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郎事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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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苍岁旻醒过来时，只觉得后颈一阵酸疼。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房梁
苍岁旻皱眉，这是在哪儿？
他试着坐起身来，目光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朴素的屋子，屋里除了必须的床，柜子以及桌凳,余下只剩一瓶摆在窗台开着的兰花，兰花开的正好美轮美奂，整间屋子透露出一种温馨。
可苍岁旻却不觉得。
他只要一想起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就不由得想立马跳窗逃走。
他咬牙切齿的想，这还真是入了狼窝了。
而另一头被苍岁旻形容成狼窝的主人，端着药走进来。
于颖一进来就看见坐在床上的苍岁旻，她一弯眉眼笑着问苍岁旻 “哟呵，醒了这一觉睡得不错啊。”说完便拉起一把椅子，把药放在桌上，撑起下巴看着他。
苍岁旻都要被气笑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点心虚的人，简直让人说不出话来。
“当然，托于姑娘的福分在下这会精气十足，睡得可香了。”苍岁旻说到后面时语气加重。
于颖摆手回道
“ 客气了不是，我们什么交情，身为朋友，当然要为你切身考虑，小苍，你明白就好。”
小苍？这是什么称呼，苍岁旻抽搐着嘴角 “呵，你我萍水相逢，还是请于姑娘跟我客气点比较好 ” 说完，便把视线落在地上，他现在看见于颖就闹心。
苍岁旻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于姑娘就是八百个心眼子，跟她交谈落不到一点好处，反而惹一身乱事。
既然惹不起，那就躲开。
至于先前谈的那些事，呵，对方都能把自己给打晕，这还能作数吗？
于颖见苍岁旻摆着一副不想再跟他过多交谈的模样，倒也不恼毕竟这事儿确实自己做的不地道但……想撇开关系，门都没有，她就是把人家扣也要扣到三月关那日。
“小苍啊我知道你现在还心里还对我有怨，这事怪我，我给你赔个不是，对不起。”
于颖把手放在腿上，做出一副万分愧疚的表情，低垂着头哑着嗓子开口：“可我也是有原因的，先前我跟你说的没有半分是作假，夜郎城不安宁，尤其是这段时间。”
于颖抬起手，抹了一下脸继而抬头望向窗边语调凄婉：“我虽说是九黎军的人，但我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医师而已。”
她忽而看向苍岁旻，眼中似有万般无奈 “可这偌大的夜郎城，也只能靠我这个弱女子来拯救，当真是让人心寒啊。”
信你个鬼啊。
苍岁旻差点没忍住想告诉于颖，他昨晚晕过去之前听到了所有的事情，大可不必这么骗我。
况且不是说两天后会有援军吗？至于把自己说的这么孤立无援，可怜无助吗？
而且……柔弱无助的医师？
你怕是只占了医师这两个字吧。
想让人吐槽的事情太多，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是吗？那你……撑住。”
于颖：“……”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喂！
“咳咳，小苍，我们之前说好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在医馆里住下，放心，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于颖说完端起桌上的药碗递给苍岁旻，对他道：“就这么说定了哈，小苍这是你的药，每日三次帮你疗养身体，赶紧喝吧，那个我还有其他病人，先去看看了，回头再见。”
说完立马起身走了出去，苍岁旻只来得及听见一声
“ 砰”
门关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轻笑出声，虽然被对方蒙骗，但到底对于他没有恶意。
而且
苍岁旻拿起勺子喝药，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去处，不妨就在这里住下，还能养病，虽然两天后就要见到九黎军，但他久居高楼临下，见过他真容的人不超过十人，他也不怕被认出来。
不过，从来到夜郎城听到九黎军开始，再到昨晚于颖说两天后会有九黎军的援军到来，他便一直放在心上，甚至于心神不宁。
九方离秧记得自己是被九黎军杀死的，至于死在谁手中，当日又发生了什么这些他都一概忘了。
说是忘也并不准确，应该来说始至终他都不清楚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九方离秧依稀记得，他如往常一般在高楼临下打坐修行，可没过多久有人闯入其中一把拽住他将他带出了楼里，他知道那人是谁，他的师长，昆嵛国国师，巫令方。
他想问，问师长怎会将他带出高楼临下？
可还没等他开口，他的师长便倒在他的怀中，触手间皆是温热的鲜血，他听见他的师长在他耳边说：
“当年…昆嵛造的因，终于迎来了…果，离秧……快…快走！”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声音
那个曾经在九方离秧幼时便教导直至长大，亦师亦父他最亲近的人死在了自己的怀中
九方离秧迷茫的看着远处火焰肆虐，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扭曲变形，那冲天的火光似要将昼夜吞吃入腹，灰烟燃起，与那四周哀嚎声相衬，似是炼狱重临。
一切都印在他的眼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被眼前的一切冲昏了头，恩师的死，周围的凄惨，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他想，明明今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他本该在高楼里修行，等待着师长传道授业，亦或是偶尔望向窗外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色。
而不是迎来眼前这一幕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师—长！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苍岁旻听见远处同样传来的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他在喊
