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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市风波 路灯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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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沈常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蹬着电瓶车拐进小巷。停车棚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茶馆大厅还亮着一盏孤灯,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这小子,又忘关灯......”沈常亭低声咒骂,舌尖抵着后槽牙磨了磨。
他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溜进去,踮脚一拉电闸整个大厅瞬间黑了下去。
“哥。”
角落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沈常亭浑身一激灵,后背撞在柜台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我靠!谁?!”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常乐慢吞吞地挪过来,膝盖“咚”地撞在红木桌角上,他往前一踉跄,刚好在沈常亭面前站定:“是我啊。”
“你怎么还在这儿?”沈常亭没好气地重新拉开电闸。钨丝灯泡“滋啦”一声亮起,照出沈常乐那张清瘦的脸嘴角还结着前天打架留下的痂。
“等你。”沈常乐的声音闷闷的。
“谁让你等了?”沈常亭语气不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茶馆,“老头子呢?”
“回家了。”沈常乐突然抬起头,似乎知道沈常亭担心什么,遂又加了一句,“他知道我要等你。”
沈常亭没再接话,余光瞥见收银台上那张折叠齐整的纸币——是温煜忱那个冤大头留下的。
沈常亭推开弟弟,小心翼翼拾起钞票,在他指尖缓缓展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沈常亭故意在弟弟面前抖了抖钞票,看着那张红票子在灯光下划出诱人的弧线,“哥带你吃夜宵去!”
沈常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箭步窜到哥哥身边:“我就知道哥最好了。”
后街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年轻人的笑骂声在夏夜的热风里翻滚。沈常亭领着弟弟钻进"老张烧烤",塑料凳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板娘的大嗓门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突出:"哟,小沈来啦!今天带弟弟啊?"
“诶!是嘞!”沈常亭挑了个人少的角落,拎起裤腿坐下。
“随便点!”沈常亭把油渍斑斑的菜单往弟弟面前一推,拇指抵着啤酒瓶盖轻轻一撬。“砰”的一声,金黄的酒沫顺着瓶口溢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湿痕。
沈常乐抓过铅笔,在菜单上龙飞凤舞地打勾——羊肉串、烤腰子、蒜蓉生蚝...一合计,八十三块五,这么一堆,够一家三口吃两天了。
“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沈常乐歪着头,碎发垂在眼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
沈常亭嗤笑一声,酒沫顺着他手腕滑进袖口:“怎么?嫌多?”说着作势要抢菜单,“那退几样。”
“别别别!”沈常乐一把护住菜单,突然伸手去够那瓶勇闯天涯,“我也要喝。”
““毛没长齐喝个屁!”沈常亭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红痕立刻浮现。
“老子当年也是读了大学......”说到这,他喉结滚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反正等你上大学再说。”
“大学?”沈常乐的眼睛倏地亮了,身子前倾,手肘压在油腻的桌面上,“哥,北京好玩吗?”
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炸开几点火星,沈常亭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酒瓶上凝结的水珠。
“玩?”他扯了扯嘴角,"那是去读书的地方。”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麦芽香,“你得拼命考出去,留在大城市,别像......”
“像你一样?”沈常乐突然接话,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空气骤然凝固,沈常亭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
“菜来咯——”老板的儿子小张端着铁盘挤过来,烤得焦香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沈哥今天阔气啊!”
沈常亭猛地灌了口酒,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胸口的灼烧感。他扯出个笑,把最肥的羊肉串推到弟弟面前,声音哑了几分:“吃你的吧。”
沈常乐盯着哥哥微微发抖的手指,神色晦暗不明。
“哟——这不是咱们的‘商业奇才’沈大少爷吗?”
一道尖利的声音刺破夜市的喧嚣,沈常亭握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不用回头,那令人作呕的烟嗓就知道是谁——镇上有名的混子刘三,自从东窗事发,这群苍蝇就阴魂不散。
“被什么狗屁开发商骗了个底朝天,还有钱在这潇洒呢?”刘三带着两个跟班晃到桌前,脏兮兮的球鞋故意踢翻了地上的空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引得邻桌食客纷纷侧目。
沈常亭慢条斯理地嚼着羊肉,喉结滚动咽下食物,连眼皮都懒得抬。
夜市嘈杂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无数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们这桌上。
见被无视,刘三猛地俯身,带着烟臭味的嘴几乎贴到沈常亭耳边:“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妈就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闭嘴!”沈常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指节泛白。
“咋的?敢做不敢认啊?”刘三变本加厉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飞溅,“这大孝子啊大孝子,搞什么创业,把亲妈的命都赔进去——”
“砰!”
沈常乐的拳头砸在刘三脸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指关节与颧骨相撞的瞬间,沈常亭甚至听到了牙齿碰撞的“咔哒”声。
刘三整个人踉跄着倒低,滑了几米远。
“沃日——”刘三的咒骂戛然而止。
来不及反应,沈常乐已经扑了上去,铁签直取对方咽喉!
