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八十九、誓言，不可违背 我们踩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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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心没有像以往那样冲杀在前。她只是端坐在马上，淡淡地看着前方。那里，黑戎的阵脚大乱。达罕率部已经冲到近前了。
即使黑戎的人马占绝对优势，云心也相信，这一战，黑戎必败。
她在马上晃了晃，随即身体向旁边一歪。福王侍卫队统领葛昭一把扶住了她。达罕向前冲，却让他们留下来，贺昭就有些不高兴。老子不怕死，你冲锋陷阵，凭什么让老子留下来？可是，他看了眼秦大将军，就明白了。
他虽不过二十五岁，却也是青竹壑出来的将士，红云军中的老人了。先是跟在红云军中，后来被夏峰看中，进了福王侍卫队，做到侍卫统领的位子。他了解福王，也了解这个女人。他们姐弟情深，他知道。福王为了这个女人，什么都愿意做，他也知道。
他扶住她，暗暗叹了口气。
秦将军与敌人对决时，向来身先士卒，绝不落在人后。可是，今天，她惨白的脸毫无血色。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秦将军有旧疾，他是知道的。福王心急火燎的四处求医问药，谁不知道啊。莫非？
“将军，你，怎样？”
“扶我下马。”
云心累了。她真的累了。浑身疼痛，四肢止不住地痉挛。葛昭赶紧抱过夏峰，一旁有侍卫扶她下马。
葛昭有些担心。这个时候秦将军旧疾复发，她怎么脱身？她若走不了，心卫都会留下来陪着她死。葛昭摇摇头，那，就留下来吧。
一起生，一起死。这辈子，其实不冤。能跟着红云大将军和福王，是他们的福气。
云心下了马。她的黑马追风真贴心啊。见主人下马，它便卧下身去。云心就势靠在它的身上。
“把阿峰给我。”云心轻轻开口。
葛昭连忙把福王送到她身边。只见女人伸手轻柔地抱住男人。她那么小心翼翼的，似乎在抱一只极其珍贵而易碎的玉器一般。
“阿峰，我们，永远在一起。”云心喃喃自语。
葛昭这个八尺高的大汉，眼里涌进了热泪。是谁？是谁？逼死了他们的福王？又是谁，还要逼死红云大将军？
“云心？”夏峰忽然间动了一下，虚弱地叫着。
“阿峰，阿峰。我在，我在。”云心提高了声音。
“活着。”夏峰睁开了眼，使劲看着。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他有些看不清，“云心，答应我。”
“什么？”
“无论怎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他说着意味深长的话。
云心咬了咬牙，点点头：“你活着，我活着。”
“云心！”夏峰无比固执地坚持着，“答应我。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云心看着夏峰，他的脸是那么的苍白惨淡，可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执着热切。他们对视着对视着，忽然，泪，同时流了下来。
“答应我，云心，答应我。”
“好。”
夏峰得到了一个承诺，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就仿佛那个承诺，是他和云心的一生一世一般。
“云心，别怕，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别怕，云心。”他伸手抱住了云心，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黑暗沉沉地压向了他，但，他放心了。
云心紧紧搂住夏峰。傻阿峰，难道你要我丢下你，独自逃生吗？不，我做不到。阿峰，我们一起。再不会有什么能分开我们。阿峰，没有路了。知道吗？没有路了。
前面是黑戎的兵马。后面是大瀚的追兵。而他们，箭矢已经用尽了。云心不相信，夏宇会放她一条生路。他连自己的弟弟都杀，他会放过她和心卫吗？而她，不稀罕他放过她。阿峰死了，她将愧恨终生。她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云心侧头看着夏峰。短短的工夫，他又昏睡过去。是不是，这回，他永远不会醒来？
搂紧他，搂紧他，这是此时她唯一能做的事。她将脸贴在夏峰的额头上，不动了。
葛昭看着，吃了一惊：“将军？将军？”
“嘘——”云心轻声应着，“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说着她合上眼睛，不再言语。
她浑身都疼，四肢止不住地战栗。在这个时候发病，实在是太不巧了。可是，即使她能在马上奔跑，阿峰呢？他绝对经受不住了。那就让她陪着他吧。她真的希望，就这么抱着他，直到永远。
达罕率心卫冲上去了。战马飞奔向前，勇士呐喊震天：“一起生、一起死。”
黑戎蛮子已被震破了心胆，兵败如山倒，他们溃不成军。
躲在后方观战的云珍大失所望：“废物！废物！”
“夫人，我们还是暂且躲避吧。”陪在她身边的西灵盛忍不住出言劝慰。
“走！”云珍怒喝一声，悻悻地向西南逃窜。
达罕率领不足三千人的心卫，歼灭近万名黑戎骑兵，敌兵残部仓皇溃退。
“停！不要追了。快点收拾战场，把蛮子的弓箭都带上。”达罕无心去杀尽这些蛮子。以往作战，若用上了青铜火炮和霹雳弩这些火器，必以全歼敌寇为前提。这样，红云军作战，永远都带着神秘的色彩。他们迷惑了敌人，也使雷原不明真相的百姓对红云大将军敬畏如神。不过，最重要的，是使得红云军的秘密武器不被外人知晓。
当然，有些人是不好瞒的。比如，温密。这个人对秦蓁蓁能引来天上的雷电一说嗤之以鼻。他千方百计、多方刺探红云军的武器配备。终于打听到了红云军中有一个神秘人物，那就是火药师贺松。不过，因为有福王夏峰为红云军遮掩，温密很难刺探到更多的消息。他把这些都如实地密报给了夏宇。但那时，夏宇正忙于和夏浩决战，顾不上这些。
