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后》苏絔冉

6、兰王凤熙 午后，风卷

　　午后，风卷起满地落樱，在空中漫舞，粉色便漫天铺开。立于风中的女子表情漠然，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陷于沉思之中。
　　而女子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名月白华袍男子，优慵懒地靠在樱花树上，白玉般素净无瑕的脸上挂着优雅而诡魅的笑容，望着金线勾勒出女子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的眼神间充满了玩味。
　　可不是么？她到底不适合这金色的笼子呢。白袍男子暗自轻叹。忽而他收起遗憾的表情，对着女子的背影轻轻地唤了声。
　　“皇嫂。”
　　男子清澈地嗓音似是魔咒，一下子唤回了女子的心神。女子缓缓回首，昔日的面具早已带上，不留缝隙。淡淡一笑，对男子的出现语气间竟没有丝毫诧异，只是象征性地开了口：“兰王爷怎么有空来本宫的凤仪殿？”
　　“皇嫂对臣弟也需如此戒备？”凤熙浅浅一笑，语气间并不含质疑。
　　“岂敢。兰王爷来此是为何事？”岚悠故意忽视凤熙的问题，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四两拨千斤。
　　凤熙勾起狐媚一笑，定定地看着岚悠冷静地面庞，淡然开口：“臣弟听说，众臣要求废后之事……”他一顿，不再言语。只是眼神闪烁地看着她，嘴角微笑依旧。
　　岚悠霎时脸色苍白，嘴唇嗫嚅，却吞吐不出丝毫话语。
　　“皇嫂这一出应是与在养心殿那一出如出一辙吧？”他嘴角的弧度加深，语气间闪现了隐隐地讽刺。
　　呵。果然是亲兄弟。自知逃不过兰王凤熙地双眸，岚悠惨淡一笑，并不追究凤熙是怎么知晓自己在养生殿用膳一事的一举一动：“果然一样难瞒住呢。”
　　“既然如此，皇嫂也不用刻意隐瞒些什么了吧？”凤熙仍是慵懒地靠着樱花树，眯着眼看着眼前女子的表情变化，似是享受。有些女子是用来看的，有些，则是用来品的。自从认识岚悠之后，凤熙更是深谙其理。
　　“废后一事，皇上自有定夺。”她不想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撕去面具的她回答干净利落。
　　“哦？看来皇嫂信心满满呢。皇兄应该很偏袒皇嫂吧？可是——”得到确切回答的凤熙表情并未松动，眸间笑意转幽，抬眸看了眼岚悠的表情，继续道，“岚相国似乎想让令妹进宫取代皇嫂岌岌可危的地位呢。”
　　果然，此话一出，凤煦心满意足地听见了女子低低地抽气声。
　　岚悠终于认真地打量起落樱飞舞中的男子，明明长得是如斯好看，气质温婉，怎么说出口的话可以迫人要害，使人窒息呢。
　　“王爷……”只要是和家中之事牵连，她便永远做不回那个冷静淡漠的皇后高德，也做不回那个心狠手辣的妒后失德。
　　“皇嫂，今后若要保住后位看来必须和令妹一番争斗了。”他打断她的所有问话，一番话语搅得她心境更不能平息。
　　他喜极了看她的慌乱，看她的措手，喜极了撕破她的面具，搅乱她的心湖，喜极了看她在一步步慌张之中如何继续为着她的位置做出的奋斗。即便，所有一切只为破了她名字的咒。
　　岚悠。他缓缓闭起双眼，沉浸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记忆中。
　　后宫是男子的禁地。即便历代亲族中也极少有人能自由出入这偌大的后宫。他是例外。在这后宫之中，天清帝竟允许自己的皇弟随意走动，这段深深兄弟情在民间传为佳话。
　　当年，皇兄选后，他的脑中竟毫不知觉地闪现她淡然的面容，那时他便知道，她一生注定要过一个劫——一个死结——一个他和他皇兄共同编织的死结来将她困于这笼中。
　　因为，他知道，认识的女子之中，就她最够资格。
　　他猛然睁开眼，荧惑地看着依旧失神的女子，黑眸之中忽而笑意盈动。
　　“皇嫂。”他好听的嗓音在空中悄然散开，伴着花飞花落，有着说不出的魅惑。
　　她收起略有慌乱的神情看向他，清秀的面容染上午后平静的色彩，眼神却充满了警戒。
　　他不客气地与她对视，良久，目光从她双眼缓缓移向她光洁的额头，埋入她的青丝之中，最终定格在青丝中耀眼的金饰上。
　　“皇嫂，这凤钗戴上了，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就摘的下来的。”
　　“……”她不自然地别开头，却一下对上他眼中促狭的笑意，面孔开始不自觉地绷紧。
　　这个男人，总能抓着她的死穴不放。不愧是亲兄弟，给人的感觉同样的压迫。而眼前这位，温婉与妖邪融为一体，似乎比起他皇兄更胜一筹。
　　抬头看着午后湛蓝空朗的天空，她闭上了眼，随后缓缓睁开，凉凉道：“天色不早了呢。兰王爷似乎不该久待于凤仪殿内。”她眉宇间已是平静，这种镇定快得让凤熙有丝诧异。
　　不过，他一挑眉，她总能给他带来惊喜。邪魅一笑，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月白色身影倏然消失在满树樱花之中。
　　她缓缓闭上眼，低声呢喃：“如若当时不曾遇见你……” 如若当时不曾遇见你，我还是岚家那个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如若当时不曾遇见你，我如今兴许许了户平凡人家，过我平顺、温良的一生；如若当时不曾遇见你，岚悠只是岚悠……
　　粉樱漫天，湮没了她的低声絮语。
　　如若你当时不曾遇见我，岚悠，你的光华只能包围在平庸之下；岚悠，你总认为皇宫是囚住你的金色牢笼，但你可知，这个牢笼却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呵。
　　那月白华袍男子的最后一瞥，似叹惋，却多坚定。

　　“岚大小姐对未来有何期许？”那年春色如碧，月白华袍男子嘴角噙笑，眉目温和。
　　“兰王爷何出此问？”她从凉亭中站起，放下手中书卷，有些桀骜地望着岚家客人。
　　男子神色微窘，随即上前讨好地唤道：“岚悠……”
　　看着男子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对他的提问作出回答：“我想许户平凡的人家，过平顺温良的生活。”
　　“仅此而已？”男子的表情似乎显得难以置信。
　　“不然呢？”她挑眉反问。
　　“所以注定男子的责任多过于女子？”
　　“王爷多虑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坚定：“岚悠，你不适合平凡，从不。”
　　“王爷说笑了，人总归从平凡到不平凡……”
　　“而你，注定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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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心平气和的谈论，却早忽略了他语气中的试探。原来那时，他早已打算将她囚入这个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