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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待价而沽 ...

  •   冤魂索命。
      夏泽麟无声地“呵”了一声。

      苏亦青若真有什么冤魂,第一个也定然是来找他。
      ……那些人,还不够格。

      崔挟月:“臣不敢。只是那嬷嬷言之凿凿,臣又找不出旁的线索,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

      这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温驯、和顺……连下垂的睫毛都相似。

      那嬷嬷说的,八九不离十。
      却唯有一点。
      苏亦青死前,绝不是那般平静。

      一段感情到了头,他才知她还会露出那般狰狞的面目。
      苏亦青会因为先太子怨他,会因为他派去的层层追兵怨他,甚至会因为对苏家那些折磨她的人怨他!
      在她心里,重回剧情,比他更重要是吗?

      “陛下?”

      思绪猛然回笼,夏泽麟狠狠打了个激灵。他竟然还会因年少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如此愤慨。
      他早过了因为一段感情要死要活的时候了,他是皇帝,踩着鲜血白骨登上的皇位。

      累累白骸中多一具美人骨,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泽麟:“廷尉寺忙着裴家失窃,一时抽不出人手,有些事情你自行安排。别越线。”
      “是。”

      崔挟月才不听他的话,杀死苏家人的幕后主使是她,而廷尉寺在她的误导下,离真相只会越来越远。
      眼下有闲功夫,自然是要计划如何找回裴回夜。

      裴回夜的失踪,终究是崔挟月的心结。那日回府后,几封手书连夜发出,起码还要十日才能到达南越国。

      但崔挟月等不了那么久。
      她不知道裴回夜什么时候离开的京城,不知道她到底身处何地,甚至连她活着的消息都是推测而来……
      在人海茫茫的景朝找一个身单影只的姑娘,要花上多少精力,要费上多少时间?
      无异于大海捞针。

      崔挟月深深吐出一口气。
      干等不是她的性格。
      她不知道裴回夜去了哪——裴家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家大小姐去哪了吗?
      陆盛说的对……就是真找不到了,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崔挟月指尖轻轻绕着裴家递来的宴帖,指腹摩挲着帖上烫金的纹路,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裴家家主似乎对她青眼有加。

      宴饮设在裴家后园。
      崔挟月踏进园中时,满目已是花团锦簇。几株桃树斜斜探出枝来,灼灼其华,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宾客已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地立在廊下闲聊。
      崔挟月扫了一眼,认出几张熟面孔,正待往中走时,身后已传来一声含笑招呼。

      “崔郎君来了。”
      她回过身,那裴家家主正站在海棠树下,他手中执着一柄折扇,并未展开,随意敲打着掌心。朝她微微颔首。
      崔挟月拱手:“裴公。”

      “不必多礼。”裴家家主上前两步,引着她往园中深处。
      他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语速缓慢,叫人听着便觉得妥帖舒坦。

      崔挟月暗自咋舌,这裴家当真水土好。莫说裴回夜,便是单拎出来个裴父,眼神流转间暗含着温柔小意。
      倒不知那裴本长相如何。

      崔挟月跟在他身侧,穿过一弯月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亭临水而建,亭中已设了席面,四周垂着半卷的竹帘,遮去大半日光,只漏下斑驳光影。
      四周除他二人外,只留流水潺潺,格外安静。
      “这边请。”引着崔挟月入席,裴家家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有深意,“这园子装扮如何?”
      崔挟月:“景物错落有致,难得裴公肯分享大家一睹。”
      他拊掌:“有如何不舍,这原只是一荒废院落,是小女特地设计。”

      “裴回夜?”崔挟月一愣。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裴家家主歪头侧目:“崔郎君也知小女?”

      崔挟月脸上瞬间爆红,低头掩盖:“我,在下只是久听京中盛名,并并无冒犯之意……”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望向庭外。远处廊下,几名年轻女眷正说笑走过,衣袂翩然,环佩叮当。
      裴家家主招来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正当崔挟月困惑之时,不多时,侍女便引着一人从中走来。

      崔挟月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隔着亭前垂落的竹帘,那人的身影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只隐约瞧见一袭浅碧色衣裙,腰间束着一条月光白绦带,随着行走轻轻摆动,如春风拂柳。
      她微微侧头,像是隔着帘子朝亭中望了一眼。
      像是含羞带怯的花骨朵。

      “回夜,过来见见崔大人。”

      帘外人影微微一顿,像是在犹豫。片刻后,她抬起头,保养得宜的指尖搭在帘边,似乎是想掀开,却又停住。
      手又落了下去。

      只听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裴家家主摇着折扇,眉目含笑:“郎君觉得如何?”

      崔挟月握紧了手中茶盏。
      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拿了棒槌,敲在耳朵旁。

      如何?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
      崔挟月低下头,假装喝茶,茶水滚过舌尖,脸颊红得厉害,灼热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

      哈,如何……
      这人言语间尽是调笑,推销商品般,这仿佛不是他养育十多年的女儿,只是商品,供人取笑、评头论足的商品。
      简直、简直像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看着熟练样子,不知“推销”出去多少……

      她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郎官,身上无一官半职,就能受到这等“礼待”。

      崔挟月不敢深想,裴回夜也会这样被人谈论吗?她至今未议亲,是宁缺毋滥还是待价而沽?
      ……等到一个足够买得起的人?

