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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冤魂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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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闷响,崔挟月一脚踹开房门,门扇撞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她顾不上关门,转身揽住陆盛的腰,五指插入他发间,捧住他的脸便吻了下去。
带着发泄的狠劲,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慌张。
陆盛脊背僵了一顺,顺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拢住她散落的发丝,掌心轻轻覆盖在她后脑。等到两人呼吸都渐渐平稳下来,他才低声开口:“出什么意外了?”
崔挟月抽了一口气,身下陆盛砰砰乱跳的心脏声一下下撞着她的心口,终于将她从失控的惶恐里拽回现实。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沉默半晌,“裴回夜不在府里,那是个假的……”
她抬起头,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撞进陆盛眼中:“陆盛……你说她能去哪儿?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失踪,是……是她家里谁做的?裴本还是她母亲……”
说到最后,呼吸不上来般。她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怪她,总忙东忙西,连姐妹失踪、被人代替了都浑然不觉……
陆盛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低下头在她紧皱的眉心处轻啄几口,安抚道:“会没事的。难道嫡女出事,裴家会甘愿悄无声息地掩盖下去?总会有细枝末节、他们来不及注意到的,咱们顺着往下查,总会有一天能找到裴姑娘。”
“我怕……”崔挟月倏地顿住,仿佛话不出口,便不会成真,“我怕她是被送去南越国,受人胁迫……”
“裴姑娘在南越国,不会更安全吗?”陆盛放柔声音,手掌覆上她冰凉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颤抖的眼睫,“南越国你熟门熟路,姜寒、我的亲卫……他们不都在南越国呢吗?反倒更方便找了。”
陆盛揉了揉她紧皱的眉心,掌心干燥温热,声音又低又稳:“放心吧,人会没事的……”
夜风拂过鬓边几缕碎发,申氏抬手拢了拢,目光落在廊外暮色沉沉的天幕上,许久未动。
橘黄色光晕笼着她的身子,在长长的回廊里拖出一道寂寥的影。
申氏对身旁嬷嬷吩咐道:“明日一早,报官。就是说府上进了贼丢了东西,让廷尉帮着查查。”
她倏地顿了一下:“别说和小姐有关。”
“是。”
报官是做给旁人看的。
那贼人若真是谋财,不会连翻找的痕迹都没有,更不会连翻都不翻,只让她那个侄女主动交出来。
况且裴府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寻常毛贼进得来?还专挑裴氏嫡女的院子?
申氏在心里把今晚的事情过了几遍,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
次日天光初亮,与京中爆炸的舆论一同飞走的,是裴家送往南越国的快信。
京城炸开了锅,裴氏竟在天子脚下遭了贼,皇帝闻之大怒,当朝下令彻查。
廷尉寺顿时也管不了其他案子了,将人手抽进裴府,细细勘察。
陈廷尉坐在正厅,与裴家家主寒暄几句,详细问了昨夜情形,又宽慰几句,很快就变成了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具体事,还是需要下属去干。
李向荣寒着一张脸站在廊下,不满之情几乎要从眉宇间溢出来。
任谁差案子查到一半,被突然调去查另一桩案子,都不会有好脸色。
崔挟月遮着半张脸,忍不住离他远了些。
还没挪几步,身后响起李向荣冷冷的声音:“你头上戴着什么玩意?”
崔挟月脚步一顿,挠头哈哈一笑,“脸上起疹子了,免得有碍观瞻,耽误破案不是?”
李向荣轻轻哼了一声,“城南去不了了,一切都要打乱重来。”
“事急从权嘛,”崔挟月随口宽慰几句,明知故问道,“怎么李兄脸这么臭,莫非看见老上司了?”
李向荣别过脸,不愿回应。当年查崔福斌死因时,裴氏故意拿御史中丞压他,私下不知穿了多少小鞋,幸而两部门相通,陈廷尉也愿意接纳,这才算是有了个去处。
李向荣:“你来裴府干什么?这事算是廷尉的。没事干看卷宗去。”
“哪有,”崔挟月笑着吹吹面纱,掀起雪白的一角,“下午还要进宫去,怕皇上问起,这才过来看看。如何了?”
李向荣凑近她,见四下无人,小声道:“他家处处是机密,顶了天问问丫鬟仆人,那裴公子的房间也是能搜的?”
“裴公子?”
“三房出的裴二公子。”他诧异地看向她,“你不知道?”
崔挟月登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裴家为了保全姑娘声誉,才如此为之,那起码人还安全,还有能回京城议亲的可能。
她打了个哈哈:“来得匆忙,还当是裴氏嫡长公子呢。”
李向荣看她一眼,还欲警告些什么,却被裴家侍女打断:“崔郎君,廷尉与主人邀您一叙。”
侍女挑帘引路,崔挟月整了整衣冠,随她穿过回廊,步入正堂。
一股沉水香的幽甜气息弥漫期间,裴氏家族端坐主位,他年愈五旬,一双细长的眼睛,精光内敛。
陈廷尉坐在客席,一身玄色弯袍衬的人愈发稳重,他见崔挟月进来,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裴家家主:“这位便是崔郎君?”
