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她,莫名的心悸 寰城的 ...
-
寰城的清晨来得格外早,但五点五十的天空依旧笼罩在深蓝色的薄纱中,只有东方天际线透着一抹微弱的鱼肚白。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宿舍楼的宁静,也精准地刺穿了苳笏沉沉的梦境。
“呜……”苳笏痛苦地把头埋进枕头,感觉身体像被灌了铅。昨晚的压缩饼干带来的满足感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早起地狱般的抗拒。她挣扎着坐起身,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陈薇手忙脚乱地套着迷彩裤,李静正努力把过长的裤脚塞进袜子里。
苳笏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床铺——那里已经空了,被子叠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十七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望着外面熹微的晨光。她穿着合身的迷彩服,身姿挺拔,帽檐压得依旧很低,清晨的微光勾勒出她清瘦而利落的轮廓,白皙交杂着疏离感,带着一种与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沉静。
“十七……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苳笏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比你早一点。”十七转过身,声音清醒得不像刚起床。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又看了一眼苳笏乱糟糟的头发和没系好的腰带,“快,时间不多。”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感。
二人来到操场上集合,每个班都组成了一个方队,活像我的世界里的草方块,集合完毕,教官带领大家去食堂先吃早饭。
“哦耶,终于可以吃饭啦,都快饿死了,都有什么好吃的可以让我宠幸我的肚子呢”苳笏在十七旁欢呼道。
“谁在讲话,军训期间,纪律就要像真的在军队中一样,念在刚开始你们都不知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要加练了”教官突兀回头,对着苳笏班的方队警告道。
十七轻轻咳嗽,提醒苳笏不要再讲话了,之后取餐到各队的位子进行用餐。
“啊……呜呜怎么是包子茶叶蛋配粥和榨菜啊,我想吃早餐店的鸡蛋饼和饭团了,我不想吃这个啊。”苳笏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抱怨道,“诶,不过这包子的味道真不错啊。”
十七提醒道“快吃吧,一会儿就要正式开始训练了,早点吃完,出食堂去操场还有一段路呢,时间不早了”
吃过早餐二人并肩赶到了操场上,因为时间还早,于是两人坐在操场上看太阳。
“诶,十七,要不我们明天早点出宿舍去我说的那个地方看日出吧”
“好啊”十七回应后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天空。
——–——————
“立正——!”一声洪亮的口令炸响,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稍息!”
“立正!”
“军姿准备——!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都给我站好了!保持住!不要动!”
教官严厉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伴随着他来回巡视的脚步。时间仿佛被烈日拉长了。苳笏感觉汗水正顺着额角、鬓角、后颈蜿蜒而下,痒痒的,却不能擦。迷彩服下的皮肤开始发烫,脚底板从发麻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她偷偷用余光瞥向十七——她依旧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冷硬,汗水同样浸湿了她的鬓角和衣领,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呼吸平稳,目光沉静地落在远处某个点。
就在苳笏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蒸腾的热气和酸痛模糊时,教官的口令再次响起:“全体注意!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终于可以动了!苳笏几乎要喜极而泣,赶紧跟着口令抬腿,却因为腿脚僵硬酸痛,动作笨拙而滑稽,差点把自己绊倒。旁边的同学也大多东倒西歪,队列瞬间有些混乱。
“停!”教官不满地皱眉,“看看你们!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看这位同学!”他的手指向了苳笏身边的十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十七在“停”字落下的瞬间就稳稳地钉在了地上,踏步的动作干净利落,停止时重心平稳,没有丝毫晃动。她的存在,像一块磐石,突兀地立在散乱的队列中。
“十七好厉害!”苳笏叫道,“我们十七果然很快就适应了训练诶”
教官没有多说什么,以往也有一些学生很优秀,十七的表现和他们差不多,可能是家庭的原因吧,看到同学们都累的不行,教官下令全体休息20分钟,大家都如释重负般的瘫倒在地。唯有十七,盘腿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山,不让人靠近。
苳笏累得瘫倒在十七旁边,头几乎要枕到十七的腿上。“十七……我不行了……我感觉我要融化了……”她有气无力地哼哼。
十七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下,但这次没有躲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的苳笏,从自己深色的水杯里倒了一点水在瓶盖里,递给她:“小口喝。”
苳笏感激涕零地接过,小口啜饮着,感觉那清水如同甘霖。她看着十七依旧干燥的嘴唇和似乎不怎么出汗的额头(其实汗水早已浸湿她的内层衣物,只是外表看起来更耐受力强),“十七你不累吗,我感觉我快要见上帝了。”
“还好,可能我身体素质比较好吧”十七漠然回应道,但她的脸上浮上了一层红晕,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苳笏汗津津、红扑扑的脸上,帽檐下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难以捉摸的平静。
上午的训练终于在一声解散哨中结束。苳笏感觉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几乎是挂在十七胳膊上走向食堂。十七没有推开她,只是默默承担了她一部分重量,脚步依旧稳定。
寰城正午的太阳毒辣得毫不留情,仿佛要将操场上的每一滴水分都榨干。食堂的冷气只带来片刻喘息,当苳笏拖着依旧酸软的双腿再次站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时,感觉上午的疲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地沉淀在每一寸肌肉里。
下午的训练项目更加“丰富多彩”: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口令声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失真。
“齐步——走!一二一!注意排面!手臂摆起来!说你呢!同手同脚了!”教官的吼声在队列中穿梭。
苳笏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节奏,但身体的疲惫让她动作变形,手臂摆动僵硬,脚步虚浮。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线还缠在一起。旁边的同学也大多状况百出,队列歪歪扭扭,脚步声杂乱无章。
唯有十七,依旧是那个最稳定的存在。她的齐步走步伐标准,步幅均匀,手臂前后摆动有力而自然,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同学的混乱和教官的吼声都与她无关。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流畅的节奏感,在混乱的方阵中像一根精准的标尺。
教官的目光再次被吸引。“停!第三排第五名,出列!”
