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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五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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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上海,终于有了初夏的感觉。
阳光不再像春天那样温柔,开始有了些许热力。梧桐叶从嫩绿转向深绿,在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街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一簇一簇,香气袭人。外滩的游客多了起来,江风吹在脸上,温温的,很舒服。
五月四日,周六,青年节。
崔俊龙和玉晓音难得地休息了一天。他们去了朱家角,上海周边的一个水乡古镇。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石板路蜿蜒曲折,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扎肉的、卖粽子的、卖丝绸的、卖工艺品的。
玉晓音拉着崔俊龙在各个小店间穿梭,吃扎肉、尝粽子、看丝绸、挑工艺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崔俊龙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崔俊龙,你看这个!”玉晓音指着一家店门口摆着的竹编篮子,“和老师傅编的好像!”
“是有点像。”崔俊龙凑近看了看,“但手艺差远了。”
“那当然。”玉晓音笑了,“老师傅的手艺,不是谁都能学的。”
他们在古镇里走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离开。回程的车上,玉晓音靠在他肩上,轻轻说:
“崔俊龙,我们以后常来这种地方好不好?”
“好。”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她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五月七日,周二,杭州项目复工。
老陈带着团队再次驻扎杭州,这次业主方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项目经理亲自到高铁站接他们,一路上话里话外都是歉意:
“陈总,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集团上面有压力,我们也是没办法。现在调查结果出来了,证明你们没问题,我们马上恢复合作。”
老陈心里有气,但面上不显:“理解理解,都是为了工作。”
回到公司汇报时,他把这段话说给崔俊龙听,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
“崔总,你说这些人,当初撇清关系的时候多干脆,现在又来装好人。”
崔俊龙笑了笑:“正常。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崔俊龙看着他,“项目拿回来了,合作恢复了,就够了。至于他们的态度,不重要。”
老陈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五月十日,周五,“栖宿生活”春季新品第二批上市。
这次是三款限量版产品——以李婉华案为灵感设计的“新生”系列。玉晓音在设计时,用了破茧成蝶的意象:香薰瓶是茧的形状,打开后,里面是一只金属蝴蝶,翅膀上刻着“新生”两个字。
有人问为什么要以这个案子为灵感。玉晓音说:
“因为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每个人也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个系列,是送给那些愿意重新开始的人。”
新品上市第一天,销售额突破五十万。很多顾客留言说,被这个设计打动了。
崔俊龙看着那些留言,心里对玉晓音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她总能把最复杂的情感,转化成最简单、最动人的设计。
五月十五日,周三,汪洋来上海出差,顺便来看崔俊龙。
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胡子刮干净了,西装熨平整了,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崔总,我爸让我带个消息给你。”他坐下就说,“周建国的案子,有结果了。”
崔俊龙心里一动:“怎么说?”
“加拿大法院判了,二十年。”汪洋说,“他的资产全部被冻结,那个走私网络也被彻底摧毁了。”
二十年。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
“李婉华知道吗?”
“知道。”汪洋点点头,“我去看过她一次。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后来管教告诉我,她那晚哭了很久。”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李婉华对周建国,到底是利用,还是真心?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哥呢?”他问,“他最近怎么样?”
“还在加拿大。”汪洋说,“他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在一家华人开的贸易公司做物流。他说想待一段时间,适应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崔俊龙有些意外。汪涛,那个曾经的汪家二公子,那个花钱如流水的人,居然去做物流?
“他能适应吗?”
“不知道。”汪洋苦笑,“但至少,他愿意试试。”
送走汪洋,崔俊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正在拍照。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正在经历着改变。
五月二十日,周一,一个意外的包裹寄到了公司。
包裹是从加拿大寄来的,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崔俊龙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很久没写字的人写的:
“崔总:
我是汪涛。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在那段时间没有落井下石。谢谢你在医院里跟我说的那些话。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我现在在加拿大,在一家贸易公司做物流。工资不高,但够用。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去钓鱼,或者看书。没有应酬,没有压力,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妈的事,我听说了。她选了这条路,我没办法。但我至少能让自己,不再走她的路。
这张照片是我钓鱼时拍的。加拿大的湖很美,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来看看。
汪涛”
崔俊龙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照片——照片上,汪涛站在一个湖边,手里拿着鱼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温暖。
他把照片递给玉晓音。玉晓音看完,眼眶有些红。
“他变了。”她说。
“是啊,变了。”崔俊龙说,“变成另一个人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崔俊龙说,“至少,他终于活成了自己。”
五月二十五日,周六,崔俊龙和玉晓音去了莫干山。
这次不是工作,是专程去看竹编老师傅。他们带了很多礼物——上海的特产,玉晓音亲手设计的丝巾,还有一张“栖宿”所有员工签名的感谢卡。
老师傅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院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他们,他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花了,满院飘香。老师傅在树下摆了一张小桌,泡了茶,摆上瓜子花生,三个人围坐着聊天。
“老师傅,那片斑竹林怎么样了?”崔俊龙问。
“好着呢。”老师傅说,“村里管得可认真了,每个月都有人去巡逻,不让外人乱砍。你们要用竹子,随时去砍,村里给最优惠的价格。”
“谢谢老师傅。”
“谢什么,是我该谢你们。”老师傅看着他们,“没有你们,那片林子早就荒了。现在它归村里管,能一直传下去,我死了也放心。”
玉晓音鼻子一酸,低下头。
老师傅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哭什么。人老了,总要走的。但林子不会走,手艺不会走。这就够了。”
下午,他们去看了那片斑竹林。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
“崔俊龙,”玉晓音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像老师傅这样?”
“哪样?”
“守着一样东西,传给后人。”
崔俊龙想了想:“会吧。‘栖宿’就是我们守的东西。”
“那传给谁呢?”
“传给愿意接着的人。”崔俊龙说,“像老师傅那样,传给徒弟,传给村里,传给所有想学的人。”
玉晓音笑了,靠在他肩上。
五月三十一日,五月的最后一天。
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陆家嘴。夕阳正在沉入黄浦江,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这个月,过得好快。”玉晓音说。
“嗯。”崔俊龙点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五月的最后一天,初夏正浓。窗外的梧桐叶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月季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若有若无。远处的外滩钟声敲响,悠长而温柔。
崔俊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淡金色的纹路在夕阳中微微发光,像一枚永恒的印章。
他知道,这个印记还会继续变化。因为故事还在继续,人生还在前行。
但他也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只要身边有她,就没有什么不能面对。
五月过去了,六月即将到来。
带着新的希望,新的开始,新的可能。
也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走过风雨的人——继续向前。
窗外,夏风吹过,带着花香和温暖。
六月的脚步声,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