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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八十八、借刀杀人 她不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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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心骑在马上。她紧紧地抱着夏峰。
抱着他,抱着他,云心只想永远这么抱着他。
阿峰,又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阿峰,天地之大,何处才是我们的栖身之所?阿峰,坚持,坚持,别放弃。好吗?我会怕,我会怕。没有你的日子,我,会怕。
云心抱着夏峰,心茫茫然,不知该向何方。
“云心,有追兵。”
夏宇终于派来了追兵,刘克庄和华良分别率领五万人马,来抓她。
云心看看身边,心卫都已聚齐,加上阿峰的侍卫,总共不过五千人。而夏宇,竟用了十万人马。夏宇,真瞧得起她。
“追兵距我们多远?”云心淡淡地问。夏宇在逼她,那么,她只有奋力一搏。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两路大军分别从左右包剿过来。不过,他们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云心,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云心脑中一片空白。眼下,她的眼中、心中只有夏峰,再也容不下其他。他们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吧。总要见分晓的。
“云心,要不要给叶峥传信?”
达罕很想这么做。叶峥不在黑城,他率红云军大部,在明州西部边界守备,看着黑戎乌图的军队呢。
“不要。”云心轻轻地答。叶峥若接到消息,会怎样做?十之八九,他会反。他会带了红云军来找她。可是,现在,她难道还要叶峥和红云军陪着她死吗?
那片沙漠,她过得去吗?她派出的斥候始终没有回来。那里的情形,不容乐观。可是,除了那个方向,她能去哪儿?
她低头看看身前的阿峰,他的伤口在渗着血。那金疮药其实很有疗效,那夜用了,血就止住了。可是,时间不容许他们停留。马上的颠簸,使得伤口又裂开了。而夏峰,早已昏迷不醒。
也许,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云心看着他,紧闭的眼、惨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他痛,心里的痛,也许比身上的痛更甚吧?他的大哥,弯弓射他。他会有多痛?
“那是我同母的大哥,没事儿。”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的亲哥哥,会杀他。
他对她说:“云心,别怪我大哥。”那时,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痛。
云心抬手摸了摸夏峰的额头,烫!他浑身都烫!她知道,他感染了。可是,她没有药。她在心里骂着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偷一些溪雪的药呢?溪雪配置的草药,实在太神奇了。自己还是医生呢,怎么没想到这些都有用呢?
想到溪雪,云心忽然打了个寒战。溪雪?
“云心,”达罕又大声说着,“前面有黑戎的骑兵,约摸有两万人!”
云心愣了愣,他们走的方向不该有黑戎蛮子啊。
但,她随即想到,刘克庄和华良并没有死命追赶,为什么?恐怕他们谁也不愿意让她死在自己的手上吧?同样,他们也不愿活捉她回去。那么,谁杀她才好呢?
云心不能不服。比算计、玩心机,她远远不如这些人啊。
“弓弩手准备,迎敌。”她下了命令。
他们不追来也好。追来了,她不会束手就擒。但,难道让她,和大瀚的兵马厮杀吗?若她现在能做到,当初,她直接在雷原独立好了。她不是没有想过,拿下雷原的土地,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她是多么想拥有自己的一方天空啊,自由自在,天际翱翔。
但,如果她真这么做了,以夏宇的性格会容她吗?不会。那样,他们必然刀兵相见,决战沙场。会有多少人因为她云心丧命呢?而夏峰呢?他会有多为难?一边是他的亲哥哥,一边是与他共患难同生死的她。她要他如何抉择?
还有她的大哥秦彤。他会怎样?他不会站到她的一边。那么,他们势必兄妹相残。最终,是他杀了她,还是她杀了他?大哥不杀她,夏宇会饶他吗?大哥杀了她,他这辈子,会心安吗?她知道,她不是秦蓁蓁。可秦彤,不知啊。
云心仰头看着满天的云翳,阴沉沉地压下来,压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令她难以呼吸。
若是她知道会有今天的结局,她当初是否会横下心来,反了大瀚、反了夏宇?她又低头看着昏睡的夏峰,他快要死了。可是,他不怪他大哥,他要她,别恨他。
这个孩子,他的心里有多苦?八岁就家逢巨变,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尘埃,痛失父母、颠沛流离。后来遇到了独孤烈,从一个高贵的王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卑贱的奴。他心里有多苦?有多不甘?有多恨?
云心模模糊糊地想,在夏峰心中她到底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他在她身边,时而嘻嘻哈哈无所谓的样子,时而又心事重重若有所思。他满腹心事地看着她,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
她是爱他的。前世今生,她的亲人少之又少。她珍视夏峰,他于她,堪比前世的外婆。那么,她于他呢?
云心的眼里慢慢蒙上了雾气,她于他呢?仅仅是姐弟深情吗?七年了,他们相依相伴七年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帮着她。她不喜的,他不会强加于她。她需要的,他会千方百计寻来给她。
她旧病复发,他到处寻医问药,比她还要着急。她心中难过,他默默无语地陪伴在她身边,守着她、看着她。他愿为她做一切事。为了她,不惜忤逆他的大哥。
她于他,真的只是姐弟深情吗?
