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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纸条
那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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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的第一天，柳眉和唐玖歌获得了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一个bp机。原因不言而喻：唐彰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实在失责，竟然把俩小孩丢在广场跨年夜不闻不问，他心里好不得劲好难受，必须靠购入一个交流工具给俩女儿才安心。
pb机在千禧年的普及率还是很高的，远超过手机。缺点是即使俩人都有也无法通信，只能中转到寻呼台，另一方看到后再拨回去，麻烦程度不亚于母猪上树。
所以唐彰和两人约定放学立刻回家就用数字111代替，在外面稍晚一点就输入222，总之必须记得发，超过三次不记得就要剥夺两人单独走回家的权利。
唐玖歌暗暗叹口气，根本看不出唐彰有点愧疚之心，毕竟她俩在跨年夜待到后半夜也依旧完好无损——但她发誓她和柳眉不会忘记发的，平淡的生活里突如其来一个电子产品她还是兴奋坏了。
一月份的第一个周五，放学后唐玖歌拉着柳眉去了津湾大院李想家玩。柳眉手脚协调能力巨差，跳格子丢沙包这种游戏每次都最后一名，气喘吁吁地抗议：“没意思，不玩了吧。”
唐玖歌嘻嘻笑，李想合时宜地抛出台阶：“去我家里吧，屋里暖和一点。”
津湾大院是一片红转单元楼，各家各户的晾衣绳绵延在一起，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衬衣毛衣外套，电线交错，楼和楼又挨的近，除了见光度高一点和城中村几乎别无二致。
仨小孩噔噔噔跑上楼，年代久远的黄色不明痕迹和铁锈味充斥着楼道，一楼大门是镂空的菱形构成的，李想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插了半天也没插进去。
“你不能带错钥匙了吧？”唐玖歌撇了李想一眼，“怎么开不开啊？”
“我记得是这把啊......完了，这好像是班里的。”李想绝望地闭了闭眼，“那我们在这等我妈妈回来吧，也就有个几分钟。”
小学生对时间其实还没有什么明确概念，于是三人等了不知道几个几分钟，终于在太阳都要落下去之前听到了脚步声。
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手里提着几袋垃圾，垃圾袋有点大，他一只手拿的费劲，走的不快，看到门外蹲坐着三个小女孩和蔼地笑了笑：“李想，忘记带钥匙了？”
“啊！叔叔好！”李想鲤鱼打挺翻过身，扬起一个甜甜的微笑，“不小心带错钥匙了。”
男人拧开锁，招呼她们往里进，“带朋友回家玩？记得带家门钥匙了吧？”
“嗯！这个带了，我们先上楼啦。”李想回头和男人告别往楼上走，“我们家就在二楼，齐叔住我们楼上，有时候我忘带钥匙了会去他家坐一会。喏，不用换鞋。”
李想拉开家里门，小大人一样接待朋友，把她们推进自己房间，翻箱倒柜找出来珍藏的猫耳朵和唐僧肉，兴高采烈地提议：“我们玩过家家还是看哆啦a梦！”
唐玖歌更加兴高采烈：“过家家过家家！”
李想：“那我要当小孩儿！”
唐玖歌：“我当爸爸！”
于是还没等柳眉反应过来，已经成为了唐玖歌的妻子，在书桌上操演着家庭主妇做的家务 ，而唐玖歌则只需要每天提着李想爸爸的公文包在房间里溜达一圈，就当是完成一天的工作了。
唐玖歌要挣钱给李想买文具，钱用便签代替，上面用铅笔写着乱七八糟的大额数字，把买来的东西递给李想，李想就表现出一副幸福满足的模样。
柳眉发现唐玖歌对这种重复率很高的游戏乐此不疲，挣钱养家，买菜做饭，送李想礼物，简直手到擒来，简直找到了天选之位。不过她觉得这种一成不变的过家家有点无聊，相比之下她有点话想和李想说。
趁着唐玖歌上厕所的时间，柳眉犹豫着拍拍李想的肩：“你平时不带钥匙的次数多吗？”
这话大概听上去像挑衅，李想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哦，就是，以后你别轻易进别人家吧，老师不是讲过这样不安全......”这句话还没说完，唐玖歌就推门进来：“柳眉，快到饭点了呀！咱们回家去吧。”
柳眉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怎么也接不起来了，于是硬生生掐断这个话题，也一个字没和唐玖歌提，就这么安安静静回了家。
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柳眉以为这些话早晚已经灌进唐玖歌脑子里，唐玖歌就给了她爆炸一击。
此人不做不休的在四年级的时候又偷偷溜去了眠河，原因也简单，仅仅是因为几个初中同学邀请她。邀请的原因唐玖歌支支吾吾不愿意说，柳眉一问就跳脚。
她们读的小学是九年一贯制，初中生是直升上去的，恰好唐玖歌那天回来时还穿着人家的校服外套，外套上挂着校牌，想知道那些人是谁只需要趁唐玖歌不在的时候翻翻她的脏衣篓。
