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后》苏絔冉

2、妒后失德 凤仪殿内。

　　凤仪殿内。
　　一身着深青色太监服的年轻太监脚步匆忙走到彩色琉璃珠帘前跪下：“奴才拜见皇后娘娘。”太监那尖细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紧张和不安。
　　透过珠帘，隐约可见隐于屏风后的上等檀木雕花梳妆台，台前正端坐着一华衣的女子。女子脸上的表情并不显露，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何事？”
　　跪于琉璃珠帘前的小太监听着被唤为皇后的女子清冷平淡的声音略一恍忽，立马回神，赶紧回话：“回皇后娘娘，前些日子选秀女子婧秀女表现甚为突出，得皇上宠幸封为贵人。如今……今日一早，太医宣称婧贵人有孕……”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渐渐隐去，像是怕女子发作似的，没敢继续说下去。
　　“……知道了。”女子的声音一如先前的清冷，并没有小太监想象中的怒意。
　　小太监微觉不对，却并未多想，而是带着谄媚的语气，甜甜地唤了声：“皇后娘娘——”
　　“呵，你这奴才有功。”女子冷笑一声，唤来从小到大都照顾自己的嬷嬷吩咐道，“桂嬷嬷，带这太监下去领赏。顺道去趟药膳房，吩咐熬碗安胎药——记得，说是皇后娘娘要的。”
　　“奴才谢皇后娘娘打赏！”跪于地上的小太监，磕了个响头后便喜滋滋地跟着已有些年岁的桂嬷嬷离开了凤仪殿。
　　女子见小太监已离去，隐于珠帘后的神情一敛，更显模糊。
　　毋庸置疑，该女子便是当今天子天清帝之后高德皇后，人称——妒后失德。
　　小太监离开后不久，桂嬷嬷便手捧托盘小心地踏入凤仪殿中。托盘之上，正室一碗黒糊糊的“安胎药”。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桂嬷嬷行礼极为小心翼翼，生怕药汁洒出来半滴。
　　“嬷嬷免礼。”珠帘后的妒后失德终于从梳妆台前站起，立于一旁的粉衣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开珠帘，妒后失德缓缓地步下珠帘前的阶梯。她的身形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渐显清晰。她身上的金线凤衣也似被镀上金色，愈发明亮。乌黑的发上专属皇后所有的凤钗也因妒后失德的走动闪动不已，妒后失德清秀的面庞就在此刻染上一抹艳色，贵气逼人。
　　妒后失德，长相秀丽，这种容貌在后宫中却只属中上乘罢了。没有绝色容貌自是拴不住天清帝的心，皇后的妒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宫中妃子有孕在身，腹中胎儿皆杀无赦，一时后宫人心惶惶。妒后失德更是凭借太后的宠爱肆无忌惮，只手遮天，令宫人扼腕。
　　若是皇后得了天清帝的心该多好。桂嬷嬷暗自叹息。她虽没有其他宫人那么讨厌甚至憎恶妒后失德，却也对其所作所为有所不满。
　　妒后失德原为岚府大小姐，虽不及自己妹子的绝色容貌，但性情温和、善良。然入宫之后性情大变。桂嬷嬷作为妒后失德奶娘跟随其入宫，对妒后一直怜爱，对其作为虽有埋怨却也不敢讽谏。
　　“嬷嬷小心点端着药。”妒后失德面色柔和，对桂嬷嬷小心叮嘱，下一刻脸部轮廓却转为最阴冷的曲线，“摆驾婧宁苑。”
　　妒后失德摆驾婧宁苑消息一出，整座后宫顿时死寂一片。
　　谁都知道妒后所谓的安胎药其实是堕胎药。妒后失德以安胎之名除去胎儿一事早在后宫盛传。但没有人敢违抗妒后的命令，作假、借口通通都逃不过妒后鹰般锐利的眼睛。她只有瞪着怀孕女子将药喝完，才会安心的离去。
　　而凡事总有例外，此时的婧宁苑并非人们想象的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相反，更显安谧。
　　守在婧宁苑的宫人面色多为平静，只有在听到一句“皇后驾到”后，脸庞才狠狠抽搐了下，心里多是为婧贵人默哀。
　　婧贵人是新进的宫人，不知是天真还是装傻，竟似不闻妒后失德之事，欢喜地将称自己为其“姐姐”的妒后迎进门。
　　“姐姐听闻妹妹有孕在身？”妒后不与婧贵人多废话，直切正题。
　　“……嗯”婧贵人稍一迟疑，继而面色转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姐、姐姐……如何知道？这是今早太医刚刚替妹妹把脉的结果……”
　　妒后失德淡淡地回答：“后宫没有不透风的墙……”顿了顿，又道，“这是喜事。”
　　婧贵人正觉皇后回答莫名，却被她后半句话所惑，脸色愈发潮红：“姐姐说的是。”
　　妒后失德幽幽地看着婧贵人，内心暗自叹息，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提及怀孕女子的注意事项，随后唤来桂嬷嬷递上“安胎药”。
　　“姐姐懂的可真多。姐姐不是没有子息么？”婧贵人天真甜美的声音敲击在众人心疼句句都如针刺。
　　“所以该学啊。”妒后依然风轻云淡，“这是本宫特地命人熬的安胎药，妹妹服下吧。”
　　妒后将自称由姐姐换成本宫，语气顿显疏离。而在场宫人无一不因这句话而倒吸一口冷气。
　　婧贵人心思单纯，并未察觉有何不对，只觉有些奇怪，怎么气氛倏然紧张起来。但她也没作多想，道过谢之后便端起药碗，小家碧玉地饮了起来。
　　婧贵人喝得极慢，像是故意吊着众人的心似的，每一口，都能引得众人心脏噗通噗通缓缓地跳着。
　　看着婧贵人喝药的妒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然而就是这种淡漠残忍地甚至能让人感觉她的冷血与嗜血。
　　当婧贵人喝完最后一口，将搪瓷青花碗小心地至于桌面上，皇后温和的笑脸蓦然映入她眸间。她的心莫名一跳，不知所以地望向皇后。
　　“妹妹既已喝完，本宫便不再叨扰，以后妹妹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妒后依旧笑得温和，众人却因妒后的一语双关脸部再度抽搐了起来。
　　“摆驾回宫。”四字一出，妒后便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婧宁小苑。
　　婧贵人猜不透这一国之母的心思，正疑惑，却觉腹中剧痛，心一惊，捂着肚子痛苦地大喊：“好痛……！痛！啊……”
　　随后不知来了哪位小主，只听见婧贵人气虚而绝望地声音回荡在婧宁苑上空——“宜姐姐，救我……”
　　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惊得那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