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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墙初裂 新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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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公寓比工作室舒适多了。李函把自己的卧室布置得简洁温馨——米色的床单、木质书架、一盏暖黄的台灯,墙上挂着陈佑送她的那幅素描:雨夜里,一辆模糊的车影,车灯刺破黑暗,雨丝如针般落下。那是陈佑第一次向她袒露自己的过去。
裂隙工作室的业务逐渐步入正轨。儿童医院的壁画获得好评后,陆续有学校和社区中心邀请他们举办公益工作坊。收入虽然微薄,但足够支付基本开支,甚至能分担一部分李函母亲的治疗费用。
李函喜欢现在的生活。早晨醒来,能听到陈佑在厨房里笨拙地摆弄咖啡机的声音;晚上回家,有时能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专注地修改设计稿,连她进门都没察觉。
一个周五的下午,李函正在客厅整理下周工作坊的材料,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陈佑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手里挥舞着一封信。
“猜怎么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市文化艺术基金会通过了我们的申请!资助我们做为期三个月的‘创伤青少年艺术疗愈’项目!”
李函猛地站起来:“真的?”她接过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字,瞳孔微微扩大,“这么多?”
“足够支付你妈妈下个阶段的治疗费了。”陈佑得意地说,嘴角翘起,“我早说过我们的理念会得到认可。”
李函胸口一热,突然伸手抱住陈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你太棒了!”
这个随性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李函猛地后退一步,耳根发烫:“抱歉,我太激动了……”
陈佑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别过脸,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事,外国朋友不都这样嘛……”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李函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出去吃?我请客。”
陈佑点点头,声音比平时轻:“好……好啊。我去换件衣服。”
晚餐选在一家安静的意大利餐厅,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陈佑难得地穿了裙子——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挽在耳后,露出纤细的颈线。李函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敬裂隙工作室。”李函举起酒杯。
“敬我们的合作。”陈佑轻轻碰杯,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题从工作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你知道吗,”李函微醺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以前从不敢想象会离开医院。那就像……失去了身份认同。”
陈佑托着腮看她,烛光在她的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现在呢?”
“现在……”李函思考着,目光落在陈佑的侧脸上,“我发现自己可以做更多事,帮助更多人,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不再那么孤独。”
陈佑的眼神柔软下来,嘴角微微扬起:“我也是。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灰烬里。”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一种微妙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李函先移开视线,心跳加速:“甜点要吃什么?”
回家的路上,两人肩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相碰,又各自假装不经意地拉开距离。夜风微凉,陈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冷吗?”李函问。
“有点。”
李函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陈佑的手:“这样暖和些。”
陈佑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开。两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都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个夜晚。
“去河边走走?”陈佑提议。
河滨公园在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慢跑者。她们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河面上摇曳的灯光,水波荡漾,像是无数细碎的星辰。
“李函,”陈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算什么?”
李函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样?”
“同居,一起工作,现在又……”陈佑低头看着两人依然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李函的手背,“你知道我的意思。”
李函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发紧:“我想过。很多次。”
“然后?”
“然后我告诉自己,我们都有太多伤痕,工作关系又这么紧密,如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搞砸了,会失去一切。”陈佑替她说完,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
沉默再次降临。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但是,”李函转向陈佑,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有些风险值得冒。”
陈佑的眼中闪烁着不确定和希望的混合:“你确定吗?我……我不是容易相处的人。”
李函微笑:“我也不是。”
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呼吸交融。就在她们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该死!”陈佑懊恼地掏出手机,“是医院……喂?”
电话那头传来儿童医院护士急切的声音。陈佑的表情逐渐凝重:“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怎么了?”李函问。
“小雨,”陈佑拉起她的手就跑,“她又自残了,现在情绪崩溃,指名要见我们。”
出租车疾驰在夜色中。刚才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专业性的紧迫感。
医院急诊室里,15岁的林小雨蜷缩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绷带,眼睛哭得红肿。看到她们,女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医生……陈老师……对不起……”
李函轻轻抱住她:“没事的,小雨,我们在这里。”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她们轮流安抚小雨,了解事情经过——女孩的父母再次激烈争吵,父亲摔门而去,母亲将怒气发泄在小雨身上,说她“和父亲一样没用”。
“我用刀片的时候,”小雨抽泣着说,“想起了陈老师画里的那些裂缝……我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破碎得无法修复……”
陈佑的脸色变得苍白。她颤抖着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快速画了几笔,然后递给小雨:“看看这个。”
画面上是一道巨大的裂缝,但裂缝中长满了各种小花和植物,比平坦的地面更加生机勃勃。
“这是我的秘密,”陈佑轻声说,“裂缝不是终点,而是新生命的开始。因为只有破碎过的地方,才能让光透进来,让种子发芽。”
小雨抚摸着画纸:“真的吗?”
“真的。”李函接过话,声音坚定,“就像骨头断裂后愈合的地方会变得更坚固。心理创伤也是如此。离开医院时已是凌晨。两人沉默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刚才未完成的亲密似乎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吗?”李函试探地问。
陈佑停下脚步,表情复杂:“李函,看到小雨那样……我在想,我们真的准备好迈出那一步吗?如果失败……”
“生活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李函轻声说,“但我知道此刻我想尝试。你呢?”
陈佑看了她很久,终于慢慢点头:“我也想。只是……请耐心一点。我可能会搞砸。”
李函微笑着牵起她的手:“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这次没有躲避,没有尴尬,两人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回家的路似乎比往常更短,而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