不过柳眉还是犹豫了。虽然说眠河边这种地方危险是危险，但光是据路过的同学所说的，那两三个全是女生，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能发生的事情可言。而唐玖歌的社交圈子也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和速度飞快扩散，涉及到了初中部，此后没一个月就有名声大噪的趋势。
柳眉也猜测过许多可能：唐玖歌成绩好，几乎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所以老师对她格外照顾，总把她写的周记打印出来贴到教室外墙，隔壁班的同学想不看到都难；长的也好看，那张脸几乎是等比例放大的，五官倒是越来越有浓墨重彩的意思，唇红齿白，伶仃着单是站在那里就惹人心颤；或者，此人越长大越会说话了，见人就笑，麻烦她跑个腿什么的从来不拒绝，不告密不背后嚼舌根，在一堆半大不小的脏小孩中一尘不染的像朵荷花。
应该不会有初中部的看不惯她吧？柳眉胡乱猜着，又觉得自己实在多心，唐玖歌去眠河边的时间固定在每周五放学，铃一响就飞速收拾好东西，隔着几张桌子对柳眉撒娇讨巧：“柳眉柳眉帮我把包带回家去，我晚点自己回。”
柳眉有点没听清，传张纸条“什么？”
唐玖歌回“我去找几个朋友玩，晚点回家嘛。”
柳眉隔着几颗昏昏欲睡的脑袋有点不满“都快连续一个月了，你到底认识什么人了”
唐玖歌垂着脑袋提笔写“就俩初三的姐姐嘛，她们总要我陪她们”
柳眉皱了皱眉，隐约回忆起有时课间唐玖歌是会偷偷跑到楼梯拐角。她有些后悔这些日子没关注唐玖歌具体的社交情况，写在纸上的内容婉转起来“那你能不能注意点安全？或者你们换别的地方”
这句话还没写完，仓促的下课铃就打响了，到柳眉抬起头越过躁动着收拾书包欢笑的同学时，只能看到匆匆站起来冲出教室的唐玖歌。有点像离弦的箭，流星一样划过去。
柳眉罕见的有点没有安全感，用bp机给唐彰发了个222，胸前背一个书包身后背一个书包，乌龟一样偷偷跟在唐玖歌后面。她跟着妹妹出了校门，始终保持着五六十米的距离到了校门口的车棚处。
其实前一天她还是没忍住翻了唐玖歌的衣服堆，那块校牌上的女生叫季淮北，长相不怎么出众，扔在人堆里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校服宽宽大大的，穿在唐玖歌身上有点不伦不类，柳眉提醒过她两次巴衣服还回去，唐玖歌第一次说不急不急，第二次乱七八糟地说季淮北有两套校服。
六月天湿漉漉雾蒙蒙的，地上的水坑深深浅浅，柳眉一脚踩进去鞋子都要湿半边，她眼睁睁看着校牌上的真人版坐在车棚口的石墩上，见到唐玖歌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招呼她过去：“这里这里！”
“小北姐，”唐玖歌似乎有点犹豫，“我今天不能陪你们太久，等哥哥来了我就回去行吗？”
季淮北似乎皱了一下眉，揽过唐玖歌的肩：“怎么了啊？今天有什么事？”
“太晚了家里人不高兴呀，我妈妈说要是再在外面贪玩以后都不许我自己回家了，”唐玖歌笑嘻嘻的，“而且这和一开始说的也不太一样呀，当时不是说的哥哥知道你名字就不用我陪了么。”
“哎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呀，林煊见你不在就走了啊。”季淮北眨眨眼，“你又不需要做什么，再说了，你这就认她当妈妈了吗？”
柳眉在车棚后听的一噎，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来回琢磨了半分钟好像才堪堪回过神——这个季淮北似乎知道她们是重组家庭。
......怎么知道的？
“楠楠姐呢，今天怎么没来。”柳眉听见唐玖歌转移了话题，但她有点没心情听下去，脚下一直来来回回踢着块碎石头。
“来了的来了的，先跟林煊进去热机子了。我叫她提前和林煊说今天你也在，林煊好像挺高兴的，说要给咱俩占个好座呢！”季淮北声音高昂了一些，依稀听出一丝甜滋滋的满足，“其实你也不亏的啊，他又给你付网吧钱又天天说你怎么这么可爱，你心里挺高兴的吧。”
说这话时似乎又带着点柠檬样的酸气。
柳眉大概听明白了，这个叫季淮北的女生喜欢林煊，而林煊反倒对唐玖歌有点兴趣。他周五放学后习惯在眠河丢石子放空发呆，等一会朋友，然后一起去网吧开黑。如果唐玖歌在的话他会直接问她要不要一起，接着替她付上网钱，季淮北就能顺理成章的挨着林煊坐到机子旁边，在唐玖歌回家之后享受一会只有两个人的单独时光。
所以季淮北才会千方百计叫上唐玖歌一起，如果没有唐玖歌在，林煊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可唐玖歌连开机都不会，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拒绝呢？
柳眉没跟着她们一块去眠河，安安静静在路边坐了一会儿。其实比起季淮北为什么知道她们家的事，她更想知道为什么这个“重组家庭”真的能算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把柄，任由别人牵着唐玖歌鼻子走。
唐玖歌觉得柳芝很不堪吗？虽然柳眉从来没和唐玖歌聊过自己的母亲，但她其实能感觉出唐玖歌一直算不上喜欢。柳芝之前再打骂柳眉，心里也一直是更偏心她的，对唐玖歌褪去那层示好的外壳，冷冰冰的漠视唐玖歌不可能感受不到。
那也觉得自己很不堪吗？
