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以爱为名》于朝

13、上海的距离

　　十月，上海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玉晓音站在花园酒店上海分店的大堂里，穿着笔挺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入职两个月，她已经从前厅部的轮岗生转为正式员工，负责VIP客人的接待和跟进。

　　“玉小姐，1308房的王先生要求延迟退房到下午四点。”对讲机里传来客房部的声音。
　　“收到，我确认一下房态。”她快速查询系统，“可以，1308房今天没有预订。通知王先生，延迟退房不额外收费，但四点必须退房。”
　　“好的。”

　　处理完，她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酒店工作比她想象中更琐碎，也更考验耐心。客人千奇百怪的要求，部门之间的协调，各种突发状况……每天像打仗一样。

　　但她适应得很快。酒店管理专业的基础，加上在广州培训的积累，让她在这个岗位上游刃有余。主管对她的评价是：“专业、细致、有潜力。”

　　中午休息时，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是“栖宿”酒店伴手礼方案的设计稿——她已经改了第五版了。

　　崔俊龙发来的初稿很好，但主管提了几点意见：颜色太素（酒店要求用金色和深蓝，体现奢华感），logo太小（要突出酒店品牌），产品摆放太密（要有呼吸感）。

　　她一点点修改，调整配色，放大logo，重新排版。眼睛有些酸，她揉了揉，继续工作。

　　“晓音，又在忙你的‘副业’？”同事林薇端着咖啡走过来。
　　“嗯，给朋友帮个忙。”玉晓音说。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男朋友啊？”林薇笑着问，“看你这么上心。”
　　“不是……”玉晓音脸有些红，“是创业伙伴。”
　　“创业？”林薇挑眉，“现在年轻人真厉害，一边在五星级酒店工作，一边创业。”
　　“小打小闹而已。”

　　实际上，玉晓音越来越觉得，“栖宿”不是小打小闹了。这两个月，虽然她人在上海，但参与的项目越来越多：杭州订单跟进、展会客户维护、新产品设计、酒店伴手礼方案……每天晚上和崔俊龙视频讨论工作，周末还要写《民宿运营手册》的补充内容。

　　累，但充实。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栖宿”的成长：从一个月几万销售额，到现在一个月十几万；从只有洗漱包，到现在有拖鞋、毛巾、浴袍、香薰等多条产品线；从只有网店，到现在有线下合作客户。

　　“对了，”林薇想起什么，“下周末酒店要办慈善晚宴，需要志愿者。你有兴趣吗？”
　　“什么内容？”
　　“接待、引导、服务，主要是协助活动部。算加班，有补贴。”
　　“好，我报名。”

　　玉晓音需要钱。上海的生活成本比广州高，租房、吃饭、交通……工资虽然不错，但存不下多少钱。而且她想攒钱，为将来做准备——无论是继续在酒店发展，还是全职做“栖宿”，都需要资金储备。

　　下午，主管找她谈话。
　　“玉晓音，下个月北京有个行业峰会，我们酒店要派两个人参加。我想推荐你去。”
　　“我？”玉晓音惊讶，“我才入职两个月。”
　　“你的表现很好，学习能力强，又年轻，应该多出去看看。”主管说，“峰会三天，所有费用酒店承担。回来要写报告，在部门分享。”
　　“谢谢主管，我去。”
　　“好。资料我发你邮箱，提前准备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玉晓音心情复杂。去北京参加行业峰会，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能见到行业大咖，了解最新趋势。但这也意味着，她要离开上海几天，工作要交接，“栖宿”的事要提前安排。

　　晚上，她和崔俊龙视频时说起了这件事。
　　“去啊，当然去。”崔俊龙说，“这是好机会。”
　　“可是……”
　　“别担心‘栖宿’，这边我能搞定。”我说，“酒店伴手礼的方案，你改好了发我，我去找工厂打样。”
　　“好。”玉晓音顿了顿，“崔俊龙，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了？又要工作，又要创业，两边都想做好。”
　　“不会。”我微笑道，“你想做好每件事，这是优点，不是缺点。”
　　“可是好累。”她叹气，“有时候躺在床上，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要注意休息。”我的声音很温柔，“别把自己逼太紧。”
　　“你也是。”玉晓音看着屏幕里的我，“你比我还拼。”
　　“我习惯了。”

