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深》长眠醒时

2、路再长一点 请不要搞砸

　　这次握手比之前多停留了一秒。
　　苏溯舒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一块温润的玉。余程忽然觉得，这双手和他本人一样，漂亮却疏离。
　　“住哪儿？”余程收回手，随口问道。
　　“城南。”苏溯舒报了个地址，语气依旧淡淡的。
　　余程挑眉：“挺远。”
　　苏溯舒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余程侧头看他，发现苏溯舒的侧脸在车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确实是个美人。
　　可惜的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余程收回目光，懒懒地靠回座椅上。
　　车子行驶了约莫半小时，终于停在了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到了。”司机低声提醒。
　　苏溯舒点点头，推开车门，临走前看了余程一眼：“明天见。”
　　余程懒散地挥了挥手：“明天见。”
　　车门关上，苏溯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内。
　　余程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回老宅。”余程闭上眼，语气不耐。
　　第二天，余程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皱着眉摸到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谁？”
　　电话那头传来楚南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起床，今天要去试礼服。”
　　余程把手机拿远了些，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
　　“这么早？”他语气不爽。
　　“苏少爷已经到店里了。”楚南顿了顿，“别让人等。”
　　余程“啧”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他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余家客厅，楚南已经等在那里，见他下来，微微蹙眉：“去洗漱。”
　　余程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收拾完出来，楚南已经准备好了车。
　　“走吧。”楚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余程跟在他身后，忽然问：“爸，你当年也是这么结婚的？”
　　楚南脚步一顿，背影微微僵住。
　　余程盯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是标记清除手术留下的。
　　“不一样。”楚南的声音很轻，“我和你父亲……是自愿的。”
　　余程嗤笑一声，没再追问。
　　礼服店里，苏溯舒已经试好了西装，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口。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衬得腰身纤细，肤色如玉。
　　余程走进店里，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苏溯舒从镜子里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身，淡淡点头：“来了。”
　　余程“嗯”了一声，径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合身的。”
　　苏溯舒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店员给他拿礼服。
　　余程试衣服的时候，苏溯舒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
　　楚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还习惯吗？”
　　苏溯舒抬眼看他，礼貌地笑了笑：“挺好的。”
　　楚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余程他……脾气不太好，但本性不坏。”
　　苏溯舒垂眸，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我知道。”
　　楚南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Omega。
　　“如果以后他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可以告诉我。”楚南轻声道，他明白自己儿子的德行。
　　苏溯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谢谢。”
　　这时，试衣间的门打开，余程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和苏溯舒同款的黑色礼服，宽肩窄腰，气场凌厉。
　　店员在一旁夸赞：“两位真是般配。”
　　余程冷笑一声，没接话。
　　苏溯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低声道：“演得像一点。”
　　余程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这样？”
　　苏溯舒身体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很好。”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余程闻到了苏溯舒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的松林。
　　——意外地好闻。
　　楚南看见了二人的亲密，开口打断两人的伪装：“很合身，要订婚的话，你们可以多试试。”
　　余程差点翻白眼，他没想到刚到法定婚龄就要订婚了，这不是变相束缚他吗！
　　余程松开苏溯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订婚？这么着急把我卖出去？"
　　楚南眉头微蹙："余程。"
　　苏溯舒后退一步，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角，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叔叔，礼服很合身，我很喜欢。"
　　店员识趣地退到一旁，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余程突然转身走向试衣间："我去换下来。"
　　更衣室里，余程一拳砸在墙上。他盯着镜中的自己，领结歪斜，眼中翻涌着不甘。他扯下领带，布料在手中绷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裂。
　　门外，苏溯舒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余少爷，需要帮忙吗？"
　　余程猛地拉开门，两人四目相对。苏溯舒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指节上，眸光闪了闪。
　　"多管闲事。"余程撞开他的肩膀，径直走向收银台。
　　回程的车上，楚南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各据一方的两人。苏溯舒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余程则闭目养神，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订婚宴定在下周六。"楚南打破沉默，"苏溯舒从今天开始会搬到家里住。"
　　余程骤然睁眼："谁允许的？"
　　"你父亲。"楚南的语气不容置疑，"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苏溯舒转过头，对余程露出一个假笑："请多指教。"
　　当晚，余程故意深夜才回家。推开房门时，他发现床头灯亮着，苏溯舒正坐在他床上看书。
　　"在这干什么？"余程反手甩上门。
　　苏溯舒合上书本，露出封面——《信息素匹配原理》："来谈谈约法三章。"
　　余程扯开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第一，在长辈面前保持基本礼仪；第二，互不干涉私生活；第三..."苏溯舒顿了顿，"易感期和发情期互相回避。"
