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奔逃 但还有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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嗥牛受惊冲下了山坡。漫山的鲜血、遍地的死尸。
可惜，牛少，敌众。当牛群消失在树林中时，东面未杀尽的西回蛮子和南面的小股伏兵都攀上来了。箭矢用尽了，肉搏开始了。这一场战斗竟从黎明直杀到了傍晚。夜幕即将降临，这样逃生的机会是不是大些？云心在高坡上看着，太惨了。面目全非的士兵东倒西歪、满目是断臂残肢、四面都是嚎叫嘶吼。
她紧紧握住弩弓，面色苍白地凝视着前方。
一个小兵跑过来：“肖统领、云姑娘，赵都统说马上就挡不住了，要你们先退。”
云心摇头：“不，我们一起。你过去告诉赵都统，往西边撤吧。”
那个小兵认真地看了眼云心，跑了回去。
云心挎着一个包袱，里面是收集来的金银钱币。
“肖寒，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去把他们引过来。你们别忘了把包袱戳个洞，好让他们发现我们逃跑时遗失的钱财。”
说着云心迈步就走。
“云心！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放心，我不会靠得太近，我只让他们看见我就会回来。你在后面看着，若有敌人追杀我，你就射他一箭。”云心偏着头笑了，“肖三哥，你的箭术高明，云心的命就靠你了。”
肖寒想，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为什么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惊叫啼哭？这个云心，谜一样的女人啊。
云心从侧面跑近战场，她藏身在一排冒着黑烟的木桩后，不远处赵都统正带着人边战边退。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人了。八百名士兵有三分之二倒在了这片冻土上，再也起不来了。但，活着的人仍在战斗、在坚持、在为更多的人创造生的机会。
云心立起身来拿起她的弩弓，瞄准了一个高大的西回族士兵。嗖的一声，那人就倒了下去。立刻有敌人向她这边望过来。云心有意让他们看到自己鲜艳的衣裙。果然，立刻有十来人向她这边奔来。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云心奔逃着、大喊着，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山林。
她边跑边遗下一些金银，这些贪恋财色的蛮族人快速聚拢过来。
云心仍在不停的喊，可脚下极快，手上也不停。闪身木桩后，一箭，又一个大汉倒地。那边赵都统也率众撤了过来。过了这开阔地，进了林子就好了。
云心跑着，脑后有风声，她骤然扑倒，一只飞镖贴着她的头顶飞过去。她抬起头看，一道雪亮而优美的弧线在幽暗的前方一闪，那镖竟然又回来了。
“我的天呐！”云心低呼再次趴下，“回旋镖？”她该不是遇到了澳洲土著部落了吧。今天真是开眼了，前世只在书中看到的东西，今天在她眼前免费大放送。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就跑，肩膀却被人拿住了。
身后的人哈哈笑着大吼，云心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话。根本不回头，用能动的那只手拔出靴筒中的匕首，向后直刺进那人的大腿根儿。
“啊！”惨叫响起，云心被扔在了地上，再回头时，一只箭已射入了那人的咽喉。云心爬起来，看看不远处的肖寒，他举着弓正注视着这边。云心心中一暖，随即猛地撕碎罩在外面的罗裙、露出里面的软甲、飞快地跑过去。
他们冲进了密林，冲下了陡坡。
云心几乎是滚下去的。而身后，那些蛮族士兵恶狠狠地紧追不舍。
……
齐梁他们躲在北面的林中，稠密高大的树木掩藏了他们的踪迹。他和南宫燕都看到了那个俏丽的身影。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脆生生的呼喊救命的声音。但，那里面没有恐惧，只传递着一个讯息——到我这边来！到我这边来！到我这边来！
几百名伤残之众在前面奔跑，后面是千余众彪悍的蛮族追兵。泪珠在小郡主的眼里打转转，终于没忍住，还是掉了下来。她跑过去看看夏峰，刚刚她又喂了他药。好，很好，小子还在睡。她答应云心了，好好照看她弟弟。她做得到的。她死了，也不会让人伤着他的。
