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师徒反目·赤霄露獠牙 天界药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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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药神宫的废墟之上，死寂如同凝固的冰层。
巨大的焦黑深坑如同大地被撕裂的伤口，狰狞地占据着原本药圃核心的位置。曾经灵气氤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的灵田，此刻只剩下遍地狼藉的琉璃碎片、焦黑的灵植残骸和珍贵的紫云息壤混合成的泥泞。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幸存的低阶药侍和丹童们如同受惊的鹌鹑，瑟缩在远处的回廊下，面无人色，惊恐地望着废墟中心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顾仓渊枯瘦如竹的身躯挺立在废墟边缘，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沟壑纵横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与一种被逼至绝境的疯狂。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几步之外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如同濒死的凶兽盯住了夺命的猎人。枯瘦的手掌上，狂暴的灵力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凝聚、翻涌，撕裂着周遭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如同被无形的天穹巨手死死扼住，悬在半空，无法落下！
赤霄真人！
他就站在那片狼藉的焦土之上，宽大的墨绿色丹师长袍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袍袖边缘的银线符文闪烁着诡谲冰冷的微光。那张惨白的面具如同一张凝固的嘲讽，只露出那双浑浊暗黄、如同毒蛇般狭长的眼睛。此刻，那眼中正毫不掩饰地流淌着残忍的快意、掌控一切的得意，以及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他微微侧首，仿佛在“聆听”着那自九天之上、瑶池深处轰然降临的、如同万古寒冰撞击的滔天怒意：
“顾仓渊！你好大的胆子！！”
王母娘娘的怒喝，如同裹挟着九天雷霆的冰风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天威，狠狠砸在顾仓渊早已摇摇欲坠的神魂之上！那浩瀚磅礴的威压，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枯瘦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逆血被他死死咽下，嘴角却已渗出暗红的血丝。
完了！彻底完了！
赤霄的嫁祸，王母的震怒，药圃被毁，关键药材被盗……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药神宫数百年的基业，即将在他手中灰飞烟灭！而炼儿……他唯一的徒弟，唯一的牵挂……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那凝聚在掌心的狂暴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枯瘦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抬头，望向那威压传来的、金光万道的瑶池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呵……”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极致恶毒和快意的冷笑，自赤霄真人的面具下溢出。他宽大的墨绿袍袖微微一动，一只骨节分明、却带着病态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几缕不祥的紫黑色雾气，隐隐散发出腐蚀神魂的阴冷气息——正是那被盗的蚀心草原液被提炼出的精华！
“顾老哥，事到如今，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赤霄的声音带着黏腻的虚伪和掌控一切的从容，如同毒蛇滑过枯骨，“王母娘娘天威煌煌，岂容你狡辩？私藏魔界毒物，炼制邪丹在前；为掩盖罪行，自毁药圃，戕害同门在后！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那些瑟瑟发抖的药侍耳中，更传入那无处不在的、属于王母的恐怖神念感知里。
“念在多年同僚份上，老夫替你向娘娘求个情。”赤霄话锋一转，带着施舍般的虚伪，指尖那缕紫黑雾气如同活物般轻轻摇曳，“只要你肯交出药神宫主神印鉴，主动认罪伏法，并供出你那私逃下界、身怀妖术的孽徒顾炼及其同伙‘绛珠妖女’的藏身之处……老夫或可替你美言几句，免你魂飞魄散之苦，只将你打入‘寒晶禁渊’，永世囚禁！如何？”
每一个条件，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顾仓渊的心脏！交出主神印鉴？那是药神宫传承的根基！认罪伏法？等于坐实赤霄的污蔑！更要供出炼儿和那株化形灵草的下落？！将他们送入虎口？！
“赤霄——！！！”顾仓渊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滔天恨意和巨大悲怆的嘶吼！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佝偻起来，如同负伤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你这卑鄙无耻、丧心病狂的老匹夫！老夫纵是魂飞魄散，永堕无间！也绝不会让你得逞！药神宫印鉴，你休想！炼儿……你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吼声如同泣血，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决绝与对至亲至爱最后的守护。
赤霄真人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浑浊的眼中寒光大盛：“冥顽不灵！那就休怪老夫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萦绕着紫黑雾气的手指猛地朝着顾仓渊隔空一点！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紫黑色流光，带着腐蚀神魂的刺骨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穿透空间，射向顾仓渊的眉心！速度之快，威势之狠，显然是要一击毙命，彻底断绝后患！
