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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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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年后
“唉!燃,要跟我比闭气吗?”闵风此时在静心潭中,悠然自得的练习着心法,他的真气在这么多年潜心修行后变得更加雄厚,虽然他现在还是不知道顾伯伯教他的心法口诀属于什么门派体系,但是对于他们这里的其他人来讲,体内拥有真气,就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真气总是不稳,他总是控制不住,不能完全的运用自如,他也总是在这静心潭里待着,一待就是整整一天。
他问的不是别人,而是正在向他走来的叶燃。这么多年,他们在这个山谷中,相互照顾,陪伴着彼此,从未分离。闵风如果在静心潭内,外人是一个都不得靠近的,也不知道闵风这种习性从何而来。一个大男人,是怕别人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吗?
只见叶燃身着一身黑衣,长长的头发被高高的扎起,随意而洒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脸庞如被刀锋雕刻过一般,俊朗的外变和修长的身材,还有那个宛若星河般黝黑深邃的眸子,都让闵风觉得,我哥应当就是如此。
“比闭气吗?还是孩子吗?”叶燃笑道,那笑容宠溺温柔,像是雨后初漏云间的朝阳,能融化冰冷长河,能融化万年刺骨的寒冰。他一惯都是这样笑着与闵风说话的,是怕自己哪天忘了这样笑着与他说话,闵风会心里不舒服,会疏离自己。十年了,一个习惯被依赖,一个习惯被宠溺,谁也不可以打破这种平衡,谁都不能。叶燃抿嘴笑着,双手交叉在胸前,身子依靠在潭边的石头山,望着坐在潭内的闵风,:“风,上来吧,陪我去吃些东西,他们说今天有上好的桃花酥呢。”
“不,你下来。”闵风笑着,身体往潭边挪了挪,然后单手支撑在潭边,仰着头,望着叶燃。叶燃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闵风的喉结和锋利的下颌,还有那赤裸的精壮的体魄。
“这小子,身长前几年还差自己一个头呢,现下却是同我一般高了。”叶燃心里想着,便弯腰用手去拉他,闵风顺势把手搭了上来,叶燃知道他是要使坏的,提着一口真气,定是不会被他拉下去的。不出所料,一搭上手,直接一股真气袭来,闵风握着他的手紧紧扣住,猛力一拉,叶燃有所准备,将身上的力道随即下沉,但………脚底一打滑便一头栽了进去。闵风哈哈大笑,没有给叶燃喘息的机会,憋着一口气也沉入了水底。潭水清澈,闵风睁开眼睛想看清楚叶燃此时狼狈的样子,结果却看到叶燃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牢牢的抱住了闵风,放松身体,带着他往更深的地方沉去。
“不是想比闭气吗?”叶燃不怀好意的笑着,那就比呗。两人下沉到潭底,然后都互相不松开,就这样面对面的抱着,一会儿一个龇牙,一会儿一个咧嘴。然后暗中运转身体的真气,同时也暗暗的在较劲,看谁能强得过谁。
这静心潭,顾名思义,如果想要提升自己的内功修为,那在此处修炼,有助于摒心静气,摒除世间纷扰,心似明镜,才能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去,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此时两人也借着这潭水的功效,运转周身真气,提高修为。但此时的闵风却突然躁动了起来,然后使劲的摇着头,周身若隐若现的有金色的光缠绕,叶燃看到急忙收住真气,卸掉了内力。他发现闵风的真气在潭底四处游走,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身处静心潭,怎么会……然后他拉着闵风向上缓缓潜出水面,刚出水面闵风大口的吸了一下空气。然后便靠在叶燃的身上不动了。
“风,你怎么了?别吓我!”叶燃不敢使劲的晃动他,带着他回到潭边,把他抱了出来,然后拉起他的手,搭了一下脉搏。“怎么会?”叶燃惊了一下,闵风的脉搏怎么会这么弱,似有似无的,每次他运功的时候都会是这样吗?“风!”叶燃柔声的叫着他。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守护,每次的处境都不相同。叶燃见他还是没有回应,便抱起他回到了住处。