“阿峰,阿峰。”云心喃喃低语,“活着,活着,求你,别死。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浪迹天涯,相依相伴。”
她不再是秦蓁蓁了,她是云心。从今日起,云川大陆,再也没有秦蓁蓁这个人了。她是云心,只是云心。而他,也不再是夏峰。他是云峰,只是云峰。他们姐弟,永远在一起。他生,她陪着他生。他若是死了,她也陪着他,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前面是一马平川,黑戎骑兵已经列队相迎,率领这支轻骑的,正是藏身在淇河部落的西灵盛和云珍。此时,云心和将士们没有任何凭仗,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以前的多次交锋,黑戎蛮子吃够了红云妖女的苦。如今,这个妖女竟然反了自己的国家,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的确是有人暗地里向乌图通风报信。乌图当然不信。秦蓁蓁会反叛大瀚,他实在难以相信。但,他的探马也在陆续递回消息。
黑城事变,圣武帝兄弟骨肉相残。秦蓁蓁反出黑城,身边只有五千余众。她的身后跟着大瀚的两路大军,他们只是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为什么?
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吗?乌图请来了西灵盛和云珍。这二人一听,立刻明白了。文章?这里面自然是大有文章。秦蓁蓁如此特殊的身份,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谁敢轻易杀她?所以,大瀚那些久在官场的豪门贵族,想到了借刀杀人。
云珍呵呵笑着:“秦蓁蓁,你阻止了我复仇的步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乌图久和云川大陆的人打交道,随即也明白了。此时不杀红云将军,更待何时?他本想亲自率兵来,谁知阖曜公夫人云珍主动要求率领兵马杀秦蓁蓁。这样,也好。于是,他拨了一万轻骑给云珍。云珍率领黑戎的一万骑兵与阖曜公的兵马一万人,躲开叶峥之部,绕小道抄近路,挡住了云心的前路。
云珍骑在战马之上,手握弩弓,嘴角挂着冷笑,秦蓁蓁,你,死定了。
“淇河部落的勇士们听着,秦蓁蓁就在前面。谁杀了那个妖女,将得我云珍真心敬意,我将亲自为他把盏敬酒。勇士们,冲啊!”
黑戎蛮子兴奋异常,他们并不在意阖曜公,一个背叛了自己家国的人,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但阖曜公夫人云珍,倾城倾国之色啊。得美人亲自敬酒,那才是荣耀啊。一万黑戎骑兵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他们是黑戎族中最强的部落、最彪悍的士兵,誓死要杀秦蓁蓁这个妖女。而西灵盛的一万人马紧随其后。
云心看着黑戎骑兵冲过来了。此时,他们没有任何屏障。
那,又如何?
云心冷冷地看着,淡淡地笑了:“将士们,我们已经身陷绝地了。我感激大家这么多年来的生死相随。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为了我们的荣誉,我们也要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云心将夏峰紧紧搂在自己身前。阿峰,我们,永远在一起。
“弓弩手准备!”云心拔出了御风宝剑,指向前方,“一起生!一起死!”
“一起生!一起死!”勇士们悲愤交集,齐声呐喊。
达罕举起霹雳弩,挡在云心面前。这个女人,在云川大陆创造了多少奇迹?她为了大瀚,身先士卒殚精竭虑。可是,今天,她被她的国人生生地逼入了绝境。达罕痛,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她不愿的,他绝不强求。那么,让他护在她身前。让他,先死。也算是他,对得住阿峰的嘱托了。
“云心,让他们尝尝我们火箭的滋味。”达罕怒视着前方,“来吧,混蛋!来吧!”
当黑戎冲进有效射程时,心卫们早已摆好阵势。他们没有屏蔽又如何?他们是英勇无畏的战士,他们是血战沙场的悍卒,三千心卫新月形排开,张弓对着来敌。而夏峰的两千侍卫们早就红了眼。他们的王,被自己的皇帝哥哥射落了马。而皇上,还要对他赶尽杀绝。拼了,拼了!他们手持角弓一字排开,等待着,等待着。杀,杀了这帮趁火打劫的混账王八蛋!
达罕怒喝:“放箭!”
霎时,箭雨飞射了出去。
红云军和黑戎骑兵曾经多次较量。黑戎蛮子对红云军的作战方式也已经很了解了。红云妖女擅用阵法,喜用弓箭利器。他们曾经吃了很多次亏。但今天,敌人没有任何屏障,单靠个新月阵型,吓不倒他们。他们的弓箭不比红云军弱。那么,看看究竟是谁的箭更快更利吧?
黑戎蛮子骑在马上飞奔,却并不妨碍他们张弓射箭。红云军的箭雨射来,他们的弓箭也已射出了。层层箭矢在空中交汇、重叠,又背道纷飞,分别射入对方的阵营。
血染大地。
黑戎骑兵,纷纷堕马。而毫无遮挡的心卫也倒下了一排。
黑戎骑兵还在向前冲,达罕瞪圆了他本就微微外凸的眼。他大吼:“霹雳弩,放!”
这霹雳弩又称火龙,箭矢是经过特殊加工的,箭的前端不是箭镞,而是火药弹。它的射程略略小于角弓,但,它的威力绝对高过所有弓弩。云心在克黑城时,青铜火炮和霹雳弩同时上阵,以五千步兵配合三千骑兵,就全歼了一支盘踞在黑城的蛮族骑兵三万人。当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地时,黑戎蛮子就吓破了胆,再也抵抗不住红云军的火龙骑兵。
而今天,青铜火炮等大部分火器都在叶峥处。他们手里也只有一千火龙和少量弹药。但,这就足够了。火箭发射出去,射入了敌人的骑兵阵中。霎时,震耳欲聋的霹雳声震破了蛮子的耳膜。接着,火光四起,鬼哭狼嚎声一片。黑戎蛮子晕头转向,他们胯口下的战马屁滚尿流。
“福王侍卫留下来。心卫们,兄弟们,跟我冲!”达罕大吼一声,率先冲杀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