顾仓渊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枯瘦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闪避，但王母那浩瀚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动作迟滞了万分之一瞬！就是这万分之一瞬的迟滞，那道致命的紫黑流光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眉心皮肤被那阴寒毒气刺痛的灼烧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灰白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萤火，毫无征兆地自顾仓渊脚下那片焦黑的泥土中升腾而起！光芒瞬间化作一面薄如蝉翼、流转着离恨天特有寂灭死气的光盾，堪堪挡在了顾仓渊的眉心之前！
“噗！”
紫黑流光狠狠撞在灰白光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紫黑色的毒气疯狂地腐蚀着灰白光盾，光盾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残余的冲击力将顾仓渊震得踉跄后退数步，险险避开了被洞穿头颅的厄运！
“谁？！”赤霄真人又惊又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突然出现的、带着离恨天气息的死气光盾，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难道顾仓渊这老东西还有隐藏的后手？还是……
他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过废墟，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身影。只有那面迅速消散的灰白光盾，昭示着某种未知的干预。
顾仓渊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同样茫然地看着那消散的光盾。离恨天的气息……是……玄湍君？他为何……？
然而，赤霄的震怒并未持续太久。眼看必杀一击被阻，他眼中凶光更炽！墨绿色的袍袖猛地一挥！
“拿下这个逆贼！死活不论！”他对着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药侍厉声喝道，自己则再次抬起手，指尖紫黑雾气更浓，显然要酝酿更恐怖的杀招！
几个被赤霄目光扫到的药侍，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如同提线木偶般，颤抖着举起手中的药锄或捣药杵，朝着摇摇欲坠的顾仓渊逼去。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 * *
凡间，破败的土地庙。
那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天界剧变带来的恐怖轰鸣余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顾炼的心口！
“噗——！”
盘膝而坐的顾炼身体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正面击中！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鲜血在半空中就带着丝丝灰白色的寒气，砸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砖上，瞬间凝结成一片片刺目的猩红冰晶！
他体内原本在离恨死气压制下勉强维持平衡的九幽寒毒，被这天界剧变引发的空间震荡和神魂冲击彻底引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万载玄冰凶兽，瞬间冲破束缚，在他脆弱的经脉和枯竭的本源中疯狂肆虐、咆哮！冰冷的剧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在体内反复切割、搅动！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意识几乎要被这灭顶的痛苦和寒潮彻底吞噬！
“顾……顾郎中！”蜷缩在庙门口、犹自惊魂未定的李素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声尖叫！
顾炼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混合着冷汗，滴落在衣襟上。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指甲深深抠入砖缝，指节因用力而爆出青筋！不能倒下！菀绡还在身边！离恨天的联系……不能断！
他强行运转起那融合了离恨死气的《回春诀》，如同在狂暴的冰海中驾驭着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疯狂地试图重新收束体内暴走的寒毒！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带来更剧烈的反噬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灰白色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让本就破败阴冷的土地庙温度骤降！
“呃啊——！”顾炼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低吼，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浸透的靛青短衫瞬间被体表凝结的冰霜覆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就在顾炼的意识在无边痛苦和冰寒中沉沦、即将彻底熄灭之际——
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轻柔却坚定地注入了他混乱冰冷的识海！
是林菀绡！
一直昏迷躺在他身旁稻草堆上的林菀绡，不知何时已悄然苏醒。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宇间凝结着深重的痛苦和虚弱，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异常明亮，清晰地倒映着顾炼此刻惨烈挣扎的模样。她的一只手，正紧紧抓住顾炼冰冷颤抖的手腕！
胸口那枚定魄珠，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坚韧的白色光晕，如同温暖的潮汐，一波波地荡漾开来，不仅笼罩着她自己，更将顾炼也包裹在内！那光晕带着一种安抚神魂、稳固心魄的奇异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抚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顾炼被寒毒肆虐的识海和经脉，试图抚平那狂暴的冰寒！
“顾炼……撑住……”林菀绡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切的担忧。她的指尖冰凉，传递过来的力量也微弱不堪，但那源自定魄珠的温养之力，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顾炼在狂暴的寒毒冰海中，指引出一线生机！
