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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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皎。听上去还算诗情画意，其实只是因为我妈大年三十生我的时候想吃饺子了，可惜没人给她送。
如果按照常规同学会的自我介绍来看，我大概是个搞音乐的。不过运气不好，搞了好多年乐队都不温不火。后来乐队解散了，没饭吃了，就开始接流行口水烂曲的单子，边写边吐，莫名其妙小火一把。
可能国内pop就是这么抽象吧，居然让我这种看到乐理就想吐的人赚到钱了。
能见到她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又没钱了，接了个电视剧主题曲的单子。为了这个破青春校园现偶，我整天去听那些青春洋溢的二逼抒情曲，简直能算工伤。但是负责人特别满意，硬拉着我要去快杀青的片场逛逛，说是顺便再指导一下女演员唱歌。
天杀的，我又不在录音棚工作。
我也没那么会唱歌。
不过我还是去了，可能是为了给金主爸爸一点面子，也可能纯粹是普通人对于拍电视什么的好奇。
然后我看到了一片米白色的裙摆。
她跑到摄像指定的位置，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叨叨背着台词。
众所周知，白色能反射最多的太阳光。所以我被那条连衣裙晃到眼睛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像是沉睡于飘散着花瓣的莲池中的少女[1]，她的眼睛和笑容仿佛被天使亲吻过，让我触摸到了去往天堂的门。如果我学的不是音乐而是美术，一定会邀请她做我的模特，为她绘制一幅写实肖像，然后任由她与魔鬼达成协议，与永葆青春的画像交换灵魂[2]。
没有人能够否认她的美貌。
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这就是林逸，即将唱我歌的女主角。据说是选秀节目出道，单飞之后跑来演戏了。长得挺漂亮，就是不知道为啥总火不了。
没等他说完，这一场就开拍了。
讲的可能是男女主在吵架，我没怎么看懂。一是因为注意力全放在了林逸的脸上，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演得太烂了。
她火不了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虽然现在比她演得烂的人大有人在。
她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玩偶，操纵着清脆的声音，机械地表演着喜怒哀乐，就像公主饰演乞丐一样可笑。但她是如此美丽，甚至灵魂的失去更为她添上了色彩。
思想是一种惩罚。挣不开，甩不脱，忘不掉。
而她就像暖房里的花，不会沾染任何严肃和粗糙。神造之物，不染尘埃。
我突然有了写歌的力气。
她路过撑着头悄无声息崩溃的导演，准备去休息室补妆。
我抓住了她，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我说，来唱歌吧。我给你写。
我并没收她工作室的钱。
这件事干得挺蠢的，我自己也感觉出来了，果不其然被赵立青嘲笑了一番。
赵立青是我之前乐队的鼓手，也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很喜欢他写的鼓。每次听到他给我写出来的demo加完鼓，都能让我精神高潮。可惜他玩到一半被爸妈拉去考公，我们乐队被迫换了个鼓手，害得我经常要一个人写五条line。那个鼓手没什么创作能力，底力也堪忧，就是爱装。演出时候还要硬加花，敲得乱七八糟，一分钟敲飞三根鼓棒，让我经常想把琴砸他脸上。
哦，我是弹贝斯的，砸人绝对疼。
因为我后来就砸了。
他可能也知道我不喜欢他，同样也不喜欢我。喝醉之后本性流露，说我是婊子养的。
我挺讨厌别人这么骂我，虽然这说的没错。我妈就是婊子，知道那个姓周的瓢虫很有钱，就把避孕套扎了几个洞，用一份亲子证明勒索了他二十几年。
姓周的可能觉得我也花不了多少钱，估计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供我读完书还送了我一套房，也算仁至义尽了。
赵立青还坐在我对面逼逼叨叨。
他说大姐你心动归心动，一把年纪了春心荡漾一下挺好的，但别和吃饭过不去。
正好林逸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周老师真是辛苦你了，我挺过意不去的，要不我请您吃顿饭吧。附带一笔转账，大概是我平时一首歌报价的一半。
我认为赵立青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回复：好的，吃饭可以，钱就不要了。