在来到这里的前几个年头,他们都是挤在一起住宿的。不光是闵风和叶燃,还有和他们一起来的虎子和程冰。当然有的时候还会有比这些还要多的人挤在一起。这里的生活全部都是按照优胜劣汰去进行的。比如说他们来的第一年,如果真的想吃饱饭不饿肚子,是需要经过考核的。内容不外乎就是几组人比武,输的一方只有素食,而赢的一方会有肉,这些半大孩童都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就像永远都吃不饱的饿狼,永远都是全力以赴为了能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他们俩个这两年是住在一处的。在一次比试中,他二人胜出,便赢得了一处唯他二人可以住的院子,本来就优胜劣汰,这里所用东西的好坏均是按照这个分配的。原本四个人甚至更多人住的地方,他二人早已搬离。
刚安定下来的时候,他们一起的四个人会想一些办法找到药丸其中的关键,但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谁真正的知道给吃下的究竟是什么。总之,无人敢赌,无人敢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的生活规则比较直接。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的,出去也只能是在江湖上混日子,挨饿被打被骗应是常事,这里的日子训练虽然严厉了些,但吃住无忧,好歹是可以过活的。
“风,醒醒吧,可别再吓我。”叶燃陪在他身边,一刻不离的守着,定眼看着他,生怕闵风出什么事情。他瞧着闵风的眉眼,十年了,闵风从一个稚嫩的孩童,长成了一个面容硬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男子。但与其他男子不同,那种硬朗不仅限于外表,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带着些许的邪魅,而这邪魅之气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显现了些。小的时候那种稚嫩,那种乖巧全然不见了,或许他的邪魅之气在他小的时候就已经慢慢显露。那种面对玄豹的迎难而上,那种面对鞭笞的怒目而视。那儿时柔弱的外表下,装着的是一种不屈且强硬到向死而生的灵魂。
其实叶燃不知,那种稚嫩,温柔,闵风确是只给了他一人。
傍晚时刻,闵风悠悠转醒,此时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气息也变得平稳,不似那么的虚弱了,看起来似刚刚睡醒一般,眼睛眯得修长,室内有些暗了。他调整了一下视线,见叶燃在塌旁坐着闭目休息,睫毛浓密。“他是真的好看。”
“燃。”闵风柔声道。
“你醒了?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叶燃忙起身,拉着他询问。
“放心,我没事。”闵风笑着,好像也没怎么把潭中之事放在心上。
“你今天怎么了。是真气不稳吗?按理说这么多年你按照顾伯伯教你的心法口诀,你应该早已运用自如,怎会如此,况且还是在静心潭……”叶燃猛然惊觉,忙追问道:“你这么多年都习惯于在静心潭修炼心法,是这个原因?而且从来不让外人靠近。”
“嗯,自大约五年前就开始逐渐出现这种情况。真气每上升一层,发作的频率越增,而且,只要动用真气,就会遭到反噬,然后体内的真气就会不受控制的想冲破现有武阶,往更上的一层突破,这时我的身子便受不住了。”闵风说。
“那以前怎么都不和我说?”闵风说:“这个谷中,体内含有真气者不占少数,我怕被别人发觉,这些年这么多人都生活于此,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以后是敌是友,还是未知。”
“嗯,你心思缜密一些是好的,但怎么连我也防着。”叶燃怒道,与其说是责怪,倒不如说伤心,闵风难道不信任他吗?
“燃,我怕你担心……”闵风可怜兮兮的说着,然后用眼睛偷瞄着叶燃,心里美滋滋的:“叶燃是在乎我的!”但此时表情上可是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行了,哥……以后不这样了。”闵风倒是委屈了起来。
“别以为一遇到问题叫一声哥就能搪塞过去!”
