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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美丽的女士,回国没什么艳遇吗?”
伴随这声询问,一个金色碧眼的男人递过一杯暖身的热可可,笑得礼貌。
两人坐在山顶咖啡馆,热可可的冒着热气将女人侧脸模糊,她喝了一口。
笑答:“艳遇没有,棘手的人倒是遇到一个。”说罢看向窗外,一片白皑。
弗兰克来了兴趣:“哦?那我可要回去跟Darling说一下,她一定对这八个卦很感兴趣。”
“是‘八卦’,弗兰克先生。”
姜雁放下热可可,默然而笑。
弗兰克灰蓝的眼睛一转:“哈哈哈哈,我学术不精了,既然被Enya上了一课,那我也替Darling给你上一课。”
他背起身后的雪板,一提而起,朝气蓬勃地挑起下颌:“来一场?看看Enya从Darling那学的技术忘干净没。”
姜雁应了,一扫阴霾。
提起身后单板,单手扣上雪镜:“如果赢了……”
“可别跟师姐哭鼻子。”她大笑,恣意张扬,不过二十八岁年纪,又变回瑞士无拘无束的Enya。
两人一前一后。就着山顶而下,寒风凛冽盖不住姜雁眼底被挑起的胜负欲。单板在雪地划出弧线,她躬身加速,将身后弗兰克夹着口哨的兴奋甩开。
她兴奋极了。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不断变化雪道上,接近放空的刺激,一个漂亮的腾开回转,稳稳落地。
弗兰克追上来,不加掩饰赞叹呼喊。
她没回头,只是肆意笑着回了声,继续朝着坡底冲去。
就在即将抵达终点、速度渐缓瞬间,视线不经意扫过山脚缆车站稀疏人群。
一个身影,突兀地却又清晰撞入视线。
高大、挺拔,穿着与周围休闲滑雪服格格不入的深色大衣,雪落在肩上,孤零零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
隔着距离,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姜雁脚下单板强行减速,在雪道划出一道突兀痕迹,差点失去平衡,她停了下来。
“Enya!你还好吗?”弗兰克滑到她身边,关切地问。
姜雁回过神,转头去看哪个方向。
缆车站旁,人群熙攘。
空空如也。
扣开雪镜,目光收回:“没事,速度太快,有点眼花。”
圣莫里茨的滑雪度假山庄,弗兰克有几幢酒店,两人又比了次才回酒店。姜雁险胜,弗兰克直呼Darling教她的时候一定是“偷藏技术”。
“这样可不行,Enya。订婚的时候……”弗兰克正天马行空谈论自己准备求婚的想法。
姜雁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鲜艳的液体在水晶灯下很漂亮,她耐心听弗兰克跟师姐的爱情故事,有时会插入玩笑,有时只是靠着掌心撑在桌面倾听。
怀表的设计灵感要来源于,爱情。
Badrutt's Palace酒店的观景台餐厅很合适聊天,侍者会一杯又一杯送上热红酒。
弗兰克制止连续送上酒的侍者,有些担忧问道:“Enya,你不太好。”
她放下酒杯,眼里却有些隐隐透出的疲惫,她轻松道:“我很好,弗兰克。”声音还算平稳,却少了在山顶讨论滑雪的鲜活:“可能……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又喝了点酒。”
弗兰克将信将疑,没再追问,只是绅士将她面前那杯热红酒挪开,示意侍者换成温水。
她感激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下一口,才接着刚刚话题:“我想听听弗兰克是什么时候决定爱师姐的。”
问道这,弗兰克来了兴致。
“中国人是含蓄的,但是我能感受到含蓄里爱意,如果我接收到了一点点,我就愿意奉献我全部的爱去包裹她。”
“她一点点的爱,足够向前吗?”
她问。
“当然!”弗兰克不假思索:“为什么不呢?”
灰蓝色的眼里毫不掩饰热忱与笃定:“爱不是生意,不需要在天平放等量才能保持平衡。只要感受到了微弱的一点,确认了,就值得付出全部的爱。”
他看着Enya若有所思,以为她在质疑自己对爱情的盲目,于是笑着补充:“当然,我不是盲目冲刺,Darling最初给我的信号,或许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甚至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对我来说,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的‘邀请’。”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却认真。
“总有一个人要勇敢一些,更贪心一些,不是吗?”