　　聊完工作，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崔俊龙说了学校的事：创业标兵评选通过了，我拿到了五千块奖金；儿童心理学的论文得了优秀；音乐课学会了弹《小星星》……

　　“真想听你弹。”玉晓音说。
　　“弹得不好，都是错的。”
　　“那也想听。”

　　崔俊龙沉默了一会儿：“等你回来，弹给你听。”
　　“好。”

　　挂断视频，玉晓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海的夜晚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她想起崔俊龙说的“等你回来”。回哪里？广州？还是……他身边？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上海的工作很好，平台大，发展空间大，父母也支持她留在这里。但每次和崔俊龙讨论“栖宿”的未来时，她的心就会飘向那个他们共同创造的世界。

　　也许，她该做个决定了。

　　周五，她收到了酒店伴手礼的打样。崔俊龙寄来的，包装很仔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礼盒，烫金的酒店logo，打开后是四件套：洗漱包、毛巾、香薰、手工皂。每一件都精致，有质感。

　　她拿到主管办公室。
　　“主管，这是打样，您看看。”
　　主管仔细看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价格呢？”
　　“礼盒成本45元，我们报价80元，利润35元。如果订单量大，可以再优惠。”
　　“酒店需要三百套，用于年底的客户答谢活动。”主管说，“但要求11月底前交货，来得及吗？”
　　“我确认一下。”

　　玉晓音立刻给崔俊龙打电话。我正在工厂，背景音很吵。
　　“三百套，11月底前……可以。”我说，“但需要预付50%定金。”
　　“好，我跟主管说。”

　　最终，订单敲定了：三百套，总价两万四，预付一万二。这是“栖宿”接到的第一个酒店订单，意义重大。

　　“恭喜。”主管签字时说，“你那个朋友，挺靠谱的。”
　　“谢谢主管。”

　　走出办公室，玉晓音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成功了。虽然只是一个小订单，但证明了“栖宿”有能力服务高端客户，有能力做定制化产品。

　　她给崔俊龙发了条短信：“订单签了，定金下周付。”
　　“太好了。辛苦你了。”
　　“是我们一起的成果。”

　　周末，她参加了酒店的慈善晚宴。晚宴在酒店的宴会厅举办，来了很多企业家、明星、社会名流。玉晓音负责接待区，引导客人签到、入座。

　　忙到晚上九点，晚宴开始，她才有空休息。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着衣香鬓影的场面，她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半年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现在却在五星级酒店工作，参与这样的活动。

　　“累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端着香槟，微笑着看着她。是酒店的客户，她记得他姓陈，是做房地产的。

　　“陈先生，您好。不累，应该的。”
　　“你做得很好。”陈先生说，“刚才看到你引导客人，很专业。”
　　“谢谢。”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是的，入职两个月。”
　　“年轻有为。”陈先生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公司。我们在开发一个高端民宿项目，需要懂酒店管理的人才。”
　　玉晓音接过名片：“谢谢陈先生，我会考虑的。”
　　“不客气。”他点点头，走了。

　　玉晓音看着名片：“陈致远，远洋地产集团副总裁”。她听说过这家公司，上海很有名的开发商。

　　她把名片收起来，继续工作。但心里起了波澜：高端民宿项目，这正好是“栖宿”的目标客户。如果能合作……

　　晚宴结束已经是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室友已经睡了。她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事：酒店的工作、“栖宿”的订单、陈先生的邀约、北京的峰会……还有崔俊龙。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但一看时间，凌晨一点。他应该睡了。

　　她打开微信，给他留言：“今天遇到一个客户，是做高端民宿开发的。给了名片，说可以合作。你觉得呢？”
　　发完，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晚永远不会完全黑暗，总有灯光亮着。

　　就像人生，总有希望亮着。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了崔俊龙的回复：“可以接触，但谨慎。地产商和我们的诉求可能不同，他们要的是快速变现，我们要的是品牌建设。”
　　“明白。我先保持联系，了解他们的项目再说。”
　　“好。”

