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我是专业的》凉茶泡饭

106、第 106 章

　　一切皆如周全预料般缓步进行。一月后，北疆数万将士迎来除夕……和那道犒军旨意。

　　胡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押送的辎重分派入库，陆盛与贺栖在旁作陪。
　　陆盛冲贺栖一使眼色——“那公公腿都打哆嗦呢”。

　　贺栖没他那么不着调，心中本就对皇帝派太监犒军十分瞧不上眼，又见胡公公耸眉搭眼的模样，更没个好脸色。
　　他捅了捅陆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道：“准备怎么解决？”

　　陆盛苦笑着摇了摇头——解决？解决什么，解决胡公公，还是京城那位。
　　陆盛知道贺栖一直对夏泽麟不满。深夜中他曾不止一次叩问自己——“当初京外选择投诚，是否是太过软弱”。
　　但能怎么办呢，眼下他找不出第二条路，他擅长领兵杀敌，处理军务尚且头痛，贺栖更是如此。夏氏盘踞中原数年，分封王侯拱卫着硕大的疆土，牵一发动全身，百姓承受不住再打一次仗了。

　　陆盛强行压下心中的茫然，对贺栖安抚般拍拍肩头，若无其事道：“少说几句，不还指望人家给你赐婚呢嘛。”
　　贺栖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气得挥挥拳头，怒而离去。

　　胡公公一转身，正见贺栖离去的背影，疑道：“贺将军这是……？”
　　陆盛背着手跟在后面，随口道：“公公见谅，尿急。”
　　胡公公讪讪：“无妨。”

　　打发掉陆盛，胡公公终于松下一口气，环顾四周，军营条件简陋，昏黄的烛火照不清全貌，却也见得是着人仔细收拾过的。
　　他那干儿子殷勤地端来茶水，“爹您慢慢喝。我看那陆盛也不似有什么逆反之心啊，说不定咱们安全待上半旬，就能回京复命了。”
　　胡公公摸了摸自己被风沙吹得干涩的脸，仰头一口灌进茶水，冷哼一声：“那样最好。”

　　小太监凑近些，声音低了下去：“若是不成……”
　　“不成？”胡公公眸中狠厉下来，“不成与咱们何干？最后圣旨一下，谁杀？难道要我当着他亲信面去杀了陆盛吗。”
　　他站起身，窗外西风呼啸，缓缓道：“周大人说得对，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与此同时，帅帐中。陆盛埋头写着什么，烛光映在高挺的鼻梁上，桀骜的眉眼凭空多了几分稳重，他捏着笔，小心翼翼地落下一画。
　　忽地，贺栖掀门而入，话还没讲，先乒乒乓乓撞倒门口灯罩，他地声暗骂了句什么，扑灭烛火，扶起灯罩，喘着粗气哐当一声坐在陆盛面前。
　　见陆盛还是一副专注不为外界所动的表情，怒把手中东西摔进陆盛桌案，“你看看，你看看。老李那边又出幺儿子，责办你正月十五前必须排除万难，处理掉蛮族干扰，三月前重……”

　　陆盛捏了捏眉心，端得好脾气也被弄嗲了毛，“有病吧，离正月十五还有几天，蛮族骚乱根源本在西洋人掺和，倒不如给我艘大船入海杀回他们老家。”
　　贺栖提剑就要往外冲：“我今天非得找老李问个清楚！”

　　“得了，他能有什么办法。”陆盛拦下他，眉心一刻也没松下，“我想想我想想……这样，蛮族龟儿子让我杀的差不多没了，还剩个相熟的大王子，串通演场戏，能糊弄一阵子。”
　　陆盛脸上疲惫溢于言表，被蛮族折腾够呛，又要应付胡公公，若不是年轻，还有能糟蹋的资本，光眼下乌青都不知道要掉到哪里去了。

　　贺栖重重坐下，火气偃阵息鼓，“伯黎，我，我是真想不明白，那龟孙到底什么意思，派个阉杂货来犒军，是折辱还是……”
　　“管他是什么意思，先安分一阵子吧。”陆盛又想到什么，叮嘱道，“尤其管好底下人嘴巴，明面上的尊重不能少。”
　　贺栖蔫蔫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陆盛又问：“云守呢？等过上几日休沐一同吃酒去。”
　　“你哪来时间休沐。”贺栖说，“他无官一身轻，最近忙活书院的事情。你家里人出的主意，把有能力的流民组织起来修葺书院，省了一笔银子也能让他们短暂过渡日子。”
　　贺栖顿了顿：“她倒是有想法，听云守说书院修得又快又好，搬进去也就是年底的事了。闺阁妇人都能想出一两个办法，那些尸餐素位……。”

　　“唉，不提那个。”陆盛笑道：“书院如果缺什么跟我说，我兴许能从校尉府的犄角旮旯扣出点碎银子。”
　　贺栖：“有你家夫人在就不用担心没钱花，倒是家里有书什么的可以捐过去。”
　　“我找找看。”陆盛会意，先前奚景所办书院只是挂名，比起教书，其实大半精力放在收留遗孤上，启蒙所用也只是他父亲留下，扩张成书院自然不够用。