我总感觉林逸有点怕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像其他一些同行一样整天化鬼妆。
她站在我旁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面前是一只漆黑的麦。
周老师，她说，我其实当时老被声乐老师骂来着……
别叫我老师了，我说，而且我又不是录音师，我不骂人，我就是带琴过来给你调音准。
她开口了。
简直就是老天赏饭吃，她的声线直接把这首俗套主题曲拉高了一个层次。音也比我想象中准，可能是小时候练乐器堆出来的耳朵吧。就是有点太准了，像个机器人，一首怀春曲被她唱得像悼词，让我有点想去给我妈磕一个。
话说我妈死的时候我大二，九月份在医院里走的，胰腺癌。她咽气前还在说，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年底，想给我过生日，再吃点饺子。幸好她没活到。我不喜欢过生日，也没力气为了提高中奖率给每只饺子包上硬币。
不过我蹲在她停尸房外面吃完了一盘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不知道她看没看到。没看到的话算她倒霉。
走神好像有点久，录音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安静得可怕，林逸和两个电脑前的人都巴巴瞅着我。
哎呦，她怎么看上去快哭了似的。
那个声乐指导看上去也很委屈，可能是见我没反应又控诉了一遍，大意就是林逸多么像个AI多么罔顾这首歌充沛的情感。我嗯嗯应声表示同意，心思又开始飘了。
给她写的下首歌绝对不能是抒情。
她还挺爱哭的，不过哭得不讨厌。因为就算被录音师逼掉眼泪了也不罢工不闹事，就是纯哭而已。
如果我是她的恋人，我会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如果我是导演，我会赶紧让其他人准备把分手戏提上来拍。可惜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蹲在录音棚里需要对这首歌负责的打工人。
所以我只能一边欣赏她的眼泪一边请她滚出去哭，把那个该死的鼻音消了再进来唱。
在场的人好像都以为我生气了，她的经纪人还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替她说好话。说什么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和专业老师合作压力有点大云云……
Who cares. 我只是想让她早点用好状态唱完早点收工吃饭。有点想吃土豆炖牛腩了。
她也算争气，可能是一哭把情感阀门打开了，算是不阴不阳地达成了标准。录音师洪涛在她走了之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啧啧地找我扯淡，说什么你冷个脸在那里我看了都替你捏一把汗，也不怕这姑娘哪天真火了给你穿小鞋。
我其实真没有。我只是后面一段时间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概念而已。
不想让她唱我之前的风格。没有为什么。
我顺便对洪涛发出了邀请，问他要不要来参与制作我和林逸的下一首歌。
他说周皎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看你今天那么嫌弃她以为要回去大骂三千字呢结果都约上下次了，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我说我确实看上她了。
洪涛扯了扯嘴角，确诊我脑子有病。要么就是无可救药的傻卵施虐狂。
算起来我和洪涛合作的时间不算短了，只不过一直都是被金主爸爸强行拉到一块，而且通常我对后期管得很少，所以我们关系反而淡淡的。其实他也没理由说我脸臭，因为他自己就是被穿小鞋的那一个。两年前我亲眼见证他把一位当红演员喷得狗血淋头，对方直接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自那之后洪涛可能就被那些高端娱乐业拉进了黑名单吧。
不过他还挺拽，一直不把这事儿放在心里。用他的话说就是有活干就行。
作为一个乙方混子我简直不能太赞同。
可惜认识他的时候我们乐队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不太好意思开口，不然还可以邀请过来帮赵加减轻点负担。
我们乐队一直没有签唱片公司，所以这些忙前忙后给我们这群中二小屁孩擦屁股的事情就是主唱兼节奏吉他赵加负责。我记得自己挺喜欢他的。
但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头有点晕，算了，不重要了，先睡会吧。
明天还得去和林逸吃饭。
林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