　　北京峰会前一周，玉晓音把工作交接好，准备了会议资料。峰会主题是“酒店业的创新与变革”，来的都是行业内的重量级人物。

　　出发前一天晚上，崔俊龙打来电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北京比上海冷，多带件衣服。”
　　“知道。”
　　“峰会期间，别光顾着听讲，多和人交流，多换名片。”
　　“嗯。”
　　“还有……”他顿了顿，“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但很温暖。玉晓音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许多。

　　峰会三天，她收获很大。听了十几个讲座，参加了三场圆桌讨论，换了五十多张名片。她见到了行业大咖，听到了前沿观点，也认识了很多同龄人——来自全国各大酒店集团的管培生、经理人。

　　最后一天晚上，峰会组织了一个交流晚宴。玉晓音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端着酒杯，和几个同龄人聊天。

　　“你是花园酒店的？真厉害，那是行业标杆。”
　　“你们酒店的培训体系怎么样？”
　　“听说你们上海店刚开业，忙吗？”

　　大家交流着工作心得，吐槽着各自的烦恼，也分享着未来的打算。玉晓音发现，很多人都对现状不满：工资低、压力大、晋升慢、工作重复……

　　“我打算做几年就转行。”一个男生说，“酒店这行，看着光鲜，其实很苦。”
　　“我想自己开个民宿。”一个女生说，“比酒店自由，也有意思。”
　　“民宿现在很火，但竞争也大。”另一个说，“我朋友开了个，半年就倒闭了。”

　　玉晓音听着，心里想：如果他们知道“栖宿”，会不会有兴趣？

　　晚宴结束后，她回到酒店房间。累，但很兴奋。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峰会的收获：新趋势（智能化、个性化、体验化）、新技术（移动支付、人脸识别、智能客房）、新理念（绿色酒店、社区酒店、生活方式酒店）……

　　写了一个小时，手机响了。是崔俊龙。

　　“峰会结束了？”
　　“嗯，刚回房间。”
　　“怎么样？”
　　“很好，学到了很多东西。”玉晓音说，“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们能不能做一份《民宿行业趋势报告》？结合酒店业的趋势和民宿的特点，为民宿业主提供参考。”
　　“好主意。你可以先写个框架，我们慢慢完善。”
　　“好。”

　　又聊了一会儿，崔俊龙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汪洋来找我了。”
　　玉晓音的心一紧：“他又要投资？”
　　“不只是投资。”崔俊龙说，“他说他父亲的公司要进军民宿行业，想收购‘栖宿’。”
　　“收购？”玉晓音惊讶，“我们这么小，他们看得上？”
　　“他说看重我们的品牌和设计能力，想整合进他们的产业链。”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崔俊龙说，“‘栖宿’是我们一手创建的，我不想卖掉。”
　　“他……没生气？”
　　“没有，只是说让我再考虑考虑，价格可以谈。”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不知道。”崔俊龙说，“但我们要做好准备。如果他们要自己做，可能会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

　　挂断电话，玉晓音心里有些不安。汪洋的出现，像一片阴影，笼罩在“栖宿”的未来上。

　　她知道，创业路上不会一帆风顺。会有竞争，会有挫折，会有意想不到的困难。

　　但她也知道，崔俊龙不会轻易放弃。她也不会。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民宿行业趋势报告》的框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北京，灯火辉煌。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见证着无数梦想的起落。

　　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崔俊龙，有“栖宿”，有共同的梦想和坚持。

　　这就够了。

　　峰会结束后，她飞回上海。飞机落地时，她打开手机，收到了崔俊龙的信息：“欢迎回来。”
　　“嗯，回来了。”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行李箱。在最底层，她看到了崔俊龙寄来的打样礼盒。她打开，摸着里面的产品，心里涌起一种归属感。

　　也许，“栖宿”才是她真正的归属。

　　也许，她该做决定了。

　　但不用急。就像崔俊龙说的，慢慢来，顺其自然。

　　她拿出手机，给陈先生发了条信息：“陈先生您好，我是花园酒店的玉晓音。关于您提到的民宿项目，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专业的建议。”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下周有时间见面聊。”

　　又一个机会。

　　玉晓音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上海的夜晚，依旧繁华。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孤独。

　　因为她知道，在远方，有个人和她看着同样的星空，想着同样的未来。

　　距离很远，但心很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