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后》苏絔冉

7、皇子凤翔 自废后一事

　　自废后一事一经提议，整个天圣皇朝无论坊间还是宫中都反响异常。然而凤仪殿这边毫无动静。
　　“皇后娘娘……”桂嬷嬷见岚悠接连几日都坐于书桌前拿着书卷发呆，想是最近几日废后的事给闹得，终于忍不住提议，“老奴觉得皇后娘娘与其在凤仪殿闷着还不如去宫后苑走走，散散心。”
　　岚悠听后沉吟片刻，放下书卷，点点头道：“也好。”于是稍作打理，换上淡色宫服，一行人便向宫后苑行进。
　　宫后苑。
　　从用各色卵石精心铺砌的甬道到纤巧秀丽的八角亭，岚悠虽步履缓慢，然而对苑中奇石林立、藤蔓缠绕却显得漫不经心。
　　一旁的桂嬷嬷见状只得无奈摇头叹息。
　　“快，放高点……啊！要掉了，啊……你笨死啦！”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大皇子恕罪！”
　　“……”
　　不远处传来稚嫩的童音，稍带怒气，然而童真依旧。
　　岚悠平静的脸色突然笑意浮现，道：“走，瞧瞧去。”
　　桂嬷嬷心突地一跳，不明皇后此举之意，只得紧紧跟上。
　　这大皇子凤翔是先贤妃所生，现年也不过五岁，大皇子与大公主自出生一直住在离凤仪殿十万八千里的林惠苑，皇后与皇子皇女素无交集，皇后如今这是要做甚？
　　大皇子那一行人见着皇后，面色一僵，全部下跪行礼，独独身穿深红的春袄的大皇子站着不明所以地看着岚悠。
　　下跪的宫人见大皇子许久都不向行事毒辣的妒后行礼，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
　　“都起来吧。”岚悠并不在意大皇子无礼的行为，然后温和地看着大皇子，道：“翔儿许久未见过本宫，可还记得本宫？”
　　大皇子低头思索了半晌，仰起小脸皱着眉问道：“你就是妒后失德？”
　　稚嫩的话音刚落，立于大皇子身后的奶娘嬷嬷此刻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岚悠听到这称呼微微一愣，有些无奈地瞧着眼前的小人儿，叹了口气：“也罢，当年翔儿见本宫时才两岁，不记得本宫很正常。”三年前她甫入宫为后，于礼皇子皇女都会来给她请安。那时凤翔不过两岁的奶娃，还是由奶娘嬷嬷抱着来请安的，怎么可能记得她。
　　“在玩什么？”不待大皇子的小脑袋消化她刚刚说的话，她已经转移话题。
　　“纸鸢。”大皇子听话地回答，然后小脸又皱成一团，扫了眼刚刚陪他玩的众人，抱怨道：“可是他们都不许我跑得太快，纸鸢每次都掉下来……”
　　“你还小，万一快跑摔倒了怎么办？你是皇子要是磕了碰了，这些人以后的日子可都不好过。”
　　“哼。”凤翔小嘴一嘟，水灵灵地眼眸一转，哀怨地看着岚悠，“都怪你！如果你不害死那些胎儿，说不定我就有很多弟弟妹妹陪我玩了！”
　　“谁说的？”岚悠目光森然，扫视着凤翔身边的人，对五岁小娃灌输这样的认知的人很恼怒。
　　那些宫人受到皇后如此目光折磨，僵直的身躯忍不住颤抖起来。
　　凤翔也被这样的岚悠吓了一跳，小声说道：“是皇姐啦……”顿了顿，哀求道，“你不要这样看他们好不好，很可怕……”
　　岚悠听后一怔面色转为柔和，蹲下身抚着凤翔的小脸道：“对不起，都怪本宫，吓到翔儿了。”
　　凤翔不喜欢地别开脸，并不说话。
　　岚悠叹了口气，收回手幽幽地问道：“本宫有那么讨厌么？”
　　有。众人心里的回答很一致。自然，他们是不敢说出口的。
　　大皇子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真的那么想要弟弟妹妹么？你皇姐翎儿呢？她怎么不陪你玩？”
　　“人多不是很热闹吗？”凤翔答得理所当然，然后有些心虚地搅着衣角，状似无奈地抱怨，“皇姐她说女儿家不能像男孩子乱跑撒野的，让我一个人玩。”
　　岚悠不疑有他，站起身，淡淡地问着：“人多了容易起纷争啊，好东西你一个人独占不好么？”
　　先帝子嗣颇多，众位皇子为争夺皇位不惜兄弟反目，皇城内血流成河。当时的天圣皇朝一度混乱。之后新帝即位，为了不再发生如此悲剧，房事极为小心。太后怕其年轻气盛，纵欲不持，为以防万一，于是便有了她——妒后失德。而事实证明，太后的决定是对的——凤煦的万一真的不少。
　　“也对。”凤翔不明岚悠忽而深沉的神色，只是顺着岚悠的逻辑答道。
　　岚悠被大皇子的童声拉回神，歉意地一笑：“快近午膳时间了，翔儿还是早些回去用膳吧。本宫也是时候回去了。”
　　“你要走了？”凤翔明知故问。
　　“是。”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他眼珠骨碌一转，脸上流露出狡黠地笑意：“母后吗？”说完不待岚悠回答转过身，无视众人的呼唤，一蹦一跳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翔离去的背影，许久，笑了。我从没感谢过你什么，但是，你有个好皇儿。
　　三年，她总觉缺了点什么，原来是自己寂寞太久了。他可以给任何人万一，却独独不肯给她。料是自己没资格吧。可是……也许这样，也不错。
　　她久久置立于宫后苑，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