“因为,爱不一定是好东西。”
姜雁静静看着弗兰克。
看他谈起爱人,眼中毫无保留的光芒。
“爱不一定是好东西……”她重复这句话,声音很轻,像问弗兰克,又像在问自己。
弗兰克似乎没听见,想到什么准备再说时,对面有熟人打了招呼,他对姜雁道:“Enya,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约滑雪,我想你今晚会有许多帮我做怀表的灵感。”
姜雁应下。
在观景台坐了许久,打开绘本,就着窗外的雪,一笔一笔勾出设计雏形,却在表盘内圈处停下。
收了本,指尖无意识在纸张边缘反复摩挲。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得大了些,模糊了窗,侍应已经悄然收走了多余的杯盏,只留她面前一杯早已凉透的温水,和一支孤零零的铅笔。
周围仍然有零星客人低声交谈。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却有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她下意识扫过观景台。
视野之内,一切正常。
她微微蹙眉,领了房卡,到了楼层,楼道休憩的地方帷幔半掩着,停下脚步。
又环顾空荡的回廊。
没有人。
错觉……
进了房间,一夜好眠。
可这种异样的感觉没有消失,像蛰伏起来了,偶尔出现在咖啡屋、滑雪场、餐厅、酒馆、教堂,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咖啡屋里勾勒的处草稿的最后一笔。
她拂过耳廓垂下的碎发,叹了口气:“还是缺点意思。”
弗兰克接过赞叹:“很完美了,Enya。”
“我觉得Darling会很喜欢。”他不加掩饰真心觉得已经设计出他期望的美好。
姜雁摇头,合上本子:“不对。”她起身拿起板子,朝门外走。
弗兰克在后面追。
“Enya!去哪?”
“内尔山滑雪道”
弗兰克哑言,顾不得赶紧回头拎雪板追上去,咖啡馆听见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内尔山滑雪道平均坡度超过10%,冰面因为有雪橇比赛的缘故,反复浇冰,坚硬如镜面,摩擦力极低,没有轻松的缓坡恢复失误,只要一次重心失灵,就可能导致长时间的、无法停止的翻滚。
来滑雪的人,没几个敢挑战。
她站在起点,狂风裹着雪粒抽打在雪镜上。内尔山滑雪道只有几个身影,白茫茫一片。
这是她需要的。
极致的危险、专注,能将纷乱思绪还有卡顿的"爱情"设计灵感,暂时停滞。
压下雪镜,身体前倾。骤然滑下,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肾上腺素飙升的痛快,她又活过来了。
刚越过一个惊险的刀刻转弯。
侧前方雪道,一道深色影子,突然切入视野。
那人似乎也是刚从陡峭的岩壁跳下,同样选择了这条最险峻的路线。他的出现很有攻击性,几乎是挑衅着靠近,甚至几乎要超越。
她侧眸瞥了眼。
这条路的人本来就少,敢用这种速度划的人显然也是专业,而且……冲着她来的。
被刺激到强烈的胜负欲。
姜雁没有退缩,反而压低重心,试图加速,甩来这个突兀的“竞争者”。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姜雁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投入这场竞赛,对方的压迫感是如此真实,迫使她调动所有经验和本能应对,竟然驱散开她连日的心绪不宁。
她开始注意对方细节。
极限下还是保持冷静与精准,疏远温和的划法,侵略感十足的狠劲,让人觉得熟悉……
最后陡坡近在眼前。
划越下去就到终点,风声在耳边尖锐到了极致,就在即将冲过终点线刹那,那身影似乎微微调整了方向。
一个极其微妙角度,抢先半个身位。
率先冲过终点。
姜雁冲过终点,雪地划出缓冲停下。她喘息着,摘下雪镜,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对方已经停下,背对着,正在整理有些凌乱的帽子和护目镜,背影高大挺拔。
然后,他缓缓转身,抬手。
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和面罩。
露出一张她熟悉、却不该出现在这的脸。
陈喣。
额前的黑发被汗水侵湿,贴在额角,脸被冻得发红,可那双眼睛,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过来。
姜雁缓缓攥紧掌心,不是因为滑雪的刺激,而是眼前这张跨越万里的脸。
四目相对。
陈喣的目光压下,隐藏着太多不想姜雁知晓的情绪,长途跋涉疲惫,极限运动的亢奋,还有他最无法压制的、偏执的想将她牢牢锁在实现的欲望。
就在这场沉默中,弗兰克气喘吁吁滑了下来:“Enya!上帝,你刚才太疯狂了!还有这位……”
他看了看陈喣,又看看面色异常平静姜雁,灰蓝色眼里满是好奇:“你们认识?刚才那场比赛……太精彩了。”
打量了下这个东方面庞,弗兰克总觉得在哪见过,打趣道:“Enya,是中国的男……”
男朋友。
三个字没说罢。
“陈总。”
突然没姜雁打断,她移开跟陈喣对视的目光,转向弗兰克,脸上表情调整出一个亲昵的微笑,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位来自中国的……商业伙伴。”她在那四个字上顿了顿,又疏远地补充:“不熟。”
不熟。
两个字骤然扎入胸腔。
陈喣缓缓收拢瞳孔……