顾炼混乱的意识捕捉到这微弱却清晰的呼唤和暖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林菀绡写满担忧的脸上。是她……她在帮他……用她最后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欲，猛地冲垮了灭顶的绝望！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所有寒毒，而是将最后残存的心神和离恨死气，全部集中在守护心脉和识海之上！任由狂暴的寒毒在四肢百骸中冲撞，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同时，贪婪地汲取着定魄珠传递过来的、那微弱的温养之力！
冰与暖的交锋在他体内形成惨烈的拉锯。他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体表的冰霜时聚时散，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又冻结。但那双紧盯着林菀绡的眼睛，却不再涣散，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求生火焰！
李素瑶蜷缩在门口，惊恐地看着这超越她理解的一幕——那个如同寒冰魔神的顾郎中此刻痛苦挣扎，生死一线；而那个被她视为妖女的林姑娘，却用某种奇异的力量在试图救他！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无需言语、生死相托的羁绊，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甚至压过了恐惧。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包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 * *
药神宫的废墟之上，杀戮的风暴已然掀起！
赤霄真人一击不中，杀心更炽！他不再亲自动手，墨绿袍袖一挥，对着那些被恐惧驱使的药侍厉喝：“还愣着干什么？！拿下逆贼顾仓渊！取其首级者，老夫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原本畏缩的药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疯狂，怪叫一声，挥舞着药锄、捣药杵，甚至捡起地上的琉璃碎片，如同红了眼的鬣狗，朝着孤立无援的顾仓渊猛扑过去！
顾仓渊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又被王母威压死死压制，动作迟滞如同深陷泥沼。面对数个方向同时袭来的攻击，他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最后残存的灵力，枯瘦的手掌泛起一层黯淡的青光，带着药神宫特有的、能腐蚀灵植生机的“枯荣掌力”，狠狠拍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药侍！
“砰！”
那药侍的胸口被枯荣掌印击中，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前冲的身形猛地顿住，脸上迅速蒙上一层死灰色，皮肤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枯萎塌陷，整个人如同被瞬间风化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气息断绝！
然而，顾仓渊强行出手，牵动了内伤，身形不由得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个药侍的攻击已至！一根沉重的玄铁药锄带着恶风，狠狠砸向他的后心！一块尖锐的琉璃碎片，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的肋下！
避无可避！
顾仓渊眼中闪过一丝惨然。罢了……终究是难逃此劫……炼儿……为师……护不住你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
“住手——！！！”
一声清亮、焦急、带着少年特有朝气的怒吼，如同撕裂阴云的惊雷，猛地自药神宫废墟边缘炸响！
一道靛青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矢，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周身缭绕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气，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猛冲而来！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淡淡的、带着冰霜轨迹的残影！
是顾炼！
他竟强行压制了体内暴动的寒毒，利用离恨天死气与九幽寒毒交织产生的恐怖速度，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感应着药神宫剧变和师父的危机，不顾一切地赶了回来！
“师父小心！”顾炼肝胆俱裂！他看到那砸向师父后心的药锄和刺向肋下的琉璃碎片！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如同扑火的飞蛾，用自己的后背，狠狠地撞向那个手持药锄的药侍！同时，染着寒霜的手掌闪电般探出，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抓向那块刺向师父的琉璃碎片！
“嘭！嗤啦！”
沉闷的撞击声和血肉被撕裂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顾炼的后背狠狠撞在手持药锄的药侍身上！那药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混合着刺骨的冰寒瞬间涌入体内，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就凝结成冰晶！手中的药锄也脱手飞出！
而顾炼抓向琉璃碎片的手掌，虽然将那致命的碎片拍得偏离了方向，未能刺入顾仓渊的肋下要害，但那锋锐的琉璃边缘，却狠狠地划过了他伸出的手臂！
“噗——！”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在顾炼的左臂之上！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然而，那喷涌的鲜血甫一离体，便被顾炼周身缭绕的恐怖寒气瞬间冻结！形成一道狰狞的、覆盖着厚厚猩红冰晶的伤口！刺骨的剧痛混合着寒毒的反噬，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炼的心口！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顾仓渊身前，溅起一片尘土！