陈都统的手按在剑柄上，看着少女矫捷地身姿，他很想冲过去，杀敌。很想。但，他没动。他不怕死，只是这里还有他的责任。两百名实力保存完好的士兵默默地注视着前方，那里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并肩杀敌的战友。可是现在，他们只能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们以寡敌众、看着他们满身鲜血、看着他们生、或者死。而他们只能静默不动。
天彻底黑下来了。
追杀声也远了。
齐梁下令：“走。”
而云心这边，情况很不好。很不好。
那回旋镖实在太恐怖了。轻盈地飞过来，当你看到一条优美的弧线时，肯定有一个士兵脖颈上的动脉已经被割开了。她以为只是自己第一次见，得了空子问肖寒，那汉子摇头：“这玩意儿真邪。还能飞回去，永远都使不完。”
“往密林深处去，绕着树跑，不在开阔地它的威力就发挥不出来。”
众人都明白。但他们不止有飞镖，还有箭！而云心他们，只有少数人的箭矢没用尽。跑不掉了吗？那就打吧。这里没有孬种，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云心速度慢下来了。她从陡坡上滚下来时，似乎就伤到了筋骨，浑身疼。狂奔了一夜，她感觉胸腔要炸开了。此时已经到了她的体能极限，她快虚脱了。握紧了弩弓，战。云心不怕。
藏在一棵红松后，云心喘着粗气，稳了稳心神。天发白了，要亮了，云心扫了眼头顶上露出的一小块天空，叹口气。想活命更难了。随即上上箭，瞄准了追兵。了不起啊，小云心！娇小的身影在松林间飞奔，十五岁的少女，箭无虚发，支支命中。
“嘿！”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云心回头一看，肖寒的胸前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殷红一片。那只罪魁祸首——回旋镖则嵌进了不远处的树干里。
“该死的！”这么利！居然划开了肖寒的铁甲。
“别动，我看看！”云心上前查看，还好，铁甲厚，只伤到了皮肉。
“我没事。低头！”两人趴下，一支箭擦着云心头皮飞过。
“肖寒！你不用保护我的！你得顾着自己！你不用保护我的！”云心喊。
“肖寒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王的命令，就是肖寒的责任。我死了，你也不能死！”这个汉子是那么固执的盯着云心，可是云心不领情。
“你的命呢？你的命呢？你的命就贱？就不值钱？就不是命吗？”云心忽然哭了，边哭边撕下袍子给他包扎，又哽咽着接着说，“肖寒，我们没剩下多少人了，别白白送死。别跟着我跑，目标大。我们隔开二十步，互相照应着，比贴近在一起强。还有，肖寒，云心不想死，但云心不怕死。我可不想被他们抓住。抓住了，就真的生不如死了。你要是看见我要被活捉了，射我的咽喉，给我一个痛快。看着我。答应我！”
最后几个字，云心吼出来。
“好！最后一支箭留给你！”肖寒也吼。
“跑！”两个人分开了，云心在松树间穿梭，她只剩下三支箭了。那就都给敌人吧。顷刻间又撂倒了仨。她眼光发狠，反正肖寒答应她了，她不会被活捉的。
扔了弩弓，拔出匕首，现在不比速度了，她也跑不动了。现在她要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对一块石头。藏身在云杉后不动。不动。等着敌人跑过来。云心告诉自己：不动。不怕。不怕。不动。
脚踏积雪和枯枝的吱吱声越来越近了，云心眯起了眼睛。有人冲到了她前面。
“嗨，我在这儿。”云心极小声地说，那高大的身躯霍地站住，转身。但，云心已经跃起来了，匕首轻轻地一划。太锋利了。太精准了。脖颈的动脉血喷，那人只来得及惊恐地瞪大眼睛，就倒在了地上。
感激前世，自己学了医。
再跑到另一棵云杉后，继续装石头。她只希望他们一个一个来。两个也许她还对付得过去，但三个她就不行了。她知道，她没有那么强。
脚步声又近了，云心有些哀叹地瞪着前方，肯定不止两个人。
那就来吧，杀一个，赚一个。
三个人冲到了她的前面，云心矫健地冲上前，攀着最后面那人的膀子，一划。解决！
前面两人猛然回身，最近的那个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然后就觉得热血奔流。他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就倒了下去。
但还有一人。他已经举起了弯刀。云心知道，来不及了。
她笑了，她尽力了，她也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奔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