她甚至没等弗兰克开口,利落脱掉雪板,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更衣室走去,走得快,仿佛要将身后的人彻底甩掉。
更衣室温暖,是酒店提供给对应私人贵宾,隔绝室外的风雪。她靠在冰凉储物柜上,垂头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跳和呼吸。
她需要换掉这件汗湿的滑雪服,需要洗掉热水澡,需要回日内瓦,需要把陈喣……的脸从脑海驱逐。
她走到浴室门,推开。
“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浴室的门。
是身后……更衣室被反锁的声音。
她脊背一僵,猛得回头。
陈喣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站在门边。他已经脱掉了厚重的滑雪服,里面是一件半干的白衬衫,却扣到领口,一条暗红的领带整整齐齐打在那里。他似乎是准备了,却没有一点点松乏,反而苍白着脸。
他一步步走近。
“姜雁。”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不再有伪装的平静、不再有的试探暗涌,而是接翻涌崩溃的醋意。
姜雁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疼痛添加几分理智:“陈喣,出去!”
“这是更衣室。”
他仿佛没听见,越来越近,她步步后退,直到将她逼退到浴室的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混合着熟悉的木质香水,以及……极淡的、运动后、男性荷尔蒙气息。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看清他滚动的喉结,看清他的痛苦。
“商业伙伴?”他重复着刚才得话,声音嘶哑:“不熟?”
他猛地伸手!
抓住了她手腕,逼近。
“那你跟那个人熟吗?你告诉我。”陈喣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他的质问甚至带着悲哀:“那个人是你未婚夫?嗯?他跟你一起滑雪?一起吃饭?一起讨论该死的‘爱情’和‘怀表’!”
“他熟到,可以用那种眼神看你!”
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拔高,最后又徒然压低,是近乎哀求的询问,哽咽从咽喉而出:“姜雁,我求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十年!我不敢说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十年!不敢说像个疯子一样追到这里!就为了听你一句轻飘飘的‘不熟’?就为了看你对别的男人笑?!”
巨大的积压、醋意、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陈喣所有的伪装。什么更爱、什么第三者、什么尊严、什么被抛弃,都在姜雁面前成了泡沫。
他猛地松开她手腕。
踉跄着后退,却像再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身体一软,直挺挺跪倒在浴室冰凉坚硬的瓷砖上。
这个动作太突然。
突然到原本准备用尖锐话语反击的姜雁,瞬间僵在原地,她说不出口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胸口,很疼。
疼,很疼,太疼……
陈喣跪在那,仰头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落下,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眼底的绝望和哀求格外清晰。
他颤抖着手,伸向脖颈,动作僵硬扯开那条领带,昂贵的绸缎在脖颈松乏,带着他身体。
近乎虔诚地将领带末端,
塞到姜雁手里。
“拴住我。”他开口,祈求着:“姜雁,栓住我……当狗玩了这么些年。”
他看着她的脸庞,嘴角裂开。
笑得开心,眼泪却不受控地从猩红眼眶滚落,因为极致痛苦而颤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
“把我栓起来……锁起来……关起来……像从前一样,把我扔在里面,不管多久都可以。”他笑得讨好,像失去项圈盲目的小狗,天真的将脖颈和身体奉上,只乞求一点点怜悯。
浴室一片死寂。
姜雁僵立着,看着跪着的高大男人,看着手中那条象征着束缚与臣服的领带,她很疼,疼得浑身颤抖。
心脏,一下、又一下。
心疼。
她心疼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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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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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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