“炼儿——！！！”顾仓渊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看着摔倒在血泊和冰霜中的徒弟，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被冰晶覆盖的、触目惊心的伤口，巨大的心痛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理智！什么王母威压！什么赤霄阴谋！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枯瘦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受伤的猛虎，一步跨到顾炼身前，用自己佝偻的身躯死死护住徒弟，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赤霄真人，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火焰！
“赤霄老狗！你敢伤我徒儿！老夫与你拼了！！！”
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青色灵力如同失控的火山，再次从顾仓渊枯瘦的体内疯狂爆发出来！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甚至不惜燃烧本就不多的生命本源！枯瘦的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印，一个繁复古老、散发着浓郁枯败死亡气息的墨绿色符文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型！符文中心，一点幽暗如冥火的绿芒急剧闪烁，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吸力！
药神宫禁术——万灵枯寂印！
此印一出，以施术者生命精元为引，吞噬周遭一切生机，化为毁灭死光！威力绝伦，却也是同归于尽的绝杀之技！
“老东西！你找死！”赤霄真人感受到那墨绿符文散发出的恐怖死寂气息，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惧！他没想到顾仓渊为了护住徒弟，竟疯狂至此！他不敢怠慢，墨绿袍袖疯狂舞动，浓郁的紫黑色蚀心毒雾如同沸腾的墨汁般汹涌而出，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一面厚重的、不断翻腾着痛苦哀嚎面孔的毒盾！同时，他身形急退，显然不想被那同归于尽的禁术波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师徒二人即将与赤霄玉石俱焚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快如流星的青翠光芒，如同拥有灵性般，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射向摔倒在地、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顾炼！
顾炼下意识地抬手一抓！
入手是一块带着温热血迹、触感柔软的烟霞色丝绸碎片！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低头看去！
血！刺目的鲜血浸透了整块丝绸！上面用鲜血书写着几行扭曲却异常清晰、充满了绝望与孤注一掷的字迹：
【赤霄盗药，欲炼控情！祸及三界！忘情水危！速寻药童与绛珠女！破其谋！救亦尘！织云泣血！】
织云仙子！七仙女！血书求救！赤霄欲炼控情丹！祸及三界！忘情水有危！救亦尘！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炼混乱的意识上！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痛楚和眩晕！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看到废墟边缘一丛残破的“碧玉响铃草”后，一个穿着翠色罗裙的纤细身影正紧张地朝他挥手，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催促——是青鸾！是她冒险穿过离恨天与天界的缝隙，送来了织云仙子的血书！
控情丹！赤霄真正的目的！他不仅要毁了药神宫，更要炼制能操控三界情劫的恐怖邪物！织云仙子被困！亦尘侍卫危在旦夕！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他和菀绡！赤霄的目标，从来都是菀绡身上的情魄精粹！
巨大的信息量和更恐怖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顾炼瞬间清醒！他不能死！师父也不能死在这里！他们必须阻止赤霄！
“师父！住手！看这个！”顾炼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同时将手中染血的丝绸奋力掷向正欲发动禁术的顾仓渊！
顾仓渊凝聚禁术的动作猛地一滞！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块带着温热血腥气的丝绸。当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上面那触目惊心的血字时，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赤霄……盗药……控情丹……祸及三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赤霄为何要偷赤焰朱果和蚀心草原液！为何要嫁祸于他！为何紧盯着炼儿和那株绛珠草不放！原来他的野心如此之大！如此歹毒！
燃烧生命本源的疯狂杀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顾仓渊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后怕和一种被更深阴谋笼罩的寒意。他死死攥紧了那块染血的丝绸，如同攥着最后的真相和希望。万灵枯寂印的墨绿符文在他掌心剧烈波动，最终缓缓黯淡下去。
“走！”顾仓渊猛地转身，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臂一把抓住顾炼完好的右臂，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离开这里！去找她！阻止赤霄！药神宫的传承……不能断！”
他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拉着顾炼，不顾一切地朝着药神宫外围、那片由无数巨大琉璃棱镜扭曲交错形成的离恨天入口光门方向冲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想走？！”赤霄真人又惊又怒！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他再也顾不得藏拙！面具下的脸因暴怒而扭曲！他猛地抬手，指尖那缕浓缩的蚀心毒雾瞬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紫黑色毒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如同跗骨之蛆般射向顾仓渊的后心！速度比之前更快！毒性更烈！显然是要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毒箭快如闪电，瞬间追至！
顾仓渊正全力拉着顾炼奔逃，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后背空门大开！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致命毒箭散发出的、冻结灵魂的阴寒和腐蚀一切的歹毒气息！