“九黎军攻破城门！昆—嵛—亡—国—了。”
他的记忆到这便开始模糊不清，之后发生的一切在九方离秧的眼中都似是蒙了一层迷障这让他深陷其中，无法逃离。
至于他怎么死的，九方离秧回想起，那都是发生在他崩溃的那期间，其中时间有多长？
他也不知道，只记得后来清醒时身上鲜血斑流，浑身都是伤口他能感觉到他的血在往外流，一点一点身体在变凉。
那个时候他处于浑浑噩噩期间，并不想自救，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在一个凹凸不平的地方，他的血似乎就向着那里面往外流。
到后来九方离秧的意识就逐渐模糊，眼前一阵发黑。
流血而死，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漫长孤独，他甚至祈祷自己能快点死去，不用接受这样的酷刑。
他想至少能在黄泉路上陪师长走一遭，也算是了却今生师生缘分，未偿不是一种幸事。
就在九方离秧闭上眼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抬起他的肩膀将他拖抱起来，促使他靠着那人的身体
背后依靠着一具温热的身体，那触感，让九方离秧不禁想睁开眼睛，他想知道是谁会来到这里，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这种感觉让九方离秧一愣。
他意识到他可能是死了。
昆嵛皇族的人死去，他们的肉身已死，灵魂却困于肉身，直到肉身安定才会彻底离开，至于如何安定，取决于人的执念，换言之昆嵛皇族，每个人都不一样。
九方离秧一生困在高楼临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不过他想，他死前可能最大的执念，便是想回到高楼临下，想一切都未曾发生，想……还是那般困在楼里。
这样，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是梦，梦醒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九方离秧想这些事情时，背后那人将它放置地下，起身脚步声响起，行至到他前方停下，他听见有人撩起衣摆的声音，那人似乎是在他面前蹲下。
随后他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过来帮我把他放在我背上。”
随后九方离秧听到周围有其他人的声音回道：“围穆，这人已经死了你想把他背到哪里？”
围穆
九方离秧在心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原来他叫围穆。
随后九方离秧听见那名唤围穆的人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楚荆，你再磨磨唧唧，我让别人来帮我。”
那另一个名叫楚荆的人无奈的回着，边说边把九方离秧的身体抬起放到围穆的背上 “算了算了，由着你，不过你可别乱来，虽然昆嵛已经被我们九黎攻陷，却难保不会有漏掉的藏在暗处出现，你小心一点。”
九方离秧惊讶的想这些人是九黎军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对，他之前听到九黎攻陷昆嵛，想来也只有他们了，想到这里，九方离秧心中苦涩
他竟然被亡国仇人收尸了
也不知道这个叫围穆的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左右他也只余这一具尸体了。
九方离秧被围穆一路背着，他不知道这人要去哪里，但九方离秧却觉得围穆似乎是有目标的一路行走，毕竟这一路上对方没有半点犹豫，直直的背着他朝前走去。
知道这人停下时，九方离秧听到他说 ：
“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九方离秧突然有一种预感，他觉得，这人口中到了或许是他想的那样。
他听到围穆沙哑的嗓音又继续说道：“我来时看到你的鲜血，一路沿至到这座楼阁，想来你便是从这里被带过去的，我看到你时你的手指血肉模糊地指向这座楼阁的方向，我猜你一定想回到这里，便送你一程。”
听到这里，九方离秧察觉到对方将他从背上放下，随后他坐在一个光滑如玉的地上，这触感九方离秧再清楚不过这是高楼临下的玉阶。
他只是肉身已死，可灵魂却还是与肉身连接，因此五感依旧还在甚至于在坐在高楼临下的玉阶时，九方黎秧隐约感受到他的心跳，似乎还在跳动着。
“这座楼阁已经毁了，但毁楼阁的不是我们九黎做的，甚至于……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人死，总要归乡，这是曾经有人告诉我的虽然你已经跪下，但我想你死前那么执念，想必这里对你很重要，我觉得还是把你放在这里比较好。”
那人的每一句都牵动着九方离秧的心跳，他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给九方离秧产生一种他甚至还活着的错觉。
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九方离秧生前一直未感受到，他倒也没想到死后竟然会有这么一遭。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九方离秧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人的模样，这种感觉来的强烈，可他睁开不了眼睛，他已经死了，即便五感还在，却依旧摆脱不了他是个死人的事实。
所以九方离秧只能认真地聆听围穆的声音。
可方才围穆还在说话，这会儿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微风拂过，九方离秧感受到风留在他脸上的触感。
四周空荡安静。
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了，难不成是说完了？
也是，九方离秧在心中自嘲着，自己与他素未相识能与他这个死人说了这么多话，也算是难为他了，若不是眼前没有脚步声，他都以为对方走了呢。
正当九方离央在心中落寞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手。拂过他的脸上，像是为他擦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他一愣，听到围穆说
“有因必有果，一切都只是在偿还，所有人都是如此，你脸上的血，我给你擦干净了，从此我与你们昆嵛就这样吧。”
等等！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围，围穆！
“喂，喂，苍公子，苍公子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郎事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