“那,两声?哥?哥?”闵风把身子往叶燃那边移了移,脸靠近叶燃的下巴,抬起头望着他的下颌,然后把头抵在了他的肩头,闭起眼憋笑着。叶燃拍了拍闵风的背,:“别笑了,再这么笑,会憋死的。”闵风依旧颤抖着,使劲儿的憋着笑,“咯咯咯………”叶燃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扶起他说:“行了,这次暂且绕过你,再有事瞒我,看我还理不理你。”
闵风听到叶燃这样说,瞬间收住了笑容,低着头躲开了叶燃的视线,叶燃没有看到他此时全身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闵风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他确是有事瞒着叶燃,这一瞒就是整整十年。
他左手臂上的莲花印记,不是一直都在的,只有在运用真气的时候才会显现,但不明显,他从小练习顾伯伯传给他的口诀心法,真气在突破一层时,这个莲花印记便会显现出一段时间,但不是很久,故而他能够一直隐瞒着叶燃。但近两年来,突破阶层的时候,那莲花印记却是不见了的,闵风自己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他之所以隐瞒此事,是因为当年在村里被杀的死士剑柄上看到了这莲花印记,后程冰又说见到了莲花的幻象,他深知自己与这莲花脱不了干系,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他不可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就连叶燃也不能,他怕叶燃离开他,会因为这个事情恼他。渐渐的,查找真相对于他来讲是一生的宿命,但叶燃也是查找真相的过程中,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们必须在一起。
“你们俩个干什么呢?马上要去校场了。”虎子这时跑进来,“你们两个快些,去晚了又要挨罚了。”虎子催道。
闵风从思绪中惊醒过来,看见虎子与程冰结伴过来叫他们。忙穿好衣服,整理了头发,也是高高扎起,长发一缕悬于后腰之上,和叶燃与他们去了校场。
校场中,此时已站了很多人,都是这么多年生活在这里的,和他们一样,每天接受着不同的训练,都早已经淬炼成以一敌百的尖兵。
“列队,站好!”谢洪羽号令道。“萧大人到!”
“萧大人来了,他第一次来还是五年前呢,这次又来干嘛?”程冰小声的说道。
此时那萧大人已经走进了校场,随着众人的目光,走上点将台。谢洪羽一行人紧随其后,立于姓萧大人的身后。
“五年前他来,只是看了一眼这里,他是干什么的咱们也都不清楚啊!”虎子说。
“他是个将军。”叶燃看着他,心里想着,看来,他们应该是要走出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将军的?”闵风问。
“不难猜,五年前我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身材魁梧,虽然未穿铠甲,但浑身杀气极重,走路步伐稳健,并且,你看这里的人,从谢洪羽到下面的那些骑士,见到那萧大人,有敢把头抬起来腰背挺直的吗?文官可没有这种威慑力。”
“他身边有个随从,一般文官才会带随从吧。”闵风说。
“不全然是,文官带随从即便是身怀武艺,也是与兵有差距的,那种从内而外的坚韧,自律与服从,只有战场上的兵才有。你看他身边那人,握剑姿势,站姿,目光与你我有无二般?他的出身怕也是经过系统训练过的。”
“嗯,不知道他这次来是做什么。”
叶燃想起了一些事情,是他们决定彻底留在这里的原由。在谷中的第一年,他们每天都按照谷中的规定,训练,学习,偶尔与其他人进行比武,输的一方没有肉吃,偶尔还会被扔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屋里待上一天,倒也是吃了不少苦。药丸的真相也没有查出来,但是谷中有一座书阁,倒也是有个简单的名字,就叫“书阁。”这个书阁是他们闲暇时间里常去的地方。其余的人可能是为了丰富自己的知识才学或者打发在谷中无聊的时间,但叶燃发现这里面的藏书内容包罗万象,甚至包括一些奇闻轶事。偶然一次叶燃去翻阅,竟发现其中一本书中的口诀心法与自己母亲教的有些相似,且在这本书中看到了母亲信件上的文字。这让叶燃在那一段时间里都待在书阁,他发现书中的口诀心法不是根基的心法,而自己母亲所教才是基础,但书中的心法却可以成为他修炼的辅助。所以他暂时将药丸之事放下了,一心扑在了修炼之上。在书阁中待得久了,看的书越多越觉得这里的东西能够帮助他找到母亲,因为在一年后,他看到的一本书上所记录是关于他国的一个门派,而门派的标志赫然是朵莲花,且该门派尚莲,难道会是巧合吗?至此,叶然决定留下来,又考虑他们不会就这样养着一帮孩子直至终老吧,那目的是什么,谷中所养的这些人包括他与闵风,一定会有其用途,终是出得去这里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再后来便是谷中五年后,那个姓萧的大人来的第一次。那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世间怎么会有看起来就如此神勇之人,身长六尺有余,魁梧健壮,那次来也是身穿玄袍,宽大的衣袍也遮挡不住强壮的体魄。他的到来,也验证了叶燃的猜测,这里是一个暗下的组织,或许他们自己就是被豢养的死士。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屠村的人是这伙人呢,这位萧大人......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息息相关,他跟闵风安心的留了下来,等待一切因果慢慢浮出水面。但自己的猜想他并没有说与闵风知道,毕竟当年涉及到顾伯伯的死,所以他怕闵风冲动。如今这个姓萧的大人又出现了,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蝎子,你说的那两个人是谁?在这其中吗?”