躲不开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被顾仓渊拉着的顾炼，眼中猛地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疯狂！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借着师父前冲的力道，身体猛地一个旋身扭转，用自己的胸膛，狠狠地迎向了那道夺命的紫黑毒箭！同时，凝聚着体内残存所有离恨死气和九幽寒毒的右掌，狠狠拍向顾仓渊的后背！不是攻击，而是将一股沛然莫御的推力送入师父体内！
“噗嗤——！”
紫黑色的毒箭毫无阻碍地、狠狠地洞穿了顾炼的胸膛！从前胸射入，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混合着灰白寒气的、暗红色的血雾！
“呃啊——！”顾炼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弓起！恐怖的蚀心剧毒混合着九幽寒毒，如同两条最凶残的毒龙，瞬间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他的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炼儿——！！！”顾仓渊被顾炼那拼死一掌的推力送得向前猛冲了数丈，险险避开了毒箭的后续侵蚀。他回头，正好看到徒弟胸膛被洞穿、鲜血狂喷的惨烈景象！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悲鸣，瞬间撕裂了药神宫死寂的天空！
巨大的悲痛、愤怒和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灰白的头发根根倒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疯狂！他不再奔逃，而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凶兽，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毒箭射来的方向，盯住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赤——霄——！！！”
顾仓渊喉咙里发出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咆哮！枯瘦的双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再无任何保留！燃烧生命！燃烧神魂！燃烧药神宫数百年的气运！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绝望、带着寂灭万物生机的枯败死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疯狂地在他掌心凝聚！
万灵枯寂印！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同归于尽之印！
墨绿色的符文瞬间膨胀，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死亡漩涡！整个药神宫废墟的残存灵植，在这恐怖的死寂之力下，瞬间枯萎凋零，化为飞灰！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赤霄真人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剧变！他感受到了那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力量！他再也无法保持从容，怪叫一声，疯狂催动灵力，浓郁的紫黑毒雾不要命地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毒盾！同时身形化作一道墨绿流光，向后急退！
然而，顾仓渊的目标，并非仅仅是赤霄！
他那双血红的、充满了毁天灭地疯狂的眼睛，死死地扫过赤霄，扫过那些惊恐的药侍，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尊依旧在幽幽燃烧、吞吐着暗紫烟雾的巨大九窍混元鼎上！那里面，是即将炼制完成的忘情水，也是赤霄阴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一起……毁灭吧！！！”
顾仓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疯狂的咆哮！凝聚了所有生命、神魂与寂灭之力的万灵枯寂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并非轰向赤霄，而是如同流星坠地，狠狠地砸向了那尊九窍混元巨鼎！
“不——！！！”赤霄真人发出惊恐欲绝的嘶吼！他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药神宫核心区域！
刺目的墨绿色死光混合着九窍混元鼎内狂暴的、蕴含着忘情之力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残存的殿宇、回廊、灵植、甚至地面坚硬的玉石板——都在瞬间被湮灭成最细微的尘埃！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轰鸣声震动了整个天界！连瑶池深处的王母神念都为之剧烈波动！
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光芒彻底吞噬视野的最后一瞬，顾仓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一块温润的、刻着古老药草图案的玉简，狠狠拍进了被爆炸气浪掀飞、意识已然模糊的顾炼的眉心！同时，枯瘦的手掌凝聚最后残存的灵力，对着顾炼的后背，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一推！
“走——！！！”
一股柔和的、却蕴含着巨大推力的灵力包裹着顾炼重伤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朝着离恨天入口那扭曲的光门方向，猛地抛飞出去！
下一刻，毁灭的墨绿与暗紫光芒，彻底吞噬了顾仓渊枯瘦的身影，吞噬了暴怒惊惧的赤霄真人，吞噬了药神宫最后的残骸……
只有一道染血的靛青身影，带着眉心一点温润的玉光，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毁灭风暴的边缘，被那股柔和却决绝的推力，送入了离恨天入口那流转不息的光门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光门剧烈波动了几下，缓缓恢复平静。
唯有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余波，依旧在药神宫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如同为一位陨落的老药神，奏响的最后挽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师徒反目·赤霄露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