“住手!!”
沈常亭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掌直接攥住了那根铁签。尖锐的金属边缘割破掌心,划拉出几道红痕。
沈常乐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他盯着哥哥流血的手掌,瞳孔剧烈收缩,方才的狠厉瞬间化为惶恐:“哥...我...”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沈常亭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嗓子在弟弟耳边说“不准动手!不准打架!”
刘三趁机爬起来,捂着脸后退:“行...沈常乐,老子记下了...”他恶狠狠地吐了口血沫,带着跟班狼狈逃窜。
夜市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烤架上肉块焦糊的“滋滋”声。
沈常乐盯着刘三几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们活该。”
“闭嘴!”沈常亭把弟弟拽到一边,“嘴贱是他们的错,但你动手,就跟他们没两样。”
“哥,你的手......”沈常乐完全没在听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常亭掌心的伤口,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沈常亭猛地收回手,不让他弟看见:“我问你话呢,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沈常乐点头如捣蒜,乖顺得像个三好学生。
这小子从小就邪性,初中时把同学打进医院,高中又因为打架被记过,最后闹着不肯上学,沈常亭亲自跑去学校,给他摆平了事情,又办了走读。
说来讽刺,沈常乐把哥哥当成全世界,可沈常亭对这个弟弟却总是避之不及。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待见。
斜对角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打断了沈常亭的思路。他眯起眼睛——嚯,这不是早上那位贵客吗?
温煜忱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两人目光相撞,他迅速别过脸去。
暖黄的灯光下,他换下了那件招摇的衬衫,套了件宽松的纯棉T恤,顺毛的刘海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分。可即便这样,他挺直的背脊和优雅的用餐姿态,还是与夜市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沈常亭提高嗓门,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夜市里格外突兀。
温煜忱头都没抬,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面前的水煮青菜,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桌上清一色的素菜,连点油星都看不见,完全不像富家子弟的做派。
“来多久了?”沈常亭灌了口啤酒,状似随意地问。
“刚到。”温煜忱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拽什么拽。沈常亭腹诽。
“哥,菜都凉了。”沈常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常亭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黏在温煜忱身上:“大少爷也来这种地方吃饭?”
温煜忱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片青菜,喉结轻轻滚动:“饿了。”
真是惜字如金。
想来也是,这少爷一路奔波,烟花小院又是公用厨房,估计他宁愿饿着也不愿动手做饭。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搭理人呢?”沈常亭不依不饶。
“不想和骗子说话。”温煜忱冷冷道,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透出几分烦躁。
这话对沈常亭不痛不痒,却瞬间点燃了沈常乐的怒火:“你说谁——”
“沈常乐。”沈常亭压低声音警告。
简简单单三个字,沈常乐立刻噤声。
“吃饭。”沈常亭敲了敲桌子,气压低得吓人。
沈常乐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絮絮叨叨地讲起学校的琐事,试图吸引沈常亭的注意。沈常亭心不在焉地应着,余光却一直追随着温煜忱的身影。
那人吃得极慢,时不时看着消息,紧锁眉头,几片青菜叶像是要嚼上百下。
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温煜忱接了。
“我不在北京,招商会去不了……你问问老余,对……叫什么烟火镇……这项目我接,风景是还不错,就是人……”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观察他的沈常亭。
对视瞬间,沈常亭眉心一跳,故作淡定的转移视线,咬下一块嫩肉,若无其事般与弟弟交谈。
什么项目?他手指捏紧了铁签,咬住嘴唇,怀疑的种子悄然种下。
仿佛说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温煜忱眉头一皱:“行了,回去再说。”说罢,他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离开。
“少爷!”沈常亭突然拔高音量,喊住了他,“多谢款待啊!”
温煜忱疑惑地回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常亭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百元大钞,在指尖晃了晃,笑得痞气十足。
温煜忱眼神一冷,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哥,你跟他很熟?”沈常乐突然凑近。
“熟个屁。”沈常亭推开他的脑袋,“就一冤大头。”
沈常乐盯着哥哥的侧脸,语气中有几分不满:“我看他就不像是好人。”
“你又知道了。”沈常亭头也不抬。
沈常乐这幅样子沈常亭早就习惯了,只要沈常亭交到新朋友,沈常乐就暗中拱火,生怕谁抢走了他哥似的。
“他这身行头……”沈常乐突然凑近,“和当年那个开发商一个鸟样。”
提到这茬,沈常亭身子一僵,下一秒又看见他弟坏心思的一笑:“要不捉弄他一下,就当报复——”
“吃你的饭!”沈常亭作势要敲他脑袋,却在弟弟躲闪时,不自觉望向温煜忱消失的方向。
夜风拂过空荡的街角,带着烧烤的油烟味和远处模糊的笑闹声。沈常亭摩挲着口袋里那张钞票,若有所思。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用沈常乐提醒,沈常亭也能隐隐从他身上闻到一股资本家的味道,和当年那个骗子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