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别》霟霄

5、血饲霜刀 白昙是

　　白昙是被冻醒的。
　　后颈腺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人将冰锥一寸寸钉入他的骨髓。他蜷缩在实验舱角落，呼出的白雾在金属墙壁上结出细密的霜花——这是被Alpha临时标记后的排异反应，他的身体正在本能地抗拒顾烬的信息素。
　　破娃娃安静地躺在枕边，机械义眼泛着微弱的蓝光。白昙将它攥进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顾烬的瞳孔——那只在黑暗中收缩成线的琥珀色竖瞳，像极了西伯利亚雪原上狩猎的猛虎。
　　"Ω-1024，营养补给时间。"
　　舱门滑开，机械臂推来餐盘。今天的配给依旧是淡绿色的营养剂和合成蛋白块，但白昙的视线却被餐盘边缘的东西吸引——一根沾着血迹的试管，管壁凝结着细密的冰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他猛地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镜头后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像是某种无言的回应。
　　试管里的液体比想象中粘稠。
　　白昙将它贴近唇边时，闻到了硝烟与冻土的气息——是顾烬的血。第一滴触及舌尖的瞬间，他的腺体突然剧烈收缩，后颈的临时标记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更多的血液滑入喉咙，像液态的火焰一路烧进胃里。
　　"咳......"
　　他呛出一口带冰渣的血，却发现那些冰晶在落地前就化作了半透明的昙花瓣。更诡异的是，他看见自己指尖凝结出细小的信息素结晶，在空气中勾勒出昙花绽放的轨迹。
　　"适应得不错。"
　　低沉的声音从送餐口传来。白昙扑到舱门前，透过狭窄的金属网格看见一抹白色——顾烬的尾巴尖正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尾尖的毛发沾着新鲜的血迹。
　　"这是......什么？"白昙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金属网另一头传来嗤笑。一只覆着白色绒毛的虎爪突然伸进送餐口，爪尖勾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冰刃——那是完全由Alpha信息素凝结的武器，刃口还带着未干的血痕。
　　"血饲。"顾烬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要想在江科活下去，光会开花可不够。"
　　顾烬的训练比想象中更残酷。
　　他的教导方式近乎虐待。他会突然将冰刃刺向白昙面门，逼迫对方在生死关头激发信息素防御。第一次尝试时，白昙只凝结出几片脆弱的花瓣，被冰刃划破的脸颊渗出淡金色的血珠。
　　"废物。"顾烬的尾巴在黑暗中甩出残影，机械义眼闪烁着冷酷的蓝光，"你的信息素能腐蚀弑主者芯片，却凝不出一把像样的刀？"
　　白昙咬破了嘴唇。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废弃处理的Omega，想起导管插入腺体时研究员冷漠的眼神。当顾烬第七次掷出冰刃时，他突然伸手抓住那抹寒光——
　　腐败的昙花信息素如暴风般席卷而出！
　　半透明的白色花瓣在掌心疯狂旋转，凝结成一把通体晶莹的短刃。刀身不断生长又凋零，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最令人震惊的是，当这把"昙花刃"触及顾烬的冰刃时，后者竟像遭遇强酸般迅速腐蚀消融。
　　"嗯？......有趣。"顾烬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虎耳警觉地竖起，"再来。"
　　第七天的训练结束时，白昙已经能熟练地凝聚出三把昙花刃。
　　他的指尖因为过度使用信息素而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昙花状的血管纹路。顾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Alpha的左臂布满信息素反噬造成的灼伤，白色毛发被烧焦了大片。
　　"月相周期要到了。"
　　顾烬突然用尾巴卷着一块金属片递进来。白昙接过才发现是半块破碎的镜面，倒影中自己的白发正在诡异地生长，瞳孔也变成了昙花状的奇异纹路。
　　"当你的信息素浓度达到3勒克斯......"顾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把昙花刃插进送餐口右侧的电路板。"
　　白昙还想追问，整个培养舱却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刺破耳膜，他看见舱门外的走廊亮起刺目的红光——这是最高级别的 containment breach（收容失效）警报。
　　"记住，小花苞。"顾烬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月圆之时，我会需要你的绽放。"
　　月圆之夜来得比预期更早。
　　白昙在睡梦中被腺体的剧痛惊醒。他的白发已经垂到腰际，皮肤表面浮现出水晶般的纹路。更可怕的是，整个培养舱内壁正被疯长的白色苔藓覆盖——那是他的信息素实体化的征兆。
　　"3.2勒克斯......完美。"
　　沙哑的声音从送餐口传来。白昙跌跌撞撞地爬过去，看见顾烬的右眼完全变成兽瞳，白色虎耳紧贴着头皮——这是Alpha进入狩猎状态的表现。他的左臂弑主者芯片正在爆出火花，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反抗。
　　"现在！"
　　白昙颤抖着将昙花刃刺向指定位置。当腐败花瓣触及金属的瞬间，整个地下设施突然响起比之前更尖锐的警报。他惊恐地看见顾烬全身的芯片一个接一个爆裂，Alpha的咆哮已经变成痛苦的虎啸——
　　"标记我！"
　　白昙的犬齿刺入顾烬后颈时，尝到了铁锈与永冻土的味道。
　　昙花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入Alpha体内，所到之处，那些嵌在顾烬脊柱上的控制芯片纷纷脱落。在信息素交融的眩晕中，白昙看见了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
　　两岁的顾烬被按在手术台上植入第一枚芯片。
　　四岁岁的顾烬撕开饲养员喉咙时溅在墙上的血。
　　六岁的顾烬在月圆之夜咬碎自己的爪尖抵抗控制指令......
　　当最后一个芯片脱落时，顾烬的虎爪突然贯穿送餐口！强化金属像纸片般被撕开，白昙被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Alpha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过他腺体上的伤口，低沉的笑声震得他耳膜发麻："毕业礼物，小花苞。"
　　白昙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弑主者实验体的芯片——上面刻着江科董事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