      哪怕不是裴回夜,是个不相干的其他人,崔挟月也不愿见得那人如此。
      她摩挲的茶杯,有心想将茶杯连同其中滚烫的茶,一同泼到面前人脸上。

      崔挟月压下心头怒意,闷声吐出两字:“很好……”

      帘外人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终于转身,缓步离去。
      崔挟月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百感。

      裴家家主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见多了这种道貌岸然的败类,不必多言,只要稍加暗示,没有几个人不会往里跳。
      结果嘛,少说结亲,大了说拿捏把柄。
      若结亲,塞去个旁支的女儿,只道是阴差阳错——毕竟裴氏嫡女只有一人。

      众人皆说姻亲满朝,可裴氏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全然无开朝时的风光,只剩个空架子勉强维系。
      女儿好啊,嫁去哪家,生下有着两家的血脉,从此便是休戚与共的亲家了。满朝皆是亲戚,哪里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崔挟月在席间又坐了片刻,茶凉了几回,心思早已不在座上,简单拜别裴家家主,起身离开。
      转身出了亭子,隔绝了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书房。
      裴府可不是天天宴饮,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崔挟月拐过一道月门,见四下无人,折向一条僻静的小径。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枝叶都沙沙声。
      转过一处假山,前方隐隐传来人声。

      崔挟月脚步一顿。
      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侍女间的脚步和嬉笑。她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躲进假山间的缝隙。
      山石嶙峋,逼仄的缝隙勉强只能容得下一人。

      崔挟月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住石壁,粗糙的沙石硌得脊背生疼。
      心悬在了嗓子眼,指尖无意识攥紧。

      好在那几个侍女嬷嬷说说笑笑走过,分毫未察觉三五步之外,还有个崔挟月。

      脚步声渐远,崔挟月正要松一口气——
      一阵急促的碎步从反方向传来。
      “小姐!小姐,您慢点——”

      一名少女从花丛后急转出来,跑得又快又急,鬓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边跑边回头望,根本没看到前方。

      崔挟月瞳孔猛缩。
      来不及出声,来不及躲闪——
      那少女一头撞了进来。
      带着一身脂粉香和初夏的暖风,正正扑进她的怀里。

      崔挟月本能地伸手一揽,右手堪堪扣住她的腰,左手撑住身后的石壁,这才稳住两人没摔出去。
      掌心之下,春日衣衫单薄,腰身纤细得几乎不盈一握。

      那少女惊地“啊”了一声,双手慌乱间撑住崔挟月的胸口。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像是暂停了一般,周遭的喧哗,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崔挟月低头,那张及似裴回夜的脸,哪怕再三提醒自己,猛一见到,心脏依旧会不由自主地一顿。

      “嘘,”崔挟月率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别出声。”
      裴回仪张了张嘴,竟真的没叫出来。

      “小姐您去哪了!?”

      崔挟月下意识收紧手臂,低声安抚:“别动。”
      裴回仪便一动不动了。

      嬷嬷声音就在假山外面,“小姐,您再不出来,老奴可要去禀告夫人了!”

      崔挟月能感觉到怀里人不由一颤,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脑,将脑袋压进自己颈窝。
      裴回仪的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温热的呼吸拂过衣料,一下一下,又乱又急。

      假山外,嬷嬷又喊了两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终于离开了。

      崔挟月等了一会,确定再无动静,才松开了手。
      她挡住裴回仪的身影,侧身探出假山,见四下无人,才回去拉裴回仪。

      此时慌乱的心跳慢慢回落,崔挟月眯了眯眼睛,认出这身罗裙正是亭外竹帘后那身。
      当时原来是她吗……
      崔挟月暗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裴回仪低头站在她面前,耳尖红得要滴血。两人挣扎间,发髻彻底散了,几朵雪白的梨花斜挂在鬓边,摇摇欲坠。
      “别动。”崔挟月抬手拂过那花瓣。
      她的指尖捏住花茎,轻轻一抽,花瓣簌簌落了几片,纷纷洒洒落在裴回仪肩头。
      有一瓣落在裴回仪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花板擦过崔挟月的手背,悠悠飘下。

      崔挟月将那朵花拈在指尖,又仔细地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地不像话。

      裴回仪始终没有抬头。
      她敛眉垂目,睫毛轻轻打着颤。

      仗着没人看得见,崔挟月挑眉一笑,流露出些许风流。
      她现在还是男子身份,甚至是刚刚裴家家主想要联姻的对象。
      刻意亲近,合了裴家家主的意,也能暂时将这小姑娘拉紧自己阵营。

      裴回仪怯生生地抬头望一眼她,正正撞进崔挟月眼眸中,她心跳得更快了,连忙移开视线。

      “走吧。”崔挟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温和得不想话,“下回别跑那么快,摔着了怎么办。”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远处,似乎是在辨认方才的路。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女抬起头时,那双眼眸中翻涌起的复杂神色。
      裴回仪想说什么,嘴唇阖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崔挟月没有问她为什么回跑过来,就像她也没有问崔挟月为什么躲在假山中。

      裴回仪看着她的背影。
      午后阳光穿过柳枝,柳丝垂落,被风轻巧吹起,拂过那人衣袍下摆。
      裴回仪呆愣在原地,手指不断绞着手帕,终是咬唇上前,跟上崔挟月的背影。
      少年心事,如柳絮轻扬,悄无声息落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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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