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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出虎山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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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从露与轩辕雪月轩辕步出玄策堂,不远处几位女修正低声谈笑,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背对众人,伫立门前。
轩辕雪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男子身上。此人背对着他们,仅一个背影,便让轩辕雪月觉得似曾相识。他的半边肩背裸露,一枚断纹虎印赫然在目。
这独特的印记与装扮,瞬间令轩辕雪月忆起——这不正是他们在藏珍阁遇见的那只虎妖吗?
“竟是你?”轩辕雪月眉头一蹙,面现不悦。
听到这声音,那名为严璟锐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相接,严璟锐亦是一怔,旋即恢复如常,神色庄重地整饬衣冠,向二人施了一礼,气度从容。
“在下东极严璟锐。”他声音低沉醇厚,沉稳而有力。
“北境白从露。”白从露神色淡然,微微欠身回礼,气质清冷出尘。
轩辕雪月难以置信地瞥了白从露一眼,复将不悦的目光投向严璟锐:“你能放弃这桩玄案吗?”
“为何?”严璟锐看过来,语气平静无波。
“我素不喜与陌路人同行。况且你实力未明,怎知你不会反成拖累?”轩辕雪月微扬下颔,语带嫌弃。
这虎妖着实有些奇怪,他身上的衣裳与方才所见虽款式相似,周身却无先前那股浓重血气。不过,轩辕雪月嗅觉敏锐,仍可辨出其血气不纯,隐有山野腥臊之气,令他颇感不适。
面对轩辕雪月嫌恶的目光,严璟锐神色不改,平静道:“轩辕少主,你未免太过以貌取人了。”
说罢,他取出自己的玄探腰牌,在轩辕雪月眼前稍作展示。
轩辕雪月目力过人,虽只一瞬,已看清“严”字下的“贰零”二字。乙等前二十,距甲等一步之遥。他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此妖排名竟在自己之上。心中暗忖:这虎妖定是走了什么邪门歪路!
他咬着牙嘴硬道:“这厄境可不是什么一般的玄案,单凭蛮力可不行。”
“轩辕少主,”严璟锐唇角微勾,“你这‘贰壹’之阶,想来也非仅仗蛮力吧?”
轩辕雪月立时缄口,将脸转向一旁。
白从露见二人这般情形,便道:“既如此,三日后,东极断山崖顶汇合。”
三日后。
白从露与严璟锐先行抵达东极断山崖顶。早在三日前,严璟锐便从香城启程返回东极,他本就是这东极领地的虎妖,对这片土地自是熟稔于心。
因白从露初至东极,严璟锐便引她同登断山崖。
依照玄机阁的指引,二人顺利寻得了厄境入口。入口设有结界,等闲小妖与凡人难以踏入,亦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我先传讯于轩辕师兄。”白从露道。
她双手于胸前虚划,一道以厄境入口为圆心、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符印便凌空浮现。
如此,师兄若凌空而过,必能得见。
二人等候片刻,眼见约定之期将至。蓦地,狂风呼啸而至,紧接着,空中传来振翅之声。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如一团炽热的火焰,飞至他们头顶上空。
轩辕雪月遥见标记,振翅而降。狂风卷起尘沙扑面而来,白从露与严璟锐忙举袖掩面。
待狂风停歇,严璟锐瞧见凤凰已然幻化成轩辕雪月的模样。
“既然人齐了,那就出发吧。”
轩辕雪月言罢,未等二人回应,便昂首阔步,率先踏入厄境,身影瞬间消失在入口处。
白从露与严璟锐对视一眼,紧随其后步入厄境。随即,入口在他们进入时消失了。
穿过入口,视野豁然开朗,竟是另一番天地。眼前是无垠绿野,芳草萋萋,高可没胫。远处林海苍翠,偶有群鸟掠空,天地间一片宁谧祥和。
“此乃何处?”白从露四顾,轻声自问。
她未曾见过这般景致,山林葱郁原始,走兽飞禽安然共处,恍若桃源。
轩辕雪月立于前方,闭目深吸,复又睁眼,慨然道:“凤凰本生于山林。”
数千年前,凤凰一族栖于中原高山密林,梧桐遍野。后人族日盛,伐木拓土,筑城裂野。凤凰故园林木尽毁,唯余裸岩。不得已下,凤凰族举族西迁,仅能固守最后一方梧桐绿洲。此乃轩辕雪月对人族怨怼之根源,深植于心,不可或忘。
轩辕雪月自出生起便生活在大陆的西方,经过几代凤凰的不懈努力,在广阔的沙漠中播下梧桐及各类鸟族喜栖之树的种子。
“此地确实是东极。”严璟锐仔细观察着山峦的轮廓与地形,缓缓说道,“不过,这里似乎是许多年前的东极。”
这一切是否真实存在?他们难道是通过厄境之门回到了过去?
