则蕴含着外人难以察觉的精密韵律。每一次用丝瓜瓤划过盘面特定的油渍图案,每一次将盘子以特定角度浸入浑浊的洗碗水,甚至每一次甩掉水珠的力度和方向,都严格遵循着一套来自遥远星系的古老编码。
没错,杨不爱,原名“杨·卜莱克·氪星石第七顺位继承人”(简称杨不爱),来自洗碗文明高度发达的“洁净星系”。他们星球的科技核心,就是利用特定频率的碗碟摩擦震动、水流冲击以及污渍剥离时产生的微观能量波,进行超光速信息传递。
洗碗,就是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诗,他们的星际通讯手段。
他流落地球,正是因为母星的一次“洗碗跃迁”事故。唯一能和母星取得微弱联系的“天线”,就是这家“好再来”苍蝇馆子里堆积如山的、沾染了地球特色顽固油污(尤其是老张秘制酸辣粉的红油)的碗碟。这些复杂的油污组合,在特定清洗手法下,能激发出独特的能量信号,勉强穿透星际尘埃。
“大熄火”?人类失去快感?杨不爱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算啥?他们“洁净星系”的居民,最大的快感就是洗完一摞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的完美餐具时,那由内而外散发的、灵魂层面的洁净与满足感!人类的低级趣味,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此刻全神贯注。因为水池底那个顽固的红油渍盘子,是他计划今晚发送的关键信息载体!他需要用地球洗洁精和丝瓜瓤,在这油污上“雕刻”出母星紧急救援频率的识别码!这活儿精细得很,容不得半点“大熄火”带来的外界干扰。
“用力…角度左偏15度…水流冲击点偏移3毫米…” 杨不爱心中默念着操作手册,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洁净星系,洗碗出汗被视为一种神圣的奉献)。
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油渍沟壑”的雕刻,准备启动信息发送仪式(即把盘子猛地按进水里)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外面的混乱街道,而是来自“好再来”油腻腻的天花板!
灰尘、蛛网和一块摇摇欲坠的、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塑料牌子噼里啪啦掉了下来,正砸在老张旁边的土豆筐里。紧接着,一道极其不环保的、闪烁着廉价荧光绿色的光柱,粗暴地穿透了屋顶的瓦片和油腻的防水层,精准地笼罩了杨不爱…和他手里那个沾满红油渍、即将成为“星际电报机”的盘子!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长得像会飞的钢丝球一样的金属屑状生物在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同时一个带着严重电子杂音、语调却异常激动(甚至有点哽咽)的声音,用极其蹩脚、但勉强能听出模仿地球语言的声音,在整个后厨炸响:
“滋啦…检测…滋啦…到!是…是第七顺位…滋啦…继承人的…滋啦…神圣洗碗波!!信号源…滋啦…锁定!是…是故乡的油污频率!还有那顽强不屈的…滋啦…洗洁精芬芳!殿下!‘星际洁净救援队·不沾锅特勤组’…滋啦…向您报到!我们来接您…滋啦…回家洗…洗更大的碗了!!”
杨不爱举着那个滴着浑浊洗碗水的盘子,站在绿色光柱中,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地球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属于“洁净星系”贵族的、矜持而满足的微笑。
而旁边,坐在发芽土豆堆里的老张,终于眼白一翻,带着对“大熄火”和“外星钢丝球”的双重震撼,彻底晕了过去。他晕倒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原来…他不爱洗碗…是TM这个意思?"
苍蝇馆子角落处,一小滩粉红色的液体缓缓地,匍匐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