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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居伊始 雨水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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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窗户,密集而急促,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李函站在陈佑工作室门口,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颊上,水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她抬手按了第三次门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于,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嘟囔。
门开了。陈佑顶着一头蓬乱的短发,穿着沾满颜料的旧T恤和褪色牛仔裤,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指缝间都是干涸的颜料痕迹。她的眼睛因熬夜而泛红,却在看清门外的人时骤然睁大。
“李函?”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出什么事了?”
李函抿了抿嘴唇,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抖:“房东突然卖房,给了我三天时间搬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我找了所有中介,但短期租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淹没在雨声里。
陈佑皱起眉头,二话不说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
工作室比李函上次来时更乱了。画具、颜料管、揉皱的草稿纸散落一地,中间勉强清理出一条走道。沙发上的衣物和素描本堆成小山,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泡面盒,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速食面的混合气味。
“抱歉,有点乱。”陈佑快步走过去,把沙发上的杂物一股脑推到地上,腾出一小块空间,“我最近在赶儿童医院的壁画设计,没时间收拾。”
李函放下行李袋,环顾四周,嘴角微微抽动:“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正好。”陈佑从架子上拽下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语气轻松,“我正想找你说工作坊的事。既然你现在没地方住……”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函湿透的衣角,“我这里虽然乱,但沙发床还算舒服。”
李函擦头发的手停住了,毛巾半掩着她的脸:“你是说……让我暂住这里?”
“除非你介意和邋遢艺术家同居。”陈佑耸耸肩,转身走向工作台,随手把画笔丢进洗笔筒,“浴室有热水,冰箱里有吃的,WiFi密码贴在墙上。唯一的要求是别碰盖着布的画。”
李函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陈佑,这太……”
“别矫情,”陈佑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就当是合伙人的员工福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饿了吗?我可以煮泡面。”
就这样,李函搬进了陈佑的工作室。
起初几天,两人像两只谨慎的猫,小心翼翼地划定各自的领地。李函把衣物整齐地叠放在角落的收纳箱里,洗漱用品在浴室里排列成一条直线;陈佑则尽量不在半夜创作,尽管她习惯在灵感来临时通宵工作。
第五天晚上,李函被一阵窸窣声惊醒。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她眯起眼睛,看到陈佑蜷缩在工作台前,肩膀微微颤抖。
“陈佑?”她轻声唤道。
陈佑猛地抬头,迅速擦了下脸:“吵醒你了?抱歉,我马上……”
李函已经掀开毯子走到她身边。工作台上摊开着一本素描本,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女人,眉眼间隐约能看出陈佑的影子。
“我妈妈,”陈佑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今天是她的忌日。”
李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陈佑冰凉的手指。
“车祸,三年前。”陈佑继续道,眼睛盯着画纸,像是要把那个模糊的轮廓刻进记忆里,“我们刚吵完架,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她开车离开时……”她的声音哽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函感到心脏被揪紧。她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那些因为工作太忙而推迟的探望,那些未说出口的关心……
“她一定知道你爱她。”李函轻声说。
陈佑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我是否爱她。我们关系很复杂……她控制欲强,我叛逆。我们互相伤害又互相依赖。”她的指尖停在画中人的眼睛上,“看,我甚至记不清她的脸了。”
李函看着那幅模糊的肖像,突然明白了陈佑作品中那种撕裂感的来源。那些扭曲的线条、破碎的色块,都是她无法言说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陈佑:“没关系,慢慢来。”
陈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额头抵在李函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层柔软的纱。
第二天清晨,李函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而陈佑已经出门了。桌上留着字条,字迹潦草却有力:
> **去儿童医院看场地,冰箱里有早餐。——C**
李函微笑着打开冰箱,里面居然整齐地放着几个保鲜盒,标注着“蛋白质”“维生素”和“该死的纤维素”。这种笨拙的关心让她心头一暖。
晚上陈佑回来时,李函已经整理好工作室,还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餐——清炒时蔬、红烧排骨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哇,”陈佑瞪大眼睛,鼻尖动了动,“我不知道你会做饭。”
“隐藏技能。”李函盛了一碗汤递给她,“今天场地怎么样?”
“比预期的大!”陈佑兴奋地掏出草图,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院长同意给我们一整面墙做互动壁画,还腾出一个房间做工作坊场地!”
两人边吃边讨论项目细节,气氛轻松而温暖。李函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愉快的晚餐时光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同居生活逐渐形成默契。李函负责整理和做饭,陈佑则负责……继续搞乱工作室然后道歉。她们会在睡前分享当天的见闻,偶尔争论艺术与心理学的界限,有时甚至会因为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一起笑出声来。
一个月后的周末,李函收到母亲病情加重的消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她发现陈佑神秘兮兮地蒙着她的眼睛,带她到工作台前。
“惊喜!”陈佑松开手。
李函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看到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和几份合作意向书。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裂隙工作室:艺术治疗项目企划》。
“这是……”
“我们的‘裂隙工作室’正式成立!”陈佑兴奋地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联系了几家非营利组织,他们都对我们的艺术治疗计划感兴趣。还有,电脑是用儿童医院预付的壁画款买的,算是公司资产。”
李函翻开计划书,里面详细规划了未来半年的工作坊、资金预算和长期目标。最后一页甚至附上了她母亲的医疗费用预估和筹资计划。
“你……连这个都考虑了?”李函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捏着纸页。
陈佑挠了挠头,耳尖微微发红:“合伙人嘛,当然要互相照应。”她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对了,还有这个……”
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我租了楼下的小公寓,两室一厅。比这里舒服些,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犹豫,“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正式成为室友。当然,你有完全隐私的空间。”
李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夺眶而出。陈佑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我只是……”
李函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脸颊贴在她的肩膀上。陈佑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最后回抱住李函。两人的心跳声渐渐同步,像是找到了某种共同的节奏。
“谢谢你,陈佑。”李函轻声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天晚上,李函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梦中没有医院的走廊,没有母亲的病容,只有温暖的阳光和……陈佑作画时专注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