“且去林中一观。”白从露目视远林,眸含期冀。
三人皆属妖族,对森林自有血脉中的敬畏与亲近。
东极自古以来便是一片广袤平坦的土地,虽高山不峻,但山上树木繁茂,众多动物在此繁衍生息。它毗邻大海,传说海的对岸有鲛人国。若有机缘,还有可能在海中邂逅仙人岛上的仙人。
只可惜,如今的东极土地干裂,食物匮乏。往昔在此居住的人类早已迁往条件更为优越的中原地带。如今生活在东极的妖修们处境艰难,他们也不再奢望海对面的国度,以及那更加遥不可及的仙人岛。
太阳正高,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徐徐上行,只见山上有不少人正络绎不绝地往山下走去,约有二三十人,严璟锐上前相询,那些人答:回山下村落。
“众人何以此时结伴而归?”轩辕雪月轻声问道。
轩辕雪月虽心中好奇,却并未上前与那些人交流,只是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白从露见状,上前一步,向一位路过农妇施礼道:“这位大娘,敢问诸位上山,可是有事?”
那农妇见三人衣饰华美,气度不凡,心道或是哪家贵胄出游,便和声将缘由一一道来。
“我们呐,是上山拜山神去。”大娘满脸和蔼,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
原来,这座山唤做出虎山,光听这名字便可知晓,山中常有老虎出没。那些恶虎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窜出山林,伤人害命。农妇一家乃是山里的农户,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山中,深受虎患之苦,整日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所以,每逢初一,山中的农户们便会精心准备一些新鲜的猪肉、香甜的水果,在山顶那座略显破败的山神庙里进行祭祀。他们虔诚地祈求山神显灵,保佑他们出行平安顺遂,惩治那些为祸乡里的恶虎。
可即便如此,虎患依旧年年不断。山中的恶虎甚是猖獗,有时一个月就要吞噬好几条鲜活的人命。
“既然祭祀无用,何以还要这般劳神供奉?”白从露蹙眉不解。
“唉,实在是没办法呀,拜了总归比不拜要好些。”农妇说着,悄悄凑近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听说那老虎专挑那些不拜神的人吃呢。”
白从露闻言,秀眉深锁,心道:岂有神明只庇信徒之理?虎兽安能辨人祭否?此言实是荒谬。
“为何不报官?”轩辕雪月冷声道。
“唉,我们这地方山高皇帝远的,去一趟县里啊,路途遥远,来回就要半个月的时间。而且我们这儿,穷啊。家家户户基本都没什么存粮,连税都交不起,哪还有脸去求官府帮忙呢……”农妇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悲戚。
说完,农妇忽地一拍大腿:“哎呀!日头偏西了,我得回家给老头子做饭去咯。”便与三人告别离去。
三人目送村民远去,心下皆是唏嘘。
“恶虎可诛,然这假托神名、勾结恶虎、戕害生灵之辈,更为可恨。”轩辕雪月面覆寒霜,“我必要揭穿其本来面目!”
轩辕雪月凤目含威,心中恼怒。他虽非普度众生之辈,却最见不得这等假神行恶之事。
言罢,他身躯一振,瞬间化为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振翅高飞,朝着山顶疾驰而去。
“师兄!”白从露着急唤道,想要阻止轩辕雪月,然而轩辕雪月身化流光,顷刻无踪。
白从露轻叹,严璟锐道:“白姑娘,轩辕少主既已先行,我等不若分作两路。我去山顶接应,你于村中守候,看那‘山神’是否现身。”
白从露颔首,神色间微带无奈:“也只好如此了。”
这边,轩辕雪月化作凤凰真身,凭借着极快的飞行速度,转瞬之间便抵达了山顶。
只见山神庙的大门半掩着,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方才闻村民之言,轩辕雪月心中已是恼怒。他怒目含威,一脚踹开那扇破旧的大门。
山神庙规模不大,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庙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头雕刻而成的神像,那石像是个男子模样,头戴金幞头,样式精致华丽,身上的衣服是用红漆涂抹而成,虽已有些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初的艳丽。
“这山神模样,倒像是人族朝廷里的官员,真是奇奇怪怪。”轩辕雪月轻声嘀咕道。
他绕像一周,其时村民方去未久,供品尚在,香烛未烬。乍看之下,并无异状。
“且看你弄何玄虚。”轩辕雪月冷哂,于庙中寻一略净处盘膝坐下,一面调息归元,一面凝神戒备。
入夜,月华如练,覆于出虎山林海之上,勾勒出一片幽邃轮廓。山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山神庙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山中的夜晚幽静。
山神庙中,瓦缝间漏下几缕月光,将石像和地面的几处地方照亮,轩辕雪月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最虔诚的信徒。
子时,万籁俱寂,庙里弥漫着静谧的气息。那尊石刻的神像,本是一副庄严肃穆之态,此刻,它那石刻的眼珠竟悄然向轩辕雪月所在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似是感应到了庙内闯入的不速之客。
转瞬之间,它的眼珠又回正,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异动只是一场错觉。
一个时辰的时光缓缓流逝,庙内的静谧被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打破。那石像的双脚竟微微挪动了一下,随后又静止不动。
片刻之后,见轩辕雪月始终毫无动静,它似已笃定其陷入沉睡。于是,它的整个身体开始缓缓动弹起来,好似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刹那间,那原本冰冷的石头神像竟幻化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他轻手轻脚地朝着庙门走去,每走一两步便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查看轩辕雪月是否已经清醒。
见轩辕雪月依旧毫无动静,他便不再回头,专心对付那门闩。只是他的手脚显得颇为笨拙,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发出声响惊醒旁人。
“这般急着走?不留步一叙?”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冷厉的男声。
化作人形的石像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门闩“咔”的一声掉落在地。
身后响起脚步声,石像顾不上许多,立即拉开大门,朝着门外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