而今天，达罕没有时间去追歼敌人。云心没有跟上来，达罕很不安。自从跟在云心身边，他也是身经百战，从无数次冲杀中走过来的。他从一个倔强的孩子长成了一个稳健的汉子。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厮杀，他从没有怕过。可是，今天，他怕了。真的怕了。他怕他会失去云心。他怕，他再也不能陪伴在云心身边。那样，他，宁愿死。
“快点。带上蛮子的武器，回去接将军。”达罕心急如焚地吼着。
可是，他不知，在云心的身后，杀来了一队铁骑。
紧追在云心身后的刘克庄部和华良部都已探明了这里的战况。
华良不能不感叹，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啊。
事先，他接到了温密的密信。温密在信上再三叮嘱：
“华兄虽奉皇命追剿叛贼秦蓁蓁，但万不可令其死在兄之手上。以免日后陛下有追悔之意而迁怒于兄。切记！切记！”
华良一看就明白了。他点点头，心说，正好。其实，他也并不想杀秦大将军。在他的心里，他多多少少是佩服这个女人的。更何况，他还曾经在她手下效命。虽说在他的内侄被杀一事上，他们有很深地碰撞。但，这个女人行事公平、光明磊落。他华良想不服都不行。尤其，红云大将军在齐州的威望之高，尽人皆知。他可不想自己的手上沾上了她的血，将来回到故里，被家乡的百姓唾骂。因此，华良只是在云心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却不知道，温密早就想好了借刀杀人之计。云心的行踪已经被温密泄露给了黑戎蛮子。
刘克庄呢？
他虽没有得到什么密信，但，他也不傻。华良所率人马温吞吞地跟在那个女人身后。什么意思？刘克庄思之再三，也放慢了脚步。但，在他的心里，他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的。一来，在魏子瞻一事上，他和她之间已有芥蒂。二来，一年前，他随瑞王回到烨城后，就将自己的小妹送给了瑞王。瑞王并没有推辞，而是欣然接纳。刘克庄大喜过望。哪知小妹跟随在瑞王身边一年多，直至瑞王登基称帝，也没有个名分。都是因为这个秦蓁蓁。
如今，这个女人竟然背叛大瀚，他当然想趁此机会杀了她。他正犹豫呢，前方斥候回报称黑戎蛮子挡住了秦蓁蓁的去路。好啊，如此不用他亲自动手了。谁知这个女人这么厉害，几千人竟击溃了两万人。她没有死。这，怎么行？
刘克庄冷笑，那，他就送她一程。他把自己的外甥云骑尉张元叫到了身边。
“张元听令。”
“在。”
“你率领两万骑兵冲上去，杀了那个女人。”
“遵命。”
张元马上就要率兵冲杀，刘克庄又叫住了他：“回来。”
“将军？”
“他们几千人刚刚和黑戎的两万铁骑交锋，箭矢想必都用尽了。如今，那个女人落在了后面。你们快速冲上去，切记，不要用弓箭，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张元有些愣，一时没有明白：“不用弓箭？不留痕迹？那末将……”
刘克庄有些不耐：“她毕竟曾是陛下的未婚妻。”
张元如梦方醒：“舅舅，外甥明白。我们踩死她，不留下丝毫痕迹，对外只说是红云将军和黑戎蛮子厮杀，死在了乱军之中。”
刘克庄点头，这小子还算机灵。
张元率两万骑兵向着云心的方向冲杀过来。
另一侧，华良和部下都看到了。
“将军。刘将军那边有动作了。我们不冲上去立功吗？”
华良看了看说话的人，原来是骑都尉元吉。他沉吟片刻，才道：“好歹我们也跟随过秦大将军征战一方。华某不愿做这落井下石之人。”
“将军胸怀磊落，末将佩服。”
华良摇摇头，他默默地看向前方，那里，马上就要发生一场屠杀。大瀚国威名赫赫的红云大将军，就要死在自己国人的铁骑之下。不知怎的，华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葛昭愣愣地注视着他们身后。大瀚国的骑兵杀气腾腾地冲过来了。这些人竟真的要杀红云将军。她可是为大瀚立下过汗马功劳啊。如今，她竟被自己的同胞逼到了绝境。
长刀一横，葛昭狂笑：“兄弟们，誓死保护将军和福王。跟我冲！”
葛昭率先冲了上去，两千福王侍卫紧随其后。他们都出自红云军中，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了。死，他们不惧。只是，今天，太憋屈！他们面对的是曾经一起在战场上杀敌的同胞。命运把他们逼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来吧。他们是红云军，他们不惧。
云心微睁双目，淡淡地看着她的后方。那里，她的国人胯着战马、挥舞着大刀要来杀她了。她搂紧了夏峰，无喜无悲地凝视着。葛昭率人冲上去了。那，只是无谓的挣扎。但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丢下她独自逃走。她，害了他们。她，害了阿峰。
那，就来吧。
她和阿峰在一起，永远和阿峰在一起。
天地间似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高一矮，两个瘦弱的身影手拉着手走在忐忑的山间小路上。前路迷茫、举目无亲，可是小家伙却快乐地叫着：
“云心。”
“云心。”
“云心。”
只是，如今，阿峰再也不能这样欢欢喜喜地叫她了。
大地在震颤，四面在轰鸣，她知道，他们来了。
“在云川大陆，誓言是不能违背的。”
这是谁曾对她说过的话？
那，就来吧。她尽了全力，活了两辈子。她无悔。只可惜了，阿峰。
云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剧痛席卷全身，无边的黑暗沉沉地压了过来。她似乎陷入漩涡中，旋转旋转，周边无岸可靠，下沉下沉，最终坠入幽暗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八十九、誓言，不可违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