十七依令出列,在队列前站定。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她身上,帽檐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给大家示范一下齐步走的分解动作!一!”教官下令。
十七的动作干净利落,抬腿、摆臂,每一个姿势都定格在教科书般精准的角度,充满力量感。
“二!”换腿换臂,同样无可挑剔。
教官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探究。“归队!都看清楚了吗?要像她这样!再来!齐步——走!”
训练在枯燥和痛苦中缓慢推进。汗水早已浸透了所有人的迷彩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混合气味。苳笏感觉自己快要被蒸熟了,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身边的十七,想从她身上汲取一点坚持下去的力量。然而,这一次,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十七的动作依旧标准,但苳笏注意到,她的呼吸似乎比上午急促了一些,虽然幅度很小。更让苳笏心头一跳的是,在十七转头的瞬间,帽檐阴影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一滴汗水顺着她紧绷的颈侧滑下,没入衣领,那轨迹带着一种勉强的意味。
她也在硬撑?苳笏心里咯噔一下。上午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似乎消失了。十七的目光虽然依旧向前,但苳笏总觉得那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极力压抑着的不适。
“正步——走!腿踢高!绷直!砸地要有声!”教官的口令将苳笏的思绪拉回。
正步走是更大的考验。踢腿、砸地,对核心和腿部的力量要求更高。苳笏踢了几下就感觉大腿肌肉在抗议地抽搐。她咬着牙坚持,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十七。
十七的动作依旧标准,每一次踢腿的高度、砸地的力度都符合要求。但是……太用力了。苳笏感觉她砸在地上的声音比其他人更沉闷、更重,仿佛要将所有的不适都发泄在那一下重踏之中。她的肩膀线条也绷得更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就在一次“立定”口令后,队列需要保持正步走的最后姿势——单腿支撑,另一腿高高抬起,绷直悬停。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太阳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每个人悬空颤抖的腿。支撑腿的肌肉在尖叫,汗水模糊了视线。不少同学开始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坚持不住放下了腿。
苳笏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力在死撑。她艰难地侧过头,想看看十七。就在她视线转过去的一刹那,她清晰地看到十七支撑腿的膝盖,在宽大的迷彩裤下,极其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速度极快,几乎像是错觉,但苳笏确信自己看到了!与此同时,十七的呼吸猛地一窒,虽然立刻被她强行调整平稳,但那一瞬间的紊乱还是被苳笏捕捉到了。
她真的不舒服!* 苳笏的心瞬间揪紧了。上午那个如同磐石的十七,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一尊出现了细微裂痕的冰雕,随时可能在烈日的暴晒和身体的压力下崩碎。
“放!”教官终于下达了放下的口令。
队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和腿放下的沉重声音。十七的动作依旧利落,放下腿,站回军姿。但苳笏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休息十五分钟!”教官似乎也看出大家的极限到了。
这一次,十七没有像上午那样盘腿而坐。她几乎是立刻原地坐了下来,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瘫倒或大声抱怨,只是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肩膀微微起伏着,似乎在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她周身的疏离感比平时更重,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的关心和喧闹。
苳笏累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挪到十七身边坐下。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地靠过去,只是挨着十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十七……你还好吗?”苳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
“没事。”十七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有点热。”
“真的只是热吗?”苳笏不信。上午站那么久军姿她都没这样。她看着十七搭在膝盖上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指节依旧有些发白。“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我去跟教官说一声,让你去旁边歇会儿?”
“不用。”十七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她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瞥了苳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强撑的坚持,有一闪而过的脆弱,甚至还有一丝……恳求?仿佛在说“别问,别管”。
苳笏被那眼神堵住了所有的话。她从未在十七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绪。她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水杯拧开,递到十七面前:“那……喝点水吧?”
十七沉默了几秒,最终伸出手接过水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倒在瓶盖里,而是直接对着杯口喝了几大口。吞咽的动作有些急促,喉结滚动着,仿佛在借水压下某种不适。喝完,她低低说了声“谢谢”,把杯子递还给苳笏,又迅速低下头,将自己重新藏进帽檐的阴影里。
苳笏握着还残留着十七手心微凉触感的水杯,心里的担忧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十七的倔强和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她的真实状况紧紧包裹。苳笏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下午的训练还在继续,口令声、脚步声再次响起。十七重新站了起来,身姿依旧挺拔,动作也努力维持着标准。但苳笏的心却始终悬着,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每一次十七抬腿、砸地,每一次她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都像针一样刺在苳笏的心上。
那份因十七上午出色表现而产生的敬佩和安心感,此刻已被一种莫名的心悸所取代。她隐隐感觉到,十七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沉重,也更脆弱。这烈日下的军训,对她而言,或许并非只是简单的体能考验。
夕阳的余晖开始给操场镀上一层金色,但苳笏却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加沉闷。她看着十七在夕阳下拉长的、依旧挺直却莫名显得孤独的背影,那么的□□,确好像在硬撑着什么,苳笏明白十七肯定有一些不愿说的秘密,“十七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要帮助你。”苳笏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