　　余程嗤笑一声，突然俯身撑在苏溯舒两侧："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不过..."他凑近苏溯舒颈间嗅了嗅，"你的信息素好像在说谎。"
　　苏溯舒猛地推开他，书本"啪"地掉在地上。他耳尖微红，但声音依然冷静："保持距离。"
　　余程直起身，懒洋洋地摆手："行了，你的条件我答应。现在，从我房间滚出去。"
　　苏溯舒弯腰捡起书，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明天家宴，苏家人会来。"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希望余少爷记得我们的约定。"
　　房门轻轻关上，余程盯着门板看了许久，突然将枕头狠狠砸了过去。
　　次日清晨，管家来敲门时，余程正对着镜子打领带。镜中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餐厅里，苏溯舒已经端坐在余誉旁边，正轻声回答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浅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余程，过来。"余誉抬眼，目光锐利。
　　余程慢吞吞地走过去，在苏溯舒对面坐下。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但他毫无食欲。
　　"苏家十点到。"余誉放下咖啡杯，"你们俩今天哪儿都不准去。"
　　苏溯舒乖巧点头："好的，叔叔。"
　　余程用叉子戳着煎蛋，突然感到桌下有人踢了他一脚。他抬头，对上苏溯舒警告的眼神，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早餐后，苏溯舒主动帮楚南收拾餐具。余程靠在厨房门框上，冷眼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
　　"装给谁看呢？"趁楚南离开的空档，余程低声讽刺。
　　苏溯舒擦盘子的手一顿："你父亲人很好。"他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通透，"不像某些人。"
　　余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再说一遍？"
　　苏溯舒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松手。"
　　余程注意到苏溯舒手腕上的红痕，是他昨晚在礼服店留下的。他像被烫到般松开手，苏溯舒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上午十点整，苏家的车准时抵达。余程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苏父苏母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Omega女孩。
　　"那是苏溯舒的妹妹，苏媛。"楚南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今年刚分化。"
　　余程挑眉："什么意思？"
　　楚南没有回答，但余程已经明白了——这是备选方案。如果他和苏溯舒的婚事出了什么问题，苏家还有另一个Omega可以顶上。
　　他转头寻找苏溯舒，发现对方正站在楼梯转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苏溯舒眼中闪过一丝余程读不懂的情绪。
　　家宴开始后，余程被迫坐在苏溯舒旁边。席间觥筹交错，大人们谈笑风生，话题始终围绕着两家合作的前景。
　　"两个孩子看起来很般配啊。"苏母笑眯眯地说。
　　余程感到苏溯舒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要甩开，却听到苏溯舒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配合我。"
　　下一秒，苏溯舒靠过来，亲昵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
　　余程僵硬地点头，在其他人看来，这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只有他知道，苏溯舒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饭后，大人们在书房谈事，年轻人被安排到花园休息。苏媛缠着苏溯舒问东问西，余程则独自坐在喷泉边抽烟。
　　"余少。"苏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我叫你余少，好吗？"
　　余程吐出一口烟圈，懒懒地抬眼。苏媛长得和苏溯舒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天真活泼，信息素是甜腻的草莓味。
　　"随便。"
　　苏媛在他身边坐下，挨得很近："我一直都很崇拜余少的，有幸能见到真人真的很荣幸。"
　　余程挑眉，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苏溯舒正看着这边，脸色不太好看。他突然来了兴致，故意凑近苏媛："哦？怎么个崇拜法？"
　　苏媛红着脸说了什么，余程根本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苏溯舒身上——那个一直冷静自持的Omega此刻正攥紧拳头，眼神阴沉得可怕。
　　有趣。余程心想，原来他也会生气。
　　傍晚送走苏家后，余程在走廊堵住了苏溯舒："演得不错啊，未婚妻。"
　　苏溯舒冷冷地看着他："离我妹妹远点。"
　　"怎么，吃醋了？"余程故意释放出一点alpha信息素，雪松的味道在走廊弥漫。
　　苏溯舒后退一步，后腰抵上窗台："别自作多情。她还没成年，你要是敢..."
　　"敢什么？"余程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甘愿当家族的棋子？"
　　苏溯舒眼中闪过一丝惊，但很快恢复平静："随你怎么说。"他推开余程。
　　余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扯开领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异常。
　　订婚宴前夜，余程溜出家门，去了常去的酒吧。烈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他却越喝越清醒。
　　"一个人喝闷酒？"一个陌生的Omega靠过来，信息素甜得发腻。
　　余程正要推开他，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冷香。他转头，看见苏溯舒站在酒吧门口，脸色阴沉。
　　"哟，查岗的来了。"余程恶劣地搂住身边的Omega，"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
　　苏溯舒走过来，二话不说拿起余程的酒杯泼在他脸上："清醒了吗？"
　　冰凉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余程抹了把脸，突然笑了："怎么，演不下去了？"
　　苏溯舒深吸一口气，拽起他的手腕："回家。"
　　回程的出租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余程靠着车窗，看着霓虹灯在苏溯舒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为什么来找我？"他突然问。
　　苏溯舒看着前方："明天就是订婚宴了。"
　　"所以？"
　　"所以别搞砸了。"苏溯舒转过头，眼中情绪复杂，"为了你自己。"
　　余程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苏溯舒僵住了，但没有躲开。
　　"你知道吗？"余程的声音带着酒气，"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哪句是真话，哪句是演戏。"
　　苏溯舒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却没有推开："那就别分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余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缓缓靠上苏溯舒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苏溯舒的身体瞬间紧绷，但最终没有躲开。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两个人忽然希望回家的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