　　说起此事，陆盛道，“你帮我在北镇找个人。”
　　贺栖疑道：“什么人。”
　　“男人，和你我岁数相近，具体容貌说不清。”陆盛比划了一下，“这人身份贵重，别大张旗鼓，能找着就找，找不着拉倒。”
　　好不容易收到封崔挟月的信，以为又是什么甜言蜜语，他还专门找了没人地拆开，结果大篇幅都是这个男人，他怎么又来个莫名其妙的潜在情敌！
　　陆盛瘪瘪嘴，愤愤道：“吩咐下去就行，不急。”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找到。

　　千里之外，南越国，崔涣洵府中。
　　崔挟月小心翼翼地嘬一口茶水，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嫂嫂苏雪身后的崔涣洵，自知理亏，悻悻叫了一声：“兄长，嫂嫂安好。”
　　“安好什么安好，母亲知道你孤身穿过流民去陈留求粮，差点把我骂死。我，你亲哥，我竟然是从崔叙知道的消息。”崔涣洵哼了一声，冬日里扇子还不离手，说着还用扇柄狠狠敲了一下桌沿，“妹妹，我都该以为你亲哥是那个崔叙了！”

　　崔挟月浑身瑟缩了下，看他那架势，仿佛恨不得敲得是自己脑袋。
　　“好了好了，”苏雪打圆场道。她手拂过茶碗，不经意间掠过崔涣洵大腿的一瞬间微微用力拧了拧，“再去拿一壶茶水来。”
　　崔涣洵疼得龇牙咧嘴，瞪了一眼崔挟月才去取水。
　　苏雪上前摸了摸崔挟月脸颊，修剪适中的指甲划过皮肉，泛起一阵酥麻，“看这小脸瘦得，你哥哥也是担心你，言语激动了些，别放在心上。”
　　崔挟月摇摇头，柔声道：“没关系，嫂嫂。当时兄长病着，怕病里还挂心，这才……”

　　苏雪以帕掩唇，笑道：“他哪是病了，就是冬日躲懒不去上班。”
　　“啪！”水壶被放在茶案上，崔涣洵：“两位别说我坏话了，这是新得的好茶。”
　　他坐下帮苏雪理了理袖口，“南越国上下风气俱以南越王为准，来了几年，这才刚刚站稳脚跟，却也碰不到他们的核心。流民之事我亦有心无力，不如躲懒。”
　　崔挟月问道：“有叔父的关系在也不可？”
　　崔涣洵摇头道：“没用，干系到那事，我这个皇上派来，有防备也正常。不过这些年也有实打实的功绩，回京不算难事。你今日怎么没忙着首饰簪子的生意？”

　　崔挟月颔首，不知从哪说起，她昨日才发觉，苏亦青和苏雪同为京城那一苏家，按年岁算，两人或还相识。旧事重提，总是没什么头绪，她犹豫道：“嫂嫂，你可知苏亦青？”
　　苏雪瞪大双眼，桌下帕子拧得死紧，久久不言。
　　崔涣洵霍然起身，厉声低呵：“这是你能提起的名字吗！从哪知道的？”

　　风吹动茶杯，掀起波澜，崔挟月若无其事，借口道：“陈留与一夫人说起，这才知苏夫人，我见她借皇上手发号的旨意部分与我不谋而合，又想到苏夫人与嫂嫂同一母族，故想来认识一番。”
　　苏雪拍拍崔涣洵的手，示意坐下，“斯人已去，说些什么也不打紧。夫君去书房吧。”

　　崔涣洵眼中满满担忧之色，“你……”
　　“不打紧。”见崔涣洵身影消失不见，苏雪沉思片刻，抬眼又是一副笑意，“唔，我得理理，日子太长了。苏夫人是我母族大房出的二女，我所属旁支，按理算是我的……姑姑。”

　　当年苏家姑娘姊妹众多，挣得又是那一亩三分地地，互相龃龉不少。泰安二十三年，苏雪年岁小，记忆胡乱，却也记得苏亦青背后的那双手，和企图将人困死的祠堂。
　　全家上下皆忙于他务，初春时节本就寒冷，苏亦青又在泛着薄冰的湖水中被人捞上来，此时跪在祠堂上身上只披了件单衣，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苏雪刚学会走路，见什么都稀奇，趁大人一个不注意钻进狗洞中，与苏亦青撞了个正着。
　　苏亦青比了个嘁声的手指，又招她过去，“你谁家的宝宝呀，怎么长的这么可爱。”
　　声音微弱但温柔，很容易得到小孩的好感，苏雪也不例外，她亲昵地想贴上去搂住，却被拒绝，“我身上有水，小心冻坏你。”

　　她跪姿也不规矩，衣裙下的腿分明是盘着的，苏亦青手轻轻戳了戳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莫名有些出神：“还说去参加我小侄满月酒，结果被撞到这里来，酒是喝不上喽。不过能见到我大女儿也是好的，希望两位能给亲妈留一口饭吃……”

　　“之后没几年，原本家中给姑姑定下一门婚事，是个乡间汉子，不知怎么那人出了意外，婚事耽搁再三，最后竟嫁给四皇子。”苏雪陷入回忆中，“四皇子登基称帝，皇上厚待苏家，同胞兄弟俱封侯，无数政令出自她手，比当初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还要威风许多，苏家一时无两。”

　　崔挟月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直直钉进她的心脏——苏亦青果然就是她妹妹！
　　心底最深的猜想被证实，却没有半分喜悦，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小她快十岁的妹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吃了这么多苦。
　　家族暗害，深宫磋磨，最后身死幽宫，连名字避讳着……
　　她见到了她期待的男女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