“正是。”陈廷尉开口道,“说起来,崔郎君管到苏家的案子,还是陛下的意思。金口玉言,天子有意栽培。裴公莫要看她年轻,前途不可估量啊。”
裴家家主微微一怔,眼底迅速略过一丝诧异。
崔挟月躬身行礼,面纱微微晃动:“下官见过裴公。”
陈廷尉将这一闪而过的神情看在眼里,继续道:“陛下常言‘刑狱乃国家重视,不可轻负于人’。人送来时,陛下亲自选定廷尉史作陪,旁的不曾多言,说了句此子可教。”
他顿了顿,含笑看向崔挟月,“这等恩惠便是下官,也不曾有过,生意如何?下官不敢妄揣,醒来时,陛下慧眼独具,看出了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记他的崔雪莉的身份,又将天子的知人善用捧得恰到好处。
裴家家主听了这话,看崔挟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问道:“崔郎君这般年纪变得天子青眼,不知出自何郡望?家中可曾婚配?”
崔挟月一拱手:“下官出身颖川崔氏旁支,家门微末。至于婚配……”
她略一停顿,“尚未。”
陈廷尉轻轻颔首,“天子声明不拘一格用人,实乃朝廷之幸。”
裴家家主碾须不语。
半晌幽幽叹道:“该成家了,有着意的人家吗?”
崔挟月红了一张俏脸,摇头:“没有。”
陈廷尉:“裴公莫要打趣他了,难不成还要说媒不成?”
裴家家主只笑了笑,并未接话。
翌日午后,崔挟月入了宫。
夏泽麟坐在御桌后,目光落在那张奏折上,不知在想什么。
崔挟月立在桌旁,手持墨方,在砚台中缓缓画着圈。
一片岁月静好 。
她垂眸,盯着砚台中的黑墨,腹诽道:“一点见不得人清闲,非得抓来磨墨……”
“苏家的案子,廷尉寺先搁一搁。”夏泽麟忽然开口,吓了崔挟月一跳,还当听到了自己暗中骂他的话。
她连忙点头应声,“只是,廷尉史连日来勘验尸身,走访苦主,已有眉目了,搁置日头太长,恐又有一家受害。”
夏泽麟沉眉:“说。”
“陛下容禀,”崔挟月从袖中抽出一卷信纸,双手呈上,“死者死状如一,皆是胸口正中一剑,贯穿心肺。身上别无余伤,衣襟整齐。身上均无捆绑痕迹,指尖也并无皮屑碎步——不想挣扎过的样子。”
夏泽麟眉头皱起:“你是说他们心甘情愿受死?”
“臣不敢妄断,”崔挟月道,“只是这手法太过利索,非寻常刺客能为。苏家女无防备也便算了,可偏偏那身强力壮的男人也如此……”
她顿了顿,带着一股微妙的迟疑,像是结论十分荒诞般。
夏泽麟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催促。
崔挟月语气变得古怪,“臣去时,廷尉史已调查大概。臣另寻道一嬷嬷,她在苏家伺候了二十余年,苏家落败后便回了乡里,问起这四家及那四名女子来。”
“如何?”
“她说,”崔挟月轻飘飘的语气像是一股烟,“她说,这几人未出阁时,时常欺辱苏婕妤。”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力下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那嬷嬷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冬日里皲裂的皮肤,夏日里困在院子里满身的蚊虫叮痕,偷吃半块糕点便被罚跪整整一夜。
甚至与夏泽麟相认后,她的生活也并没有好上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谣言如沸,编排她如何不检点,如何狐媚,及笄时那支普通的白玉簪子都被传成“不知哪里来的脏东西”……
“后来苏……姑母入了宫,”崔挟月垂着眼睫,任谁也看不到她泛红的眼圈,“那几位姐妹嫁了人,进宫时面上客客气气,话里却总带着刺。嬷嬷说,父母从不与人争执,只当听不见,可回去之后,总要闷上好几日。”
她妹妹才不是这种性格……她印象中开朗活泼的小姑娘,怎么会变得如此畏畏缩缩?
崔挟月宁愿她当场与那几人撕破脸,争一争、斗一斗,哪怕输了也不怕。
偏生没一人为她撑腰,没一人会不顾青红黑白,站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说相信她
崔挟月道,“嬷嬷临走时,拉住臣,神神叨叨说了些话……说,说那几人死时,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安安静静的,和当年姑母自缢时一样。”
“臣斗胆,这倒像是……”
“冤魂索命。”
殿中骤然安静。
夏泽麟看着她,目光晦涩难懂,“冤魂索命?”
他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信起了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