“蝎子,谁是蝎子?”闵风小声道。
“谢哥吧。”叶燃说。
谢洪羽恭敬的上前一步,立于萧大人身侧,低头回道:“回大人,在。”转身看向队伍中,“叶燃,闵风,出列!”
“是!”
“不用了,我过去看看。”于是这位萧大人走下点将台,走进了队伍。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炯炯有神,所到之处皆让人感到遍体生寒。这下明白为什么每个人看到他都低头不敢与之相视。一可能是出于身份的高低,二可能真是因为惧怕,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仿佛在看一种死物,毫无人类的情感。有人出于好奇,正视了片刻,明显的能够看出那个人内心的一阵慌乱。走到身边时,更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来自死神的压迫。
他走到叶然和闵风身前,停住了,问道:“你们便是蝎子口中说的与众不同的二人?”声音醇厚,雄性的气息扑面,更具压迫感。
“回大人,不知谢哥如何形容我二人的。我们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叶燃回道,眼神直视着他,无丝毫闪躲。
“谢哥?你平时这么称呼蝎子的?呵,胆子挺大,倒是不错,你,不怕我?”萧将军较有兴致的问。
“回大人,怕你做甚,不又不曾伤我。”叶燃从容回答,眼神依旧。
“不怕说话哪里得罪了我?”
“那请问将军,说什么话会得罪到您,我尽量不说便是。”
“哈哈哈哈哈。爽快,直接。看出我是将军了?也对,这帮小崽子们,我天天走到哪里都是搞排场,气人的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身份似的。”萧将军此时笑的灿烂,与他凶狠的长相显得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
“回将军,叶燃。”
“那你呢?就是闵风?”萧将军看着闵风问道。这一看竟然怔愣住了,“嗯?你叫闵风?”
“回将军,是。”
“父母是谁?”
“回将军,无父无母。”
“哪里人?”
“回将军,不知道。”闵风不咸不淡的回答着。
“你信不信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说实话。”萧将军此时脸色一沉,有些动怒了。
“回将军,就算你有千万种,我的回答也是如此。”闵风此时有些不耐烦,眼睛眯起,从刚开始低眼回话,到目光阴鹜的斜眼看着他,嘴角漏出讥讽的笑容。
“很好,后生可畏啊。”萧将军向闵风走近了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牵挂,倒是个能成事的。”拍了两下后,收手于黑袍袖内,背着手转身回了点将台。
待萧将军转身,闵风本来云淡风轻的脸此时剑眉微蹙,脸色从红润逐渐变白,一侧肩膀微微颤抖,强挺着握紧双拳,勉强还能在原地站立。刚才那两下,自己是暗暗运了真气的,虽收了些,怕姓萧的震怒,但足以自保,想来还是自己低估了这位将军的能力。
萧将军转身后,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一般,“此人内力竟与自己同根同源!看着也有些面熟,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