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记里有光》噗嗤eee

2、走廊再遇 高二的学

　　高二的学习生活，像一辆加足了油门的列车，一旦启动，便呼啸着驶入既定的轨道，不容人有太多喘息。开学初的兴奋渐渐沉淀，被规律而略显紧张的日常取代：早读、上课、课间操、午休、自习……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块整齐的方格。

　　徐栖乐很快适应了新班级的节奏。她的笑容依旧像个小太阳，温暖着周围。和同桌林薇的默契自不必说，和新同学们也迅速打成一片，课间总能听到她和朋友们清脆的说笑声在教室一角响起。文科班的氛围相对轻松活跃，讨论文学、历史，甚至八卦明星，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然而，在那些笑声的间隙，在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门口或窗外时，那个沉默的蓝色身影，那个叫“许杲”的名字，总会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很快又隐没在课业的浪潮里。

　　他真的像薇薇说的那样“怪”吗？那天走廊里，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走了？这些疑问，偶尔会在徐栖乐做题卡壳或者发呆的瞬间，悄然浮现。

　　几天后的一个课间，徐栖乐和林薇照例结伴去洗手间。走廊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喧嚣战场。

　　“栖乐，快看快看！”林薇突然用力捏了捏徐栖乐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神示意前方，“说曹操曹操就到！”

　　徐栖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高二（二）班的后门处，许杲正和一个同样戴着眼镜、气质更显文静的男生一起走出来。许杲手里拿着一份卷子，似乎在和陈默讨论着什么。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流畅。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只能看到他薄唇微动，神情专注而平静。旁边的陈默时不时点头，偶尔回应几句，两人之间的交流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步态沉稳，在拥挤的人流中像一座移动的、安静的岛屿。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只专注于眼前和同桌的讨论。

　　“喏，看到没？那就是许杲，旁边是他同桌陈默，也是个话不多的主儿，俩人凑一块，简直是‘沉默是金’组合。”林薇小声在徐栖乐耳边科普，“你看许杲那样子，是不是跟那天你‘救’他之后一模一样？冷冰冰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徐栖乐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确实，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神专注地看着卷子，对周围投来的目光完全视若无睹。这让她不禁又想起那天他抱着作业本匆匆离去、连句“谢谢”都吝啬的背影。

　　“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爱说话。”徐栖乐小声回应。

　　“岂止是不爱说！简直是惜字如金！”林薇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栖乐，你那天真是帅呆了！动作那叫一个快！许杲那家伙，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抱着本子还能差点摔了，真是难得看到他出糗……”

　　林薇还在兴致勃勃地回顾那天的“英雄事迹”，徐栖乐的心思却飘远了。她看着许杲和陈默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门口，似乎还在讨论卷子上的问题。许杲微微蹙着眉，指着卷子上的某处，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陈默也凑近了看。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篮球、刚从楼下冲上来的男生，像一阵风似的从水房门口掠过。他跑得太急，带起的风猛地刮过，正好吹起了许杲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卷子！

　　卷子像一只受惊的白色蝴蝶，倏地从许杲指间挣脱，打着旋儿向上飘飞！

　　许杲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抓，但卷子飘飞的角度刁钻，他抓了个空。卷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不偏不倚，正朝着站在几米开外、正看着他们的徐栖乐和林薇的方向飘落下来！

　　“哎呀！”林薇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躲。

　　徐栖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

　　这一次，没有惊险的撞击，没有高高一摞的作业本。只是一张轻飘飘的卷子。她只是轻轻一抬手，指尖就准确地捏住了卷子的一角。

　　纸张微凉的触感传来。

　　许杲和陈默的目光也追随着卷子看了过来。当看到卷子稳稳落在徐栖乐手里时，许杲明显松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徐栖乐拿着卷子，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脸上自然地漾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像春风拂过初绽的花苞。她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朝着许杲和陈默的方向走了过去。

　　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踏过了一个小小的舞台。周围喧嚣的背景音似乎在这一刻淡化了。

　　许杲看着她走近。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笑容干净纯粹，眼神清澈，手里拿着他的卷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无法再像上次那样低头匆匆离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和笑容。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但徐栖乐敏锐地捕捉到，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刚才放松了那么一丝丝？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同学，你的卷子。”徐栖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阳光的温度，她将卷子递过去，笑容依旧灿烂，“下次可要拿稳了哦，别再让它飞走啦。”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点点善意的调侃。

　　许杲看着她递过来的卷子，又抬起眼看了看她明亮的眼睛。他伸出手，接过了卷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很稳。

　　“谢谢。”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徐栖乐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像山涧流淌的清泉，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清晰而稳定地传入她的耳中。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是简单的陈述，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这声“谢谢”，迟到了几天，却终于还是来了。

　　徐栖乐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不客气！” 她的回应清脆而真诚，仿佛带着阳光的回响。

　　站在许杲旁边的陈默，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许杲，又看了看徐栖乐，显然对许杲主动（或者说被迫）开口向一个陌生女生道谢感到一丝意外。

　　许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徐栖乐，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这个动作比上次在走廊里点头的幅度似乎大了那么一丁点？然后，他转向陈默，扬了扬手中的卷子，示意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讨论。两人转身，重新走向水房，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徐栖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水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林薇这时才凑上来，一脸八卦加惊奇：“哇塞！栖乐！他跟你说话了！他说‘谢谢’了！我的天！许杲居然会主动跟女生说谢谢？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啊！我初中三年都没听他跟女生说过超过五个字！”

　　徐栖乐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夸张表情的林薇，耸耸肩，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帮他捡了卷子，他说声谢谢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她心里也有一点点小小的意外，毕竟他上次的表现实在过于“冷淡”。

　　“正常？栖乐你太天真了！”林薇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摇晃，“你是不知道！他以前……算了算了，待会儿回教室我再跟你细说！反正，这绝对不正常！至少对许杲来说，不正常！”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林薇！”徐栖乐被她大胆的猜测弄得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人家就是单纯地道个谢而已！快走啦，要上课了！” 她拉着还在兀自兴奋的林薇，快步朝教室走去。

　　然而，转身的瞬间，徐栖乐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深黑沉静的眼眸注视着她，那声低沉而清晰的“谢谢”，还有他接过卷子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尖悄然划过，像羽毛轻轻搔过，带着一丝微痒和莫名的雀跃。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会说话。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原来，冰山一样的他，也会说“谢谢”。

　　这个认知，让她对这个名叫“许杲”的“怪人”，